天气晴,去殉情 第26章

作者:Llosa 标签: 近代现代

于是,这寂静就一直持续着,直到阳光破开天际线,黎明消逝。

华尧光坐起身,交缠的发丝散开。

“出发吧。”

他们坐车前往贝加尔湖。车身如同一只钢铁巨兽,车厢却覆盖着柔软的皮革。

随着引擎轰鸣,这层软装的作用很快显露。

奥利洪岛的路凹凸不平,司机开得又豪迈,车轮碾过深坑和土包,剧烈颠簸。

言夜的额角不停磕在包着皮革的边框上。

一次侧倾,他直直地撞向车顶,虽然有海绵缓冲,脑袋还是嗡嗡的。

他皱了皱眉,还没坐直身子,车身又震动了一下。

这一次,预想中的疼痛却没有来临。

一只手插进来,垫在了他与车壁之间。

他没有侧过头看对方,就这样顺势靠在了掌心里。

这个姿势像是拥抱。抱人的和被抱的都很坦然,亲密得毫无根据,但是理直气壮。

很久以后,华尧光开口:“上次坐这种车,还是好几年前,公司刚上市的时候,大家出去团建。”

“你的团建居然不是PPT比赛?”

“是彩弹枪比赛,”华尧光忽视话语中的讥讽,“我们去了一家野外训练基地,每个人全副武装,还有头盔。”

“谁和你一组?”言夜问。

“我一个人。”

想来也是。“赢了还是输了?”

华尧光看了他一眼,表明他很能看得起自己,一人对抗全公司,居然还觉得自己有赢的可能。

“被打得很惨,彩弹枪还是有点冲击力的,近距离的话会留下印子,一天下来,身上青一块紫一块的。”

“他们怨气很重啊。”

“本来这个活动的目的就是这样,”华尧光说,“他们的怒气已经到了临界点,必须给他们一个机会发泄,反正戴着头盔,躲在障碍物后面,我很难看清是谁,嫌疑人又太多了。”

言夜侧过头望着他,长发在他指尖滑过。

“你没有单纯地,不带任何目的地玩过吗?”

“有啊,”华尧光说,“现在。”

言夜在引擎的咆哮声中沉默下来,忽然,车子停止了颠簸。

贝加尔湖到了。

他们下车,面前是足以吞噬灵魂的蓝。

华尧光侧过身,用翻译软件跟俄罗斯司机交谈了几句。

随后,他转过身,指着湖面。三月底了,上面仍旧覆盖着冰层:“去湖上走走吧。”

“我不会游泳,”言夜长发在风中飞舞,“我觉得死在这里很美,我不介意,就是跟你说一声。”

“司机说,最近气温很低,前两天还在下雪,冰面上走路也没关系。”华尧光说,“如果掉下去,我会抓住你的。”

湖畔的石头上覆着残雪,他踏着石头走下去,踩上冰面。言夜跟了上去。

透过冰层,可以看见大片的水草,翠绿翠绿,被冰层折射、扭曲,像是被封印在水中的森林。

言夜走在他身后,始终保持着着一点距离。冰面上有细密的雪,被风卷起,形成细小的旋涡,在他们之中飘过。

言夜跟着华尧光,走了一步,又走了一步,前面的人忽然开口了:

“跟你作文里写的像吗?”

言夜歪了歪头,看了看四周。确实像作文里的场景,很美,很辽阔,很令人陶醉,但是……

“我写的是跟我父亲一起来啊。”

“要一模一样太难了,或者你把我想象成你父亲。”

“这也太奇怪了吧。”言夜说,“而且,跟恋父情结比,我更有弑父情结哦。”

华尧光居然笑了起来。

言夜绞尽脑汁,也没想清楚笑点在哪里。“怎么了?”

“没什么,只是很难想象你会有恋上什么的情结,”华尧光问,“你有过恋人吗?我是说活人。”

“没有。死人也没有。”

“很好奇你和恋人在一起是什么样子,”华尧光说,“我都想象不出来。”

言夜也想象不出来。

“其实,”他说,“我更难想象别人是怎么做到的。”

时时刻刻黏在一起,对方高兴就高兴,对方伤心就伤心,看到什么都想分享,说对方的名字都会微笑。

到底为什么会这样呢?怎么能做到这样呢?

“你只是不适应传统的恋爱。”华尧光说。

“是吗?”

“大家喜欢用公众认可的社会习俗去定义恋爱,然后努力和它对齐,但每个人适合的恋爱都不一样,遵照自己的个性就好了。”

遵照个性吗?言夜思考了一会儿,并没有什么结果。

“那你呢?”言夜问,“你适合的方式是什么?”

“不知道,”华尧光说,“我不太关心这件事。”

这倒是符合言夜对他的认知。“你不相信有爱情吧。”

“倒不是不相信,”华尧光说,“只是在我这里,它的重要性微不足道。”

言夜沉默了一会儿,说:“想来也是。”

“让另一个人进入自己的人生,让他干涉、改变自己,这太可怕了,”华尧光说,“如果要建立什么联系。也应该是以我为中心的,由我主导的,”顿了顿,又补充,“符合我审美的。”

“所以就是绑带和吊具。”

华尧光思考了一会儿,居然没有要反驳的地方。

“你和活人的交集,也不比我深啊。”

“我的原则是,”他说,“不交分享秘密的朋友,不交共享未来的恋人,不信能忏悔罪恶的神。”

“不遵照你的原则来就不行吗?”

“对。”

言夜咬了咬下唇:“要求真高。”

“我的提议是不会变的,”他说,“你改变主意的话告诉我。”

在这段冻结的时空里,他们继续向前走着,像是要一直走到天荒地老。

言夜忽然踩到了融化的雪。

脚下一滑,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前扑倒。

世界在旋转,失重感袭来的瞬间,一只手横过他的腰,紧接着,另一只手扣住他的肩膀,往前一带。

他扑进了一个怀抱里。

他想起了昨晚,想起了求死的那个下午,隔着厚重的大衣,他依然能感受到躯体蓬勃的力量。

他缓缓抬起头。因为刚刚的惊吓,呼吸有些急促。

华尧光低头看着他,两只手依然紧紧地禁锢着他的腰和肩。

天忽然阴沉下来,冰面上大风呼啸。

对视持续了几秒,禁锢着言夜腰肢的手臂放松下来。

华尧光放开他,暖意消散,凛冽的寒风灌了进来。

就在华尧光准备转身的一瞬间。

他踮起脚,侧过头,贴上了那双温热的嘴唇。

作者有话说:

“不交分享秘密……”这句话出自韩国作家赵海珍的短篇小说集 《光之护卫》 。

第22章 华尧光

那嘴唇的触感跟言夜想象中不一样。

和惯常冷漠的态度不同,那触感温热,柔软,是鲜活的生命的气息。

言夜在唇上停留了一会儿,华尧光的手依旧停留在身侧,没有收紧,也没有推开,没有回应。

他微微低下头,望着言夜,审视着他,像是在等待他的下一步动作。

言夜望进那片黑色的深渊里,片刻后,他慢慢退后,中断了这个吻。

寒风裹着雪粒扑打过来,冰晶落在嘴唇上,在温热的吻后,显得更加冰凉。

两人在广袤的冰原上四目相对。

良久,华尧光开口:“你到底想干什么?”

言夜没有回应。华尧光觉得,这沉默是对他刚才无动于衷的报复。

“从住进我家开始,你穿着睡衣,穿着浴袍,每天睡在沙发上,就连在宾馆,也不回房间,”华尧光问,“别跟我说你就是无意中睡着了,也别跟我说你平常就穿成那样。你到底想干什么?”

言夜让这个问题在寒风中晾了一会儿,开口时,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为什么不做?”

“做什么?”

“你把我抱回房间的时候,今天早上我看着你的时候,还有之前……”他顿了顿,“你知道我不会反抗的。你想对我做什么都可以。为什么不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