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气晴,去殉情 第25章

作者:Llosa 标签: 近代现代

言夜随便指了指右边那扇门。

华尧光点了点头:“很晚了,早点睡吧。”

说完,他转身走向左侧的房间,关上门。

房间里传来了脚步声,接着是打开柜门的声音,随后,是细密的水声。

言夜站在客厅中央,那声音环绕着他。

他简单冲了个澡,湿漉漉的头发披在肩上,窝在客厅的沙发里,打开电视。

俄罗斯语的节目,完全看不懂。

他盯着屏幕,视线渐渐模糊。还没播放五分钟,疲倦像潮水一样涌来。

他歪倒在沙发上,在嘈杂的背景音中,沉沉睡去。

等他睁开眼,客厅里的光线变成了昏暗的白色。

身上盖着被子,但不知为什么,他却感觉到远超它重量的、沉甸甸的东西。

他缓缓抬头。

华尧光坐在他对面的单人沙发椅上,望着他,若有所思。

那目光和以往有些不同,他还未来得及反应,华尧光就开口问:“怎么不进房睡?”

他撑着沙发坐起来:“看电视看睡着了。”

华尧光没有再追问,目光落到他身后的落地窗上。

言夜顺着他的视线转过头。阴沉的云层低得触手可及,雨水在玻璃窗上蜿蜒出无数条扭曲的水痕。

“本来今天要去贝加尔湖,”华尧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这样的天气……就在市区里走走吧。有一家店,很想带你去。”

华尧光喜欢的店铺吗?那真是难得。

半小时后,推开厚重的木门,言夜停下脚步。

满墙冷冽的寒光。

这是刀具店。

空气中弥漫着金属的气息。陈列柜的刀刃折射光影,令人目眩。

线条粗犷的单斜刃猎刀,花纹繁复的大马士革钢刀,精致纤细的艺术刀,小巧便携的折叠刀。

刃口泛着幽蓝的光,刀柄或是鹿角,或是黑檀木,带着战斗民族的力量感。

华尧光靠在柜台边,眼神始终落在言夜身上:“选一个试试。”

言夜的手指在柜面上滑过,停在一把艺术刀前。

店主替他取了出来。

言夜握住了那把刀。刀柄是玳瑁色的,触手温润,与冰冷的刀刃形成鲜明对比。

他转了转手腕,刀锋在空中划出一道银线。

他低下头,盯着毫无瑕疵的金属光泽,然后伸出手,按在刀刃上。

指腹轻轻一划,血珠冒了出来。

他盯着伤口看了一会儿,抬起受伤的手指,吮去血迹。

铁锈味在口腔中弥漫开,血浸染到嘴唇上,红色变得更加靡丽。

一只手伸了过来,握住了他执刀的手腕。

原本对着言夜的刀尖,在这只手的带动下,一点点旋转,直到尖端指向面前人的胸口。“刀不要对着自己。”

言夜抬起头。

华尧光端详着他。真是看到一点伤害自己的可能性,都跃跃欲试。这坏毛病要改掉。

“眼光不错,”华尧光说,“买下来吧。”

言夜望着他,像是在凝神思考什么。给他买凶器?认真的吗?

诱惑很大诶。

华尧光看着他犹豫的样子:“怎么了,你不是很喜欢刀吗?”

“让我随身带着凶器,太考验我了啊。”

华尧光抬起手,把他唇上的血迹抹去。“我喜欢挑战,”他说,“我想让你随身带着凶器,也能活过每一天。”

他松开手,按住刀柄,刀刃弹回到刀柄中。

猫对这个设计很惊奇,看了很久,把折叠刀收拢,放进了口袋里。

午后,雨没有停歇,整个伊尔库兹克都是湿冷的灰调。

回到酒店,华尧光便开始处理事务。或是打电话,或是看邮件。

言夜蜷缩在沙发的一角,百无聊赖。

他盯着华尧光的背影看了一会儿,没看出这人的想法,只把自己看困了。

他合上眼睛,任由意识下沉。

忽然,身体晃动了一下。

言夜睁开眼,视线还有些朦胧,只感觉到自己陷在一个坚实的怀抱里。

华尧光将他打横抱了起来。

他靠在华尧光肩头,长发滑落,扫过华尧光扣在自己身侧的手。

身体悬在半空,他有一种奇异的错觉����好像暂时离开了这个世界,封锁在另一个温暖的空间里。

房门打开,华尧光把他放在了床上。

身体陷入床垫,他躺在枕头上,微微仰起头,睁开眼。

华尧光坐在床边,单手撑在床沿一侧,望着他。

没有离开,也没有靠近。

言夜眼帘微垂,视线顺着对方敞开的衣领向下,越过衬衫前襟,小腹,最后停在了胯间。

这个角度,他看不见华尧光的表情,但能看到撑在床沿的手。

那只手放在他身侧,指尖离他的腰很近。只要动一动,那就能轻易扣住他。

他的手苍白、纤长、冰冷,就像那些锋利而精美的凶器。

而相比之下,华尧光的手完全不同。

它带着粗犷的力量感。宽大的手掌,清晰的骨节。用力时,手背上青筋暴起,线条狰狞,是重工业的美学。

他静静地望着那只手。

此时此刻,青筋盘踞在手背上,像是绷到极致的弦。它压着床铺,像是随时要撕碎什么。

他等待着,等待那即将到来的爆发。

然而,就在到达临界点的一刻,那双手却移开了。

暴突的青筋平复了下去,紧绷的肌肉松懈下来。

那个人离开了床铺。

原本覆压在言夜上方的阴影随之退去,高大的身体站了起来,随后转身,离开了房间。

作者有话说:

主人公的回忆部分正式结束了(长吁一口气)。之后有些章节会出现配角对过去的回忆,不过很少。

第4章 言夜

言夜醒来的时候,窗外一片漆黑。

伊尔库兹克的春天,白昼仍然吝啬。这漫长得没有尽头的黑夜,莫名契合他。

室内暖气很足,他赤着脚,踩在厚重的羊毛地毯上,潜进客厅。

华尧光半侧着身子,睡在沙发上。

他显然是累极了,就这样和衣而卧。

这还是言夜第一次看到他休息的样子。

言夜走过去,坐在沙发前的地毯上,曲起腿,下巴搁在膝盖上,望着那张熟睡的脸。

现在,他才能够仔细描摹他的五官。那双眼睛睁开时,你会不自觉地跟他对视,不敢移开。

他伸出手,指尖悬停在华尧光的额前。

然后,顺着眉骨滑下,越过眼窝、鼻梁。

他虚虚地勾勒着这张脸。

额骨、鼻骨、颧肌、颊肌。

匀称,协调,就好像这个人出生前给自己设计了一张脸一样。

最终,指尖在那双薄唇上停下。

他感受着对方温热的吐息,就在出神的瞬间,华尧光睁开了眼睛。

瞬间,像一张收紧的网笼罩下来,他感觉到沉甸甸的,呼吸不畅。

华尧光没有动:“怎么不叫醒我?”

言夜缓缓地挪开手:“还很早。”

华尧光侧过头。两人的脸在沙发的边缘靠得很近。披散的长发落在沙发上,与华尧光的发丝交错、纠缠。

他们对视着,有什么东西从蛰伏中苏醒、蠢蠢欲动。

他能感觉到面前的身体的灼热,像冬日里的炭火,表面平静,热度却在深处酝酿。

火苗翕动着,翻涌着,想要破开障碍,却始终不得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