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待价不咕
“你怎么没叫醒我?”
“我起得早,习惯了每天锻炼。”陆弦之头也没抬,“你没必要迁就我的作息。”
沈逸想了想:“你还是叫醒我吧,我也有锻炼的习惯,以后可以一起。”
陆弦之抬眼看他:“好,确实也该好好锻炼锻炼。”
这话意味深长。
沈逸:“……”
他后知后觉咂摸出深意,耳根一热,暗骂自己多嘴。
吃过早饭,两人一同去了公司。
陆弦之把一位经理叫来,指了指身旁的沈逸:“这就是我跟你提过的,沈逸。”
那经理显然知道内情,态度热络又不失分寸地伸出手:“沈总,久仰。”
沈逸神色尴尬一瞬,很快恢复自然,与他握手:“我已经不是什么沈总了,叫我沈逸就行。”
“他就交给你了。”陆弦之在一旁开口,听不出半分偏私,“不用特殊照顾,跟普通员工一样,也不必对外透露他的身份,他是来锻炼的。”
说完又转向沈逸,语气缓和些:“有任何问题,随时来找我。”
“好。”
那经理态度极好,殷勤又拿捏着恰到好处的分寸。把沈逸领到办公室后,他遵照吩咐简单介绍了几句,给沈逸指派了一位带教师父。
沈逸客气地和自己的师父打了招呼。
对方是个约莫四十岁的中年男人,态度算不上热情,甚至有几分公事公办的冷淡,但一看便知是个踏踏实实做事的人。
沈逸也不在意。他很快调整好心态,褪去了昔日的身份与光环,一头扎进了陌生而琐碎的基层工作里。
陆弦之那边,也一如既往地忙碌。
一个上午的会议、文件、决策,几乎没有片刻停歇。
等他终于处理完手头最紧要的一摊事,抬头看了看时间,已经临近中午了。
他靠回椅背,指尖在桌面上轻轻叩了叩。
一个念头浮上心头,沈逸怎么一上午都没来找他。
是因为一切都很顺利吗?
他转念又想,就算不顺利,按照沈逸那副凡事自己扛的性子,也只会自己默默调整、消化,绝不会主动跑来向他求助。
再者,今天不过是第一天。以沈逸那八面玲珑、滴水不漏的性子,要在人际上出什么岔子,实在太难了。
他这样想着,目光却不经意地落在了自己修长的手指上。
指节分明,骨节匀称。
可他忽然觉得,这只手上,好像缺了点什么东西。
陆弦之若有所思地看了片刻,随即拿起手机,拨通了程越的电话。
“老板。”
“你和女朋友的结婚戒指准备去哪买?”陆弦之直截了当的问。
程越愣了一下,报了个品牌:“这个品牌口碑很好,是我女朋友早相中的。”他话锋一转,敏锐地问,“您问这个干什么?”
顿了顿,他像是想到了什么,有几分难以置信:“您追到了?”
陆弦之慢条斯理,给了他一个平地惊雷。“嗯,追到了,我结婚了。”
电话那头死一般的寂静:“……您认真的?”
“我看上去像不认真的样子吗?”
程越:“……”
“我查了下你说的牌子,确实不错,多谢。”陆弦之顿了顿,“作为报答,等你追到了,戒指钱我付。”
“戒指钱就不必。”程越回过神,语气微妙,“您还是付点别的吧。”
挂断电话,被这消息搞得心情复杂的程越,默默打开收藏已久的婚礼场地清单,大笔一挥,把档次又往上提了一级。
陆弦之很快和设计师敲定了戒指款式,一对极简素圈,内壁可以刻字。他吩咐那边加急赶制,爽快付了一笔不菲的加急费。
中午,陆弦之罕见地去了公司食堂。
此举在员工中引起了一阵不小的骚动。
要知道,虽然他们公司的员工食堂在业内是出了名的水准高、口味好,可他们那位日理万机的总裁,却是极少踏足此地的。
沈逸也跟着新部门的同事一同来了食堂。
一抬眼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他心里“咯噔”一下。
看着陆弦之端着餐盘,不偏不倚地朝着他们这个方向走来,沈逸只觉得头皮一阵发麻,在心里默默祈祷。
千万别过来,千万别过来。
眼睁睁看着陆弦之走到他们这桌面前,沈逸感觉自己活人微死,恨不得把脸埋进餐盘里。
好在,陆弦之只是以总裁视察的姿态,公事公办地慰问了他们部门几句,问了问工作情况,便端着餐盘走开了。
从头到尾,他都没有对沈逸表现出丝毫的特殊。
沈逸悄悄地、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他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跟同事们一起惊讶总裁为什么突然慰问他们。
而陆弦之走出去几步,回头,恰好将沈逸那副不动声色地、悄悄放松下来的模样尽收眼底。
他垂下眼,掩去唇边一点极淡的笑意。
心情,莫名地愉悦。
下班后,沈逸准备打车回家,刚走到门口,手机就震了一下。
他看了一眼短信,跟同事道了别,径直去了地下车库。
黑色的车依旧停在早上挺的位置,他拉开门坐进去。
“陆弦之,以后我自己开车回去就行。”
陆弦之瞥他一眼,似笑非笑:“我很见不得人吗?”
“没有。”沈逸一顿,解释道,“我只是不想太显眼。万一被同事发现我们的关系,往后工作就不好开展了。”
陆弦之发动车子,悠悠道:“你是怕他们知道你是公司的另一个老板,反而对你敬而远之?”
沈逸哭笑不得:“我哪算得上什么老板。”
“我们结婚了,怎么不算。”
沈逸无奈地摇了摇头,没有再反驳。
可他心里却清楚得很。就算是一段正常的婚姻,所谓的夫妻共同财产,也仅限于婚后共同创造的那一部分。陆弦之的公司,是他婚前就已牢牢握在手里的资产。
这一点,无关他是以什么身份、什么性别与陆弦之结的婚。那份庞大的家业,与他,终究没有太大的干系。
他从未想过要去肖想那些不属于自己的东西。
陆弦之:“对了,沈逸,你会做饭吗?”
“不会。”沈逸如实答道,随即想了想,“需要我学吗?”
陆弦之皱起了眉,一脸嫌弃自己的模样:“我也不会。”他略显头痛,“看来短期内,我们只能在外面吃了。”
他解释道:“虽然可以请个保姆,但我不太喜欢家里有陌生人存在。”
“没关系。”沈逸道,“我可以去报个厨艺班学一学,不过……可能会做得不太好吃。”
陆弦之侧头看了他一眼,目光停留在他白皙修长的手指上,摇头:“不用,这事我来想办法。”
在外面吃过晚饭,两人回到家里。
沈逸原本打算回自己房间待着,可转念一想,新婚头一天就把自己关起来,总归显得有些不近人情。他犹豫了一下,最终抱着笔记本电脑,坐在了客厅的沙发上,处理起白天没学完的东西。
陆弦之正站在客厅一侧的阳台旁,接着一通工作电话。
落地窗外是万家灯火,那人身姿挺拔地立在光影交界处,侧脸的线条在暖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深邃。
沈逸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被吸引了过去,注视了许久,竟看得有些出神。
正看着,陆弦之像是喉咙不适,低低地咳嗽了两声。
沈逸回过神,几乎是下意识地起身,走到饮水机旁,倒了一杯温水。
陆弦之的喉咙确实有些干痒。
这在往常,他都是自己硬生生忍过去的。家里只有他一个人,他习惯在解决完工作后再考虑自己的感受。
可这一次,他握着电话,正说着话,指尖却忽然被什么温热的东西轻轻碰了一下。
一杯水,被递到了他面前。
陆弦之的动作顿住了,微微一怔。
他偏过头。
沈逸就站在他身侧,穿着一身柔软的居家睡衣,头发还有些微乱,卸去了白日里所有的锋芒与伪装,整个人看上去,竟莫名地透出几分难得的乖巧。
见他没有立刻接,沈逸挑了挑眉,无声地用口型比了比。
“喝点,会舒服些。”
陆弦之的心脏,毫无征兆地漏跳了一拍。
他不知道自己是被这幅场景感染,还是被这份从未有过的、细微的关怀击中。他从前一直不能理解,自己的父母为何能那样恩爱,几十年如一日地黏在一起,事事都要有个照应。
此刻,他忽然有点懂了。
原来是这种感觉,有一个人,会在你不经意的一声咳嗽里,为你递上一杯温水。
“谢谢。”他低声道,接过水。
沈逸没察觉他的异样,转身回沙发继续学习去了。
陆弦之却端着那杯水,目光灼灼地看着这一切。
电话那头,客户似乎察觉到了他的走神,问了一句他在和谁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