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linxuan
“干嘛呀妈。”蒋明心摸不着头脑。
“我和你说,你外婆有备而来,等下要是问你和小付的事,你悠着点回答。”蒋女士交代道,“大过节的别惹她不高兴,等下一气又要骂人。”
“知道了,妈。”
外婆腿脚不好,近年耳朵也不太行,蒋明心讲话声音必须很大。
她虽然封建迷信,却也很疼爱这个外孙。
蒋明心是早产儿,在保温箱里住了一个月,外婆每天去佛堂,许愿如果小外孙能好好长大,她吃十年斋还愿。
后来蒋明心顺利移出保温箱,外婆吃斋吃到他十二岁,才慢慢吃点白肉。
果不其然,外婆吃饭时,就开始问起俩人的打算。诚如蒋女士所言,外婆建议他们去福利院领养一个小女孩。
“你妈之前去做义工的那个福利院,可以联系一下。”外婆大声说道:“你和小付学历和经济条件都肯定够,我也相信你们会疼爱这个孩子。”
蒋明心夹着一块排骨,吃也不是,不吃也不是,最终放到碗里,挤出一个笑容说:“现在Jason忙着扩张,等稳定点吧。”
外婆没反应,蒋女士看了自己儿子一眼,示意他嗓门大一些,蒋明心又大声重复了一次。
一顿饭吃下来,蒋明心喊话喊得精疲力尽,但他还是陪着外婆吃完,又吃了点水果,等司机来接外婆回家,才总算松懈下来。
蒋女士坐在沙发上,带着一副我就说了吧的表情,看着儿子:“所有问题,都被你妈妈预判了。”
“是,妈妈你最厉害。”蒋明心坐在她旁边,给她把搭在膝盖上的毯子拉好,有些疲倦地说:“上次和你聊的事儿,我还想再和你聊一下,你这几天空?”
“我明天去找朋友吃饭,晚上倒是没事,你过来吃饭?小区外面开了个新的川菜馆,我们去试试吗?”
“好啊。”蒋明心点头。
他想和母亲聊一下关于离婚的事,上一次虽然提过,但在蒋女士看来,更像是情绪压抑的反弹,大概没有太当真。
蒋明心近日失眠时,想了很多,想过的内容等白天醒来,又会再思考一次。无论他怎么思考,得出的结论都是:他必须要和付志港离婚。
这个决策甚至和陈序无关,毕竟他们俩已经分开,但不得不承认,是这一次和陈序的决裂,让蒋明心从混沌中醒来,看清了许多事。
其中最重要的就是,他无法再这样自欺欺人一辈子。
晚饭蒋明心没喝酒,自己开车去了Jessi发来的地址,奔铭今晚在这里办跨年派对,邀请了不少人来。
奔铭的老板Jack是个时髦人,他在玩乐上极有一套。这间夜店的装修也很有格调,进门后蒋明心就看到lJessi,站在走道旁边等他。
今晚的DJ是特地请来的,十分有名气,此时临近十一点,已经非常热闹。
“我们在楼上。”Jessi带着蒋明心到了包间,里面坐着四五个人,其中有一位就是Jack。
“Leo!”Jack起身打招呼,他笑着起身,和蒋明心拥抱,又看着他说:“怎么又变帅了啊。”
蒋明心穿着一件羊绒大衣,脱下后是一件乳白色的薄毛衣,领口有些大,搭配卡其色的裤子,特地抓过的头发衬得他很精神。
“哪有啊,Jack你也变壮了啊。”蒋明心笑着说场面话,他指了指Jack的肌肉:“又练这么狠。”
俩人寒暄了一下,便开始喝酒,包间里其他人蒋明心不认识,但也礼貌打了个招呼,其中一人还是开设计公司的,互相留了微信。
Jessi比较疯,早就下去跳舞了,她说今晚要找个帅哥带回家,让蒋明心自己管好自己。
“或者你也找个帅哥呗。”Jessi如是建议。
蒋明心结婚的事,仅限家人和两个朋友知道,公司的人一律不知情。这是当初他和付志港写在婚前协议的内容,因此给人间福来做项目,公司也只是以为是单纯的合作。
鼓噪的音乐声没有一刻消停,蒋明心坐在沙发上,光球偶尔转过来,使得他只能半眯着眼。
喝了几杯酒,蒋明心在音乐的影响下,变得有些微醺,他撑着下巴坐在那边出神,突然就听到有人在讲话。
“Leo?Hello?”刚刚交换了微信的设计师,不知何时坐在了旁边。
“Hey,你好。”蒋明心保持着姿势,在灯红酒绿的光线里回看对方,想了半天才想起名字:“迟先生。”
“你可以叫我Alex。”迟明说。
“哦好啊,Alex。”蒋明心喝多后,语速变慢,整个人透着一股极其迷人的气质。
他脸色绯红,笑着念迟明的英文名,口齿清晰,语调却有些可爱。
迟明看得心里一动,蒋明心实在美丽,刚刚一进门他就注意到了。
“你要下去跳舞吗?”迟明问,他们都下去了。
蒋明心支着下巴,缓缓摇头,说:“我不会跳舞,不去了吧。”
晚饭没吃太多,喝了酒又开始饿,蒋明心突然很想吃点碳水,他起身,迟明也跟着起身。
“Leo,去哪?”迟明问。
“这附近有家馄饨店很好吃,我想吃了,你要一起吗?”蒋明心问他。
“我和你一起去。”迟明说,“你喝了酒不安全。”
蒋明心闻言大笑,说:“我又不是小孩子,这才哪儿到哪儿。”
迟明看着蒋明心的笑容,晃了神,总之没让他一个人去。
俩人一前一后出了包间,蒋明心没过脑子,大衣也没穿,走到一楼的入口,冷风一吹,这才觉得冷。
“你在这边等下,我去给你拿外套。”迟明竟也忘了,他叮嘱蒋明心在入口左侧的空位等他,又返回卡座。
门口时不时有人进出,站在空位前面,有人身上烟味重,蒋明心被熏得不舒服,他想了想,还是站到外面等。
夜店外面安静许多,和内部截然不同,这条街不对着大马路,来往的人也很少,马路对面的二十四小时便利店亮着灯,偶尔有人进出。
冷风吹进来,蒋明心抱着胳膊,等着迟明,他记得地图上写了,馄饨店步行只要五分钟。
“Max,是这家吗?”
忽然,蒋明心听到有人过来,他原本没打算在意,可下一秒,他听到无比熟悉的嗓音。
“嗯,就这家,进去吧。”
是陈序。
蒋明心惊讶地抬起头,就看到陈序走到面前不到五米处,他旁边站在一个男人,个子比他矮许多,穿着黑色的大衣,皮肤白眼睛很大。
蒋明心险些以为是自己的酒后幻觉,可陈序也和他对视了一会儿,似乎在惊讶他的出现。
“进去吗?”那个男人扫了一眼蒋明心,随即又催促陈序,“你朋友不是在等了吗?”
蒋明心冻得反应变慢,就连转开头的速度,也比自己想象地迟了许多。
“久等了!Leo,是不是很冷。”迟明拿着那件羊绒大衣出来,差点撞到了要进去的陈序,他径直走向蒋明心,把衣服递过去,“你手都冻红了。”
蒋明心心事重重,把衣服套上,暂时缓解了一些寒意。
“往这边走,我看了一下地图,抱歉,刚刚里面有人喝醉吐了,所以很挤。”迟明解释道。
“没事,谢谢你帮我拿衣服。”蒋明心回答,他快步往街上走,不想再听到陈序和那人的对话。
好在蒋明心是真的饿,到了馄饨店后,他和迟明一人点了一碗,热气腾腾的馄饨下肚,让蒋明心回过神来,酒劲也缓上来许多。
他脑海里挥之不去刚刚陈序的脸,一如既往的面无表情,就像他对待大部分人那样。可陈序对蒋明心不是这样的,他很温柔,几乎有求必应。
想到这里,蒋明心眉心微皱,感到一丝心酸,但好在迟明聊起一些关于电影的话题,岔开了几乎要吞噬蒋明心的心碎。
吃完后,迟明结账,蒋明心抢不过他。
“没事,下次等你空了,出来喝咖啡,你请客就好。”迟明笑着说。
远处偶尔听到一些鞭炮声,大概是哪里的小孩在偷偷玩,毕竟今天是这一年的最后一天。
蒋明心和迟明往回走,路上大部分店面关门,他们俩走在只有路灯沿街道路。蒋明心不太想立刻回到卡座,陈序他们大概率是Jack请来的,毕竟陈序是不来夜店的人。
当然,也有可能是他那位朋友的邀请。
无论哪种原因,蒋明心都不太想立刻进去,于是他在快到夜店门口时,问迟明:“你抽烟吗?”
“戒了。”迟明答,“你要抽烟?”
蒋明心嗯了一声,迟明问:“你有烟吗?”
蒋明心指了指那头的便利店,意思说自己去买一包,“没事,你进去吧,我很快就回来。”
他看迟明有些迟疑,猜测他大概也不想破戒,便说完自己去了便利店。蒋明心上一次抽烟,还是五年前,面对着琳琅满目的货架,也不知道要什么。
最后让那位年轻的店员,给自己推荐了一款最淡的。
买完出来,他走到夜店后面的吸烟区,此时这边没人。蒋明心站在一个角落,刚拿出一根烟,就收到迟明发来的消息。
【Jack来了两个新朋友,一会儿你上来可以认识下,说不定能有业务合作。】
蒋明心也不傻,猜到应该就是陈序和他身边的人。
啪。
烟点燃,淡淡的烟草味弥漫在鼻息间,蒋明心一只手撑着胳膊,一只手夹着烟,吸了一口。
夜店吸烟区的对面是一片小树林,还有两个长椅让人休息,这家夜店以前不叫这个名字,听迟明说Jack买下来后重新包装过。
小树林前方的空地上,立着一块木板,像是告示牌,蒋明心好奇,走近了几步,看到上面写着:树林内时有松鼠经过,请好好呵护,切忌乱扔烟头。
蒋明心没见过活的松鼠,想到觉得好笑,便弯着腰低声笑出来。等他直起身子,刚转过身,就愣住了。
陈序不知何时,站在了他身后不远处,正看着蒋明心。
笑容收起,蒋明心的心往下一沉,他站在原地觉得不妥,怕烟熏到松鼠们,只能硬着头皮走到立式烟灰缸旁。
也就是陈序的面前。
陈序今晚穿着一件短款的厚夹克,里面是一件圆领的羊毛衫。陈序手长脚长,穿什么都很有样。
俩人相对无言,蒋明心硬着头皮,打了个招呼:“你好。”
陈序面色冷峻,看起来很不开心,刚刚他看到迟明一个人回来,又听到他和Jack说Leo去抽烟了,才从里面找了个借口出来。
“付志港没陪你来?”陈序开口问。
蒋明心一愣,弹了弹烟灰说:“嗯,他忙。”
“刚刚那个又是谁?新床伴?”陈序继续问。
蒋明心内心难受,却也只能面无表情,麻木回答:“暂时不是。”
“暂时不是。”陈序重重重复了一遍,“你就这么喜欢偷人?一刻也不能闲着是吗?”
冷风时而穿过,刮在蒋明心脸上生疼,他鼻尖也冻红,夹着烟的手指也红。夜店配套厚重的隔音墙,鼓点声依旧能听到一些,前方有汽车开过,鸣笛了两次。
烟在手指尖燃尽,蒋明心也就抽了两口,只能丢进灭烟箱。
实在可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