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昔归酒
段聿凛抿着薄唇，眉眼沉沉，依旧闷闷不乐。
陶然看他这副模样，只觉得心软又好笑，段聿凛此刻真的很像父母要出门时被留在家里的小孩。
他用手指怼着段聿凛的嘴角，“别不开心了，等你忙完了，随时可以来找我。”
段聿凛不情不愿地说：“好。”
回老家以后，陶然不仅天天给段聿凛发消息，晚上还会躲着爷爷，窝在自己房间的被子里跟段聿凛视频。
段聿凛在视频那头通常刚洗完澡，总是把浴袍敞着，或者干脆不穿上衣，居心相当不良。
陶然摸过咬过也啃过，才不会轻易上钩。
有时候他们不说话，就各自做着各自的事，陶然经常会困得先睡着，手机歪在枕头边上，段聿凛就在视频那头安静地看着他的睡颜，直到手机没电自动关机。
日子一天天临近除夕，年味愈发浓重。
过年前一天，天气晴暖，陶然想着置办些年货零食，去了超市采购。
超市里人声鼎沸，十分热闹，陶然一边推着购物车慢慢挑选东西，一边戴着耳机和段聿凛通着电话聊天，絮絮叨叨地说着今天超市里的人特别多，连平时不打折的坚果都堆了一整排货架，想吃小时候的摇摇果冻但是找不到了，该买果汁还是碳酸饮料，算了算了要不全都买吧……
走到零食货架旁，他伸手去拿货架顶层的薯片，手指没抓稳，整包薯片掉在地上，他蹲下身去捡，一只手却比他先一步捡起了地上的薯片。
那只手骨节分明，手指修长，无名指上戴着一枚素圈戒指，款式设计和他脖子上挂着的那枚一模一样。
他愣了一下，顺着那只手抬起头。
段聿凛站在他面前，穿着一件深灰色大衣，身姿挺拔，耳朵里塞着蓝牙耳机，手里拿着那包薯片。
“怎么，不认识我了？”
段聿凛的声音从耳机和空气中同时传过来，两道声音交叠在一起，陶然的耳朵轻轻震了一下。
陶然站起来：“你过来怎么不说一声，我一点准备都没有。”
段聿凛把那包薯片放进他的购物车，嘴角弯了一下：“想给你一个惊喜。”
小城市外国人少，混血儿也少，更何况段聿凛那张脸放在人群里实在扎眼，周围已经有几个人在往这边看了，陶然不好意思地把围巾拉高。
两人肩并肩快速挑选完剩余的年货，推着满满一车物品结账离开了超市。
走出大门，陶然才注意到段一佑也在，正被保镖领着，坐在超市门口的长椅上吃冰淇淋，白金色的头发在冬天的阳光里泛着温暖的光，嘴唇上沾了一圈白色的奶油，小口小口吃得香甜无比。
一般人带娃，几乎没见有给小孩冬天吃冰激凌的，看得出来，段聿凛养孩子的方式十分放养。
“他听说我要来找你，非要跟着。”段聿凛在一旁解释，听起来还挺无奈。
最终，陶然带着段聿凛和段一佑两个人一起回了家。
爷爷开门的时候看到段聿凛先是一愣，再低头看见地上还有个小的，又是一愣。
陶然介绍段一佑的身份，又找借口：“他们过来是想体验下我们过年的氛围。”
爷爷对此没有丝毫怀疑，笑意盈盈地欢迎人进门，热情招呼两人落座，又让陶然赶紧切水果。
段一佑人小嘴甜，一口一个爷爷，把老人直哄得合不拢嘴。
爷爷一边给段一佑剥砂糖橘，一边乐呵呵地说：“这孩子太招人喜欢了，等以后陶然有孩子了，有他一半就行了，我也可以帮着带。”
空气明显一滞，段聿凛神色不对，陶然赶紧岔开话说：“你这身体照顾好自己就行，我去厨房做饭，你们慢慢聊。”
说完，他不敢停留，转身快步钻进厨房。
段聿凛坐在沙发上，频频往厨房的方向看，终于还是坐不住，留着一老一小爷孙情深，他要去帮忙。
爷爷见状，连忙伸手拉住他的胳膊：“不用你帮忙，你是客人，哪能让你动手，你坐着歇着就好，让然然自己来就行。”
“爷爷，没事的，他一个人忙活这么多人的饭菜太辛苦了，我进去帮他搭把手。”
“……”爷爷被说得懵了，“只是做个饭而已，也算不上辛苦吧。”
段聿凛坚持要去帮忙，他无法接受自己坐在客厅里，却让陶然一个人干活，他其实更想让阿姨上门做饭，或者直接从饭店叫菜也可以，但陶然估计不愿意。
陶然看到他进厨房，第一反应是赶人，“你去坐着吧，我简单做点很快的。”
段聿凛看了一眼案板上的排骨，旁边腌着的鸡肉，还有水池里的鱼片，明明一点也不简单。
“我帮你。”段聿凛坚持。
陶然好笑：“……可你也不会做饭啊。”
段聿凛尴尬：“你说，我可以跟着做。”
陶然拗不过他，只能随手递过一头大蒜：“那你剥蒜吧。”
段聿凛以一种微乎其微的参与感，看着陶然做完了四菜一汤。
等饭做好端上桌，段一佑已经跟爷爷混熟了，正坐在爷爷腿上，听爷爷讲陶然小时候的事。
陶然窘迫，忙制止住爷爷继续往下说，招呼着：“快点洗手吃饭。”
四个人有段一佑在其中吵吵闹闹，一段饭吃得相当热闹。
吃完饭，爷爷年纪大了不耐乏，打了个呵欠不好意思地说要去睡会午觉，让陶然陪着段聿凛在客厅坐。
段一佑年纪小，也犯困，被陶然领到自己房间睡。
偌大的客厅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陶然和段聿凛两个人。
段聿凛素了那么久，总算逮着机会，伸手一拽，就把陶然拉到身边，陶然没有坐稳，整个人跌进他怀里，还没来得及说什么，段聿凛已经吻上了他的嘴唇。
舌尖撬开唇缝，唇舌勾缠，水声啧啧，陶然想着反正都在睡觉，一时间也忘了挣扎。
爷爷刚躺下就突然想要上厕所，一推开门，就看到自家孙子辈段聿凛圈在怀里，两个人的嘴唇还贴在一起难舍难分。
活了那么久，还是第一次看见两个男的亲嘴，冲击力相当之强，衰老的心脏差点就要嘎嘣一下没了。
他本来想躲回房间，就当作什么都没看到，可好巧不巧，段聿凛一抬眼正好看到了他。
然后就是三个人的尴尬。
陶然慌乱无措地用力推开身前的段聿凛，心脏砰砰狂跳，完全不敢去看爷爷的神情，心里七上八下。
他想开口解释，但事实面前，一切解释都是徒劳。
然而，爷爷表现得十分平静，想象中愤怒、斥责、嫌恶、质问通通没有，他先去了趟厕所，出来后说：“我先睡一会，有什么话等会再说。”
爷爷越是这样，陶然越是不安，想要去怪段聿凛，可感觉错也不在段聿凛一个人身上。
段聿凛一直在他旁边说“对不起”，陶然红着眼眶，心里难受得不行，推开他，“这不怪你。”
这确实怪他，因为他就是故意的。
可看着陶然在他面前流眼泪，段聿凛心也跟着疼。
一直熬到过了一个钟头，爷爷和段一佑全都睡好了午觉，陶然手足无措地站起来，喊了声：“爷爷……”
爷爷牵起段一佑的手对陶然说：“你带Yuri下楼去小区超市买点零食水果，孩子刚醒，想吃点东西。”
很明显是要把他支走，和段聿凛单独谈话。
陶然不安地看向段聿凛，段聿凛给了他一个安抚的眼神，让他先听爷爷的话。
段一佑则是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怎么大人都奇奇怪怪，他明明一点也不想吃东西。
等两人身影彻底消失，爷爷在沙发上坐下来，他看着段聿凛，神色郑重：“小段，我们聊聊。”
爷爷查户口一样把段聿凛问了个底朝天，段聿凛倒也没有瞒着，知无不言，爷爷表情全程看不出喜怒，但看这么平静的表现，段聿凛心中大概了然不会是反对的态度，这比他最初的预估要好得多。
问到最后，爷爷又问了一个问题：“你爱陶然吗？”
段聿凛没有任何犹豫：“我爱他甚过爱自己。”
爷爷深深看了他许久，叹了口气，语重心长地叮嘱：“既然爱，就好好照顾陶然，往后过日子，难免有争执矛盾，有不顺心的时候，无论何时，都要牢牢记住今天这句答案。”
段聿凛点了点头，沉声应下：“我会永远记住的。”
片刻后，陶然带着买完零食的段一佑回来，看见爷爷与段聿凛两人神色平和，没有半分剑拔弩张的压抑，甚至还有些和谐融洽，也搞不清现在是什么情况。
爷爷朝他笑笑：“去把家里的酒拿出来，晚上小段陪我喝两杯。”
陶然劝：“你现在身体不适合喝酒。”
爷爷摆手：“就喝一杯，今天心情好，难得人那么多，第一次见家长，可不得喝一点。”
陶然不可置信：“爷爷，你……”
爷爷催他：“话不多说，快去拿酒。”
陶然妥协。
既然已经说开，段聿凛也不再藏着掖着，晚上直接让跟过来的阿姨上门做饭。
爷爷这时候才猛然反应过来，怪不得中午心疼陶然一个人做饭呢，合着是小情侣热恋，他当时是真没想到。
不过转念又想，这样也好，连让陶然做饭都心疼，往后对陶然应该很照顾。
喝了酒，上了头，爷爷很久没这样开心过，直接说：“今晚别走了，就在家里住下，Yuri跟着然然睡一起，你今晚委屈一下，睡客厅沙发将就一晚。”
都安排段聿凛睡沙发了，这是真不把段聿凛当外人。
陶然无语又好笑。
段聿凛更是没有半点异议。
晚上，陶然等段一佑睡熟之后，蹑手蹑脚地推开门，走到客厅。
段聿凛躺在沙发上，长腿在沙发上伸展不开，整个人蜷缩得有些狼狈。
陶然从来没有见过他这副样子，站在沙发旁边看了一会，见人也没睡，蹲下来，推了推他，问：“下午爷爷和你说了什么？”
段聿凛偏过头看他，伸出手把他拉下来，让他半坐半靠在自己胸口，简单地把下午的对话说了一遍。
陶然听完之后安静了很久，他贴着段聿凛的胸口听沉稳的心跳，伸手去碰他的头发，又碰了碰他的耳朵，心里暖融融酥麻麻。
然后他撑着段聿凛的肩膀站起身，低声说：“我去睡了。”
段聿凛拉了一下他的手指，往他手里塞了个东西，“快过年了，给你准备的红包。”
“那你准备太早了，要过完除夕才发红包呢。”陶然笑，摸着红包里的手感却不对，不像钱也不像卡，好奇地问，“里面是什么东西？”
段聿凛：“你打开看看就知道了。”
陶然犹疑着拆开红包，倒在掌心里的竟然是一把钥匙，对着月光仔细瞅了瞅，越看越像是之前卖掉的那套老房子的钥匙。
“这是……！”陶然睁大了眼。
段聿凛抬手，轻轻剐了下他的鼻子，“我想留住属于你的回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