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昔归酒
段聿凛没有多问,只是低下头亲了亲他的额头:“好,那你早点休息,想吃什么自己点,有什么问题随时联系我或关助理,不要自己一个人独自外出。”
陶然心虚地去亲段聿凛的嘴角,笑得无比乖巧:“嗯嗯嗯,我又不是小孩子,你快走吧。”
等段聿凛的专车彻底驶离酒店大门,陶然立刻换了一身休闲便装,悄悄离开酒店,打车去了和徐渐明约定的地方,是家很好吃的汉堡店。
餐厅有点嘈杂,但氛围很让人放松,汉堡也确实很好吃。
起初两人都有点尴尬,但毕竟从小一起长大,情谊十分深厚,一顿饭吃到中途,两个人之间的生涩感渐渐被那些熟悉的像是从来没有断过的对话填满了。
徐渐明说他论文快写完了,说这边的天气比国内干燥很多,说他上周去了一家很不错的唱片店。
陶然听着,偶尔接几句,笑一笑。
然后徐渐明放下手里的汉堡,忽然安静了一瞬,说:“上次说了那些话之后,我还以为你永远都不理我了,我就是担心这个,才一直不敢轻易表露心意,我给你发生日祝福,你也不回我,我还以为……”
陶然闻言满脸困惑:“我以为是你不理我了,我根本没有收到你的消息,而且我给你发了消息,是你一直没有回复我。”
“怎么可能!”徐渐明几乎是立刻反驳,语气笃定又认真,“我永远都不会不理你。”
陶然拿出手机给他翻聊天记录,“你看,我真的没有收到你的消息,那天我发了让你出门在外照顾好自己,你也没有回。”
徐渐明上下不断翻看,之前的聊天记录还都在,偏偏从那晚酒吧他表白过后,再发给陶然的消息都没了。
徐渐明也把自己的手机拿给陶然看,“你看,你给我发的消息我是有回复的。”
聊天记录显示他的消息确实已经发送成功。
陶然也懵了,干巴巴地找解释:“说不定是因为跨国,网络信号出了问题。”
这话说出来,陶然自己都不信,他的脑海中顿时冒出一个猜想:是段聿凛删除了。
他的手机密码就是自己的生日,段聿凛知道他的生日,很好解锁。
但真的有这种可能吗?
这种行为根本就没有必要啊。
他不可能一辈子和徐渐明都不见面,段聿凛也给他没有删除和拉黑徐渐明,他总归能和徐渐明联系上,段聿凛删除几条消息根本就没有意义。
“不可能是信号问题。”徐渐明也彻底否定了这个说辞,“我这边网络一直很稳定,之前所有消息都能正常发送。”
诡异的死寂笼罩在两人之间。
陶然握着手机的指尖发僵,心底蔓起一层细密的寒意。
段聿凛母亲说过的话再次清晰地回响在耳边。
手机铃声骤然响起,陶然被吓了一跳,他低头看向屏幕,“段聿凛”三个字正在上面一跳一跳地亮着。
他僵硬地抬手,滑动接听键。
手机听筒里,传来段聿凛低沉磁性的嗓音:“你在哪?”
陶然张了张嘴:“我在外面吃点东西。”
对面安静了一小会,然后段聿凛的声音再次响起:
“宝宝,回头。”
第58章 强迫
汉堡店里人声嘈杂, 食客的说笑、玻璃杯的相撞声此起彼伏回响在耳畔,可电话里的声音却依然清晰无比。
段聿凛的声音十分平静,听不出任何喜怒, 但惊骇却像蛇一样顺着陶然的躯体往上爬, 一个陶然之前拼命回避、不断自我否认的真相, 此刻终于赤裸裸地摊开在了他的眼前。
段聿凛妈妈说的话全都是真的。
不然段聿凛怎么会精准锁定他在哪里呢。
陶然浑身僵硬, 握着手机的手有些拿不稳,机身几乎要从他打滑的掌心滑落。
他的脖子仿佛生锈的机械轴承, 一节一节缓慢无比地向后转动, 视线越过喧闹的人群,猝不及防撞进了一双寒潭一般幽深冷寂的眼眸。
段聿凛就站在汉堡店玻璃大门之外。
路灯的光从侧面打过来,落在他的肩线和下颌, 将他整个人切成明暗两半, 剪裁精细的黑色西装外套融进浓重阴影, 仿佛他本身就是黑夜滋生出来的幻影。
他一动不动伫立在那, 目光牢牢锁住陶然,眼底翻涌着晦暗不明的情绪,辨不清是怒是愤。
陶然的呼吸在那一刻停住,心脏狠狠骤缩。
时间往回倒退, 今晚约段聿凛吃饭的是行业内的前辈大佬, 在他刚开始创业时提点过他, 因为是小型私密性质的晚餐, 去的人不多,且多是至交, 段聿凛原本想让陶然以伴侣的身份陪他一起去, 但陶然不愿意,他不想逼人太紧, 也就顺从地答应,让陶然留在酒店好好休息。
可是陶然竟然没有像他自己所说一样待在酒店,而是出来私会徐渐明,要不是保镖发来照片,他也是没有想到。
那一刻,胸腔里所有的温情暖意,瞬间被一股汹涌翻涌的妒火吞噬殆尽。
徐渐明能是什么好人,揣了这么多年见不得人的心思,要不是因为他的出现,抢先一步将陶然拥有,那么如今守在陶然身边的人,恐怕就会换成他徐渐明。
一个懦夫、小人,陶然明明已经拒绝了他,他怎么还有脸硬凑上来。
而且,陶然为什么要来见徐渐明?
不是说朋友之间一旦表白越了界,就再也做不回朋友的吗?
可是陶然太容易心软了,只要被徐渐明稍微哄一哄,说不定就放下之前所有的防备,重新回到他的身边。
一想到这里,浓重的占有欲就开始化作密密麻麻的藤蔓,死死缠绕着他的心脏。
他的心好疼。
心底那个阴暗疯狂的念头又一次破土而出,在脑海之中疯狂滋长。
他想把陶然锁起来,隔绝掉徐渐明,隔绝掉所有可能会分走陶然注意力的外人,让陶然完完全全彻彻底底只属于他一个人就够了。
这个念头疯狂诱惑着他,几乎就要冲垮他理智的防线。
可是段聿凛知道他不能这么做,他的母亲失败就失败在这里,总是咄咄逼人缠得人没有喘息的空间,只会让人更加想要逃离。
而且,他要是真的那样做了,陶然肯定会生气会难过,他应该尊重陶然,他想让陶然幸福快乐。
可是,可是……陶然太不乖了啊。
两种念头在他的心底激烈交战,一边是汹涌偏执的占有,一边是勉强自持的克制,撕扯得他心口钝痛不已。
身边的前辈还在说着话,可段聿凛却已经一个字都听不进去了,他强压下心底翻涌的戾气,端起酒杯浅抿了一口,随后起身,面向宴席的主人欠身致歉,提前告辞离开了这场晚餐。
司机驱车一路疾驰,载着他直奔这家汉堡店。
徐渐明顺着陶然僵硬的目光,转头看见了玻璃门外的那道黑影。
一瞬间,徐渐明心头警铃大作。
他不信段聿凛对待陶然的感情是认真的,陶然神色中的惶恐和震惊又是如此清晰,他下意识便以为两人爆发过争吵,而陶然很明显只有被段聿凛欺负的份。
段聿凛缓缓放下手机,指尖按下挂断键,手机屏幕随之暗下。
他迈开长腿,推门走入喧闹的汉堡店,在陶然身侧的空位坐下。
他甚至没有施舍给徐渐明半分余光,侧过头,目光落在脸色发白的陶然脸上,语气平缓地发布指令:“现在和徐先生说再见,我们该回去了。”
这句话落下,徐渐明当即皱紧眉头,往前倾身,开口阻拦:“陶然还没有吃完,段先生就这样不由分说地把人带走,是不是也太过霸道了。”
段聿凛完全无视徐渐明的发难,仿佛身旁的男人只是一团无关紧要的空气,他的视线自始至终黏在陶然的脸上,语调放轻,显出刻意的温柔:“汉堡好吃吗?”
陶然被他问得愣了一下,下意识地回答:“……好吃。”
听见答复,段聿凛抬起右手,朝身后的方向勾了一下手指,隐在远处待命的保镖快步走上前来。
陶然直到这时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他虽然从来没有见过段聿凛身边带着保镖,但不意味着没有。
那之前呢?
陶然越想越心惊胆战。
段聿凛淡声吩咐:“把店里所有口味的汉堡,各打包一份,带回去。”
话音落下,段聿凛伸出手,掌心覆住陶然放在桌面的手背,顺势滑入他的指缝,十指用力交握,拉着陶然起身离开。
“等等。”
徐渐明猛地站起身,一步跨上前,直接拦在了二人身前。
他目光坚定地看向段聿凛,毫不退让的对峙:“陶然不是任你摆布的所有物,你想要带陶然回去,是不是得先问问陶然的意见。”
段聿凛终于看了他一眼,灰绿色的瞳孔里没有一丝温度:“这是我和他之间的私事,用不着你一个外人指手画脚。”
气氛紧张又胶着,其他客人感知到异样,朝他们这边看来。
陶然夹在二人中间,心口又慌又乱。
他挣了挣被段聿凛握紧的手,却半点也挣不开,最后只能抬起头看向徐渐明,声音带着一丝疲惫的歉意:“渐明哥,我和他确实有点事情要回去处理,实在不好意思,这家店的汉堡很好吃,下次等你回国,换我来请你吃饭。”
话说到这个份上,徐渐明也再没有理由强行阻拦。
他深深地看了一眼陶然,最后不甘地侧身让出了道路。
段聿凛一言不发,攥紧陶然的手,拉着他一步步走出汉堡店。
黑色轿车就停靠在马路边上,段聿凛贴心地抬起手臂,护住车顶的边缘,避免陶然上车的时候磕碰到额头。
等到陶然弯腰坐进后座,他才紧跟着上车。
车里只有司机,段聿凛示意回酒店。
司机应声启动车辆。
宽阔的后座,只有他们二人,空气沉重凝滞,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漫长的沉默过后,陶然率先打破车厢之内死寂的氛围,他侧过头看向身侧的男人,问:“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段聿凛给出了一个听上去无比体贴,却又风马牛不相及的回答:“这地方你人生地不熟,怎么能不给我打一声招呼就跑出来,我很担心你。”
这样的说辞,已经没有办法再安抚陶然,他又重复了一遍自己的问题:“我问,你到底是怎么知道我在这里的?”
段聿凛灰绿色的眼眸对上他的视线,短暂的停顿过后,他终于回答了问题:“这地方治安不好,所以我安排了保镖保护你。”
陶然的心一点点往下沉,一针见血地戳破他的伪装:“是保护我,还是在监视我?”
段聿凛的眉峰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他避重就轻,反问陶然:“是不是徐渐明和你说了什么?”
“你为什么不敢正面回答我的问题。” 陶然的心寒了大半,声音也不由得抬高了些。
段聿凛:“当然是为了保护你,我很担心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