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昔归酒
继母站在家门口的走廊上，身后跟着两个陌生的中年男人，大概是上次那个中介和另一个不知道什么身份的人。
三人堵在门口，脸色铁青，继母正叉着腰，对着门口站着的人大声说着什么。
而门口站着的段聿凛，靠在门框上，双臂交叠，神色淡漠。
继母涨红了脸，两个中年男人面面相觑，他们看得出来，眼前的男人气场强大，根本不是普通人，不是随便就能拿捏欺负的。
陶然走上前问：“怎么回事？”
继母看到他，立刻把矛头转向他：“陶然，你来得正好，家里这个人不让我进门，我今天带人来看房怎么了！这房子迟早要卖的，我先带人看看装修不行吗！”
陶然看着继母身后那两个男人，他们手里拎着测量工具，显然不是来看看装修那么简单。
陶然站到段聿凛旁边，转向继母：“不用吵了，房子可以卖。”
继母闻言，眼底闪过一丝狂喜，怒气瞬间消散大半，连忙上前：“我就说最懂事的还是然然，我早就联系好买家了，价格合适，今天就能签约。”
陶然抬手打断她的话，“但是我话说在前头，卖房的钱，必须平分。”
“一半拿给弟弟做留学学费，另一半留给爷爷养老，买个小房子，让爷爷自己住。
方才还喜笑颜开的继母，脸色骤然沉下，当场翻脸：“陶然你什么意思？！”
“爷爷以后搬去我们家住，我们负责给他养老送终，所有开销我们承担，这笔钱本来就是给你弟弟读书的，理应全部拿出来应急，凭什么还要留一半？”
陶然冷冷看着她，语气愈发坚定：“不用麻烦你们，爷爷的养老，我自己负责，这笔钱必须留一半，给他购置养老的房子。”
“如果你不同意这个分配方式，那这套房子，就彻底不卖。”
他这几天也算是看出来了，要不是房产证的户主是爷爷，卖房必须本人到场签字生效，继母说不定真的会瞒着爷爷瞒着他，偷偷把房子卖掉。
果不其然，继母被他堵得哑口无言，气急败坏，当场破防，高声怒骂：“陶然我算是看明白了，你根本就是自私自利，觊觎你爷爷的房子，你就是想私吞这笔房款，你弟弟辛辛苦苦读书留学，你半点亲情都不顾！”
她一边怒骂，一边又开始哭诉卖惨，絮絮叨叨说家里不容易，弟弟成绩不好没办法，自己多年持家辛苦……
“你弟弟出国留学是唯一的出路，你作为哥哥，前途光明，不帮衬弟弟就算了，还死死攥着老人的钱不放，你良心过得去吗？”
陶然听着这些颠倒黑白的话术，只觉得荒谬又心寒，冷声回击：“我从来没有觊觎过爷爷的房子，倒是你打的什么主意你自己心里清楚。”
“弟弟年纪也不小了，他自己的人生凭什么要掏空爷爷的养老积蓄，透支老人的晚年去成全？”
两人争执不休，气氛愈发激烈，僵持不下，楼里住的其他人也过来劝。
段聿凛不动声色地将陶然护在身后。
他目光冷冷扫过继母和身旁两个陌生人员，“说话注意分寸。”
“陶然品性端正懂事孝顺，轮不到旁人随意诋毁，房子是老人私有财产，如何处置如何分配，该由老人说了算，轮不到外人来道德绑架。”
“今日你未经允许擅自入户上门纠缠，已然扰民侵权，再肆意吵闹，污蔑伤人，我会直接报警处理，依法追责。”
继母看着眼前气场骇人的段聿凛，又看着态度坚决寸步不让的陶然，心知今日无论如何都无法逼对方妥协，再闹下去只会自取其辱。
终究还是不甘心，但又无可奈何，她狠狠瞪了两人一眼，冷笑一声：“陶然你行啊，找了个靠山回来。”撂完狠话转身带着人就走了。
众人散去，走廊里安静下来。
段聿凛眼底凛冽的寒意随之尽数褪去，重新染上温柔缱绻的暖意，他抬手抚平陶然微皱的眉心，低声温柔安抚：“别气了，有我在，没人能逼你，也没人能欺负你。”
第68章 宝宝好香
陶然眉心重新舒展开, 望着空荡荡的走廊，把段聿凛拉回了屋子里。
两人往沙发上一坐，陶然郑重道：“今天, 谢谢你。”
方才若不是段聿凛气场全开压住场面, 以继母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性子, 这场争执绝对不会轻易收场, 她说不准还会带着那两个中年男人强行入户。
段聿凛原本正打量着摆放在玄关柜上的绿植，闻言偏过头看他, 眼里晃动着细碎的柔光：“和我说什么谢谢, 这样多见外。”
“这不一样，”陶然摇头，“该说谢谢还是要说的, 没有你, 他们说不定没有那么快就走。”
段聿凛的嘴角弯了一下, 倾身逼近半步, 慵懒戏谑的试探：“言下之意，你是说我很凶？”
陶然直视着他，坦然点头：“不凶吗？”
“放心吧，永远都不会凶你。”段聿凛抬手, 撩起陶然额前的碎发, 偏了偏头问, “要不要休息会？”
段聿凛的体温离得很近, 指腹的触感落在额头，陶然耳尖发热, 下意识偏头避开, 轻咳一声转移话题：“我不困，不用休息, 等下还要去医院看爷爷。”
他心里装着很多事，也根本睡不着。
他是答应了卖房，但再找一套合适的房子哪有那么快，这房子一卖，爷爷从医院出来住在哪里？
卖房的钱只给继母一家一半，继母和他爸哪还能再像之前保证的那样，把他爷爷接到家里照顾，爷爷就算住过去，也得看人脸色。
所以必须尽快置换一套小户型的房子，楼层低一点，方便老人住。
等会去医院的路上可以先去一趟房产中介，把需求说一说。
小城市的房价是便宜，但小城市缺少小户型，二十五万也根本买不了一套房。
他暑假给段一佑做家教是赚了十六万，凑在一起能有四十来万，倒是能买套合适的。
但存款总要留一点，不能全一股脑拿出来买房。
要不然办理按揭贷款？
可爷爷的年纪银行不一定愿意批，他一个学生没有稳定收入，审批流程走下来要多久？爷爷出院前能办好吗？
他东想西想，眉头不自觉地越蹙越紧。
段聿凛给他捻开，“有什么困难，和我说说？”
陶然抬眸，冲他扬起嘴角，不想让他担心，说：“没事，就是觉得这套老房子住了这么多年，说卖就卖，蛮可惜的。”
段聿凛的手从他眉心滑下来，落在他的肩头，干脆道：“那就不卖。”
陶然摇了摇头：“不卖那是不可能的，卖了钱一分，她拿到了钱也就消停了，爷爷身体不好，经不起这样折腾，长痛不如短痛，卖掉省得闹心。”
段聿凛沉默下来，没有说话。
陶然还是太天真，没有看透人性的贪婪。
对付她继母那种人，退让从来换不来体面，妥协只会滋生更大的欲望，只有让他们彻底产生惧意，才能一劳永逸永绝后患。
今天陶然难得硬气支棱起来，但本质上还是一个心肠柔软的小猫咪，根本没有对付坏人的经验。
他会帮陶然解决一切，只是没有必要让他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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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下午，陶然和房产中介说了需求，也把当前在住的老房子挂了牌。
中介很快就回了消息，有套九十多平的房子在出售，只要三十万，户主急卖，要求全款，同时也有人有意向要看老房子。
节奏快得超乎陶然的预料，他跟着中介去看了急售的房子，户型方正，南北通透，低楼层电梯房，无遮挡，小区建成不过五年，房龄崭新，性价比极高，比市场价得低了十来万。
这下陶然不得不着急卖房了。
再次和继母碰面商议卖房事宜时，对方的气焰肉眼可见地收敛了大半，甚至见到陶然有些畏缩，说话小心翼翼，但依然坚持她已经找好了买家，能全款付清。
整个流程走得比陶然预想中快得多，让他不禁产生出一种错觉，原来买房卖房这么轻易啊。
最终老房子卖掉了，拿到手的钱分成两份，一半给了继母，另一半加上陶然自己攒的钱，去买了那套新房。
继母拿到钱之后果然消停了，没有再闹，也没有再出现在医院里。
新房按照爷爷的强烈要求，产权人必须是陶然。
站在新房子里，陶然恍恍惚惚，总有种如隔云端的不真切的感觉。
没成想短短几天内发生了这么多事。
这套房子的原房主很爱惜房屋，全屋精装修保养得极好，墙面干净、家具崭新、家电齐全，原本留存的大床、衣柜、沙发、餐桌等大件家具，房主索性一并赠予，省去了陶然添置家具通风散味的很多麻烦。
陶然叫了搬家公司，赶在爷爷出院前搬了家。
段聿凛帮他打包装箱，很多旧家具也不需要了，就留在了老房子里。
只用收拾基本的生活用品，本以为会很容易，其实越收拾发现东西越多，很多以前找不见的东西全都冒了出来，陶然不得不当场来场酣畅淋漓的断舍离。
离开的时候，陶然最后看了一眼这个他从小住到大的地方，是他无数次以为自己没有家的时候，唯一确定自己还有地方可以去的地方。
段聿凛站在他旁边，什么话也不说，只是安静地陪他站着。
良久，陶然朝段聿凛笑了一下：“走吧。”
段聿凛点了点头，跟在他身后出了门。
新房收拾妥当，陶然把出院的爷爷接到了新家，爷爷坐在轮椅上，连连点头，眉眼间都是笑意。
再一看，段聿凛往那随意一站，衬得整个新房格调跃升。
爷爷连忙拉着陶然的手问是谁，陶然介绍说：“这是我现在实习公司的领导，也是我暑假做家教那家小朋友的家长，正好在这边办事，顺路过来看看我。”
爷爷一听，感激涕零：“谢谢你啊小伙子，一直这么照顾我们家然然，辛苦你特意跑一趟，费心了。”
老人家热忱淳朴，非要亲自做菜招待段聿凛，陶然赶紧把他按在椅子上坐好，“你别折腾了，医生让你多休息，我做饭就行。”
爷爷拗不过他，只能乖乖躺坐在客厅沙发上休息。
陶然进了厨房，手脚麻利，很快定了番茄炒蛋、青椒肉丝、油焖大虾、四季豆回锅肉、冬瓜排骨汤这些家常菜。
热油滋滋作响，菜香很快弥漫开来。
段聿凛不知何时走了进来，高大的身影悄然靠近，将他圈在灶台与怀抱之间。
陶然背脊微僵，握着锅铲的指尖一顿，他偏过头，压低声音：“我爷爷在外面。”
段聿凛非但没有松开，反而低头，鼻尖蹭过陶然的颈侧，呼吸落在他的耳后：“我知道。”
陶然用手肘推他：“知道你还����”
段聿凛偏过头，嘴唇贴着他的耳廓：“我就抱一下。”
陶然的心跳像吹皱的春水乱七八糟，泛起一圈一圈涟漪，面上强装镇定，继续翻炒锅中菜肴，试图装作若无其事。
可耳尖比锅里的番茄还要红，段聿凛看得清清楚楚，很想张嘴咬上一口。
就在这时，客厅传来爷爷起身的轻微脚步声。
陶然猛地一抖，把段聿凛推开。
段聿凛不动声色后撤半步，倚靠在厨房门框上，神情自然得像是一直站在那里看着陶然做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