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车燕
“把流程提前安排好,让孩子能灵活周转。”
“好的。”
金哲佑立刻走出了代表室。
“曦连啊。我虽然还没穷到要克扣恋人开销的程度,但我…”
完全转向连代表的郑曦连稍微睁大了眼睛,嘴唇动了动。明显是把男人调侃的语气当真了。
“啊… 代表先生,我不是因为担心您没钱才这么说的,只是突然想起来了。因为不是现金,不知道怎么用,所以觉得交给代表先生比较好。而且反正我一直在用您的卡。我至今花您钱的金额可能更多呢…”
郑曦连这才后知后觉地感到羞愧。作为成年人本该经济独立,现在才意识到自己一直随意花费连代表的钱。就像过去在围墙内生活时那样,习惯了有人提供衣食住行,以至于没能及时想到这点。
他尴尬地摆弄着手指,连代表低声笑着缠住了他的手指。
“曦连啊。”
“嗯?”
“恋人卡就是你的卡。”
尖锐的疤痕沿着男子的眼睛画出柔和的曲线。
“年纪大又有钱的恋人,不就是该在这种时候派上用场吗?”
***
长长的走廊有些昏暗。虽然借着微弱的灯光不至于难以迈步,但要看清人的脸似乎不太可能。沿着走廊每走一段距离,就能看到以固定间隔排列的门。每扇门都紧闭着,仿佛在防止什么东西泄露出去的样子,显得相当可疑。
穿过这片笼罩着沉重寂静与隐秘的空间时,郑曦连想起了李海镇。虽然知道除了初次见面的餐厅外他还经营着多家企业,但没想到连这种地方也有。
每次走在打磨光滑的大理石地面上,都会响起清凉的声音敲打耳畔。尽管建筑位于繁华街中心,或许因为是高层,完全听不到任何传来的噪音。只有一片寂静。
“要拉着我吗。”
看着他像是出于好奇心四处打量这个平平无奇的地方的样子,连代表悄悄搭话。即便是好意的提议,郑曦连还是摇了摇头。
“不用。没关系。”
“这么暗,感觉会摔倒呢。”
“嗯?没关系。这种程度不会摔倒的。”
连代表垂下眼帘。那双即使在黑暗中也容易适应的眼睛将Omega的脚踝纳入视野。很清楚那双脚踝有多脆弱的男人,没有无视郑曦连的意愿,而是选择了多加留意。
踩在大理石地板上的两个脚步声又响了几次后才停下来。打开最里面的门,广阔的空间迎接了他们。与带有隐秘感的走廊不同,最先映入眼帘的是整面的玻璃墙。首尔的夜景在咫尺之间展开,展现出被雪花浸染的漆黑夜空。
与略显昏暗的走廊不同,内部的照明算是明亮。呈D字形排列的沙发以玻璃墙为背景摆放着,正中央安置着桌子。郑曦连隐约察觉到这里会进行密谈和交易往来。
“确认看看吧。”
空间的主人正在和某人通电话。俯视夜景的男人像是发现了玻璃上映出的影子,缓缓转过身来。对郑曦连举起手示意后,李海镇与连代表视线相撞的瞬间,他微微低头致意。恰好是在通话结束的同时。
“曦连,来了?”
“嗯。”
李海镇努力忽略从郑曦连身上散发出的Alpha信息素。覆盖在白皙肌肤上的信息素甚至带着几分压迫感。简直分不清这究竟是为了稳定状态而释放的信息素,还是Alpha占有欲的表现。讽刺的是,真正释放出这些信息素的男人身上却闻不到任何气味。
“看来我欠了人情啊。”
走近桌边的连代表轻轻碰了碰放在一旁的公文袋说道。李海镇耸耸肩接过话。
“不该说是欠人情,应该说是协作才对吧。”
文件袋里装着的是金在浩记者的个人信息,以及他写报道时参考的资料。准确地说,这些资料并非来自善河,而是由李海镇方面提供的。
“被设了禁发的报道。看过了吗?”
李海镇把草莓拿铁推到郑曦连面前问道。和连代表谈生意时习惯喝洋酒,这杯饮料与桌上备好的酒水显得格格不入。
因为不好意思给连啤酒都喝不好的孩子灌洋酒,特意准备了别的饮料,但连代表似乎并不在意。也是,对于郑曦连想吃的东西,就算是被称为垃圾食品的速食产品他都会亲自买来献上。就算对象是烈酒,想必也不会有什么区别。
“加了刺激性的关键词,写得真不错呢。”
“严格来说,是善河那边把情境设置得很好,才让刺激性报道得以出炉。”
“没想到居然会收买善友日报的记者?”
“我就当这是夸奖了。”
将连代表作为目标的记者金在浩,是李海镇人脉之一,曾是主流媒体善友日报的记者。善友日报是典型的亲善河媒体,从善河集团立场来看,要整垮连代表最便捷的方法之一,理应是通过善友日报发动舆论战。关于被操纵的枪支事故相关信息流向善友日报,是顺理成章的步骤。
那个咬饵上钩的人正是金在浩。李海镇通过适当的交易收买了他。反正是迟早会爆出来的报道,由他能控制的人来爆料更为有利。能轻松获得附有禁发令的报道及报道中要附上的视频,也多亏了金在浩。
“记者的礼物要通过李海镇先生转交吗?”
“是由金哲佑秘书带来吗?”
“差不多该带过来了吧。好像会和南社长一起来。”
李海隐隐皱了下眉头,但随即点了点头。毕竟是在报道刊发后仍有利用价值的人,让他和连代表牵上线也不错。
“代表先生。白天看到的那篇报道…是收买了写那篇文章的人吗?”
郑曦连没有喝李海镇递来的草莓拿铁,而是轻轻摩挲着玻璃杯,用安静的声音问道。静静听着对话,他产生了疑问。那是对代表先生不利的报道,无法理解为什么要收写那篇报道的记者。
“准确来说不是我,是对方。”
“虽然阻止不了报道发布…但我不明白为什么要收买。这分明是让代表先生为难的报道啊。”
“我打算在刊登后续报道时利用。”
“后续报道?”
郑曦连反复琢磨着"后续报道"这个词。看来是想反过来给善河设套的盘算。
“记得我白天说过改变计划吗?”
“记得。”
“如果查明引发事端的枪不是��遇所有,那把枪的来源就会成为最大关注点。”
既然是在国内没有流通的型号,势必会追查流通路径。
“如果枪被查明是善河方面准备的物品,那么事故也会被怀疑是自导自演的。到那时如果后续报道爆出来,注意力就不得不集中到那边去。更何况不是别的媒体而是善友日报,而且是最先采访事故的记者做的后续报道。”
“那么您打算在后续报道里刊登自导自演的内容吗?”
“嗯。”
“但是没有证据啊。”
“证据应该早就准备好了。”
李海镇代替连代表回答,语气不以为意,手里握着一个装着金色液体的水晶瓶。瓶子流畅的曲线与男子苍白的手颇为相衬。
“听金在浩说在釜山被拍到的集装箱照片也就那么放任不管了。那张照片上他的脸有门板那么大呢。善河方面应该是预想到会这样打舆论战,故意这么做的….那边对代表的集装箱动手的证据,您应该已经掌握了视频或照片吧?难道不是吗?”
“是南社长告诉你的吗?”
“嗯,是的。”
李海镇对着没有放冰块的酒杯轻轻抿了一口,耸了耸肩膀。郑曦连的视线黏在透明的酒杯上。
“南社长先生事情处理得很妥当。已经确认是善河那边的分包商。”
一直安静听着两人对话的郑曦连整理着事态进展,突然又开口问道。
“上次不是说集装箱里没少东西吗。…啊。您是想把矛头指向善河那边,说是他们为了诬陷代表先生连集装箱都动了手脚?”
“真聪明啊,我们家曦连。”
“原来是这样。”
“因为这次事件负责人是姜瑞孝。他引咎辞职的话,跟他联手的郑会长也会一起出局,到时候就一并处理。一口气清理干净更省事。”
“嗯。明白了。”
虽然很清楚连代表的处理方式既不合法又没良心,但郑曦连还是轻易接受了。代表做什么事,以什么形式做,都不重要。郑曦连的评判标准不是世间规定的法律与规范,而是连代表本身。
“南秀贤社长为什么不来呢?”
“曦连啊。你想他了?”
面对意外的提问,连代表皱起了眉头。如果是相同特质的李海镇倒也罢了,居然是南秀贤。那张只会吐出漂亮话的嘴提到并非��遇的Alpha们,而是其他Alpha时,心情变得相当不愉快。
“嗯?不是的。听说他今天会来,但没看到人在座位上,所以好奇问问。我倒没特别想过要见南秀贤社长….只见过一次面而已。”
“嗯哼。没想过要见他?真乖。”
皱起的眉头柔和地舒展开来。连代表像是要他喝面前那杯草莓拿铁似的,咚地碰了下玻璃杯。
“我另外有约了金哲佑见面,会先见他再过来。”
话音刚落,门就猛地打开了。虽然动静很轻,但连代表的目光敏锐地转向了门口。
“代表先生,好久不见。李海镇社长也还好吗?”
走进来的Alpha不是南秀贤,而是姜瑞义。郑曦连和李海镇同时皱起了眉头。
“我连信息素都没释放,别这么明显地讨厌我行吗?怪尴尬的。”
姜瑞义带着毫无尴尬的表情坐在空沙发上。上次因为对郑曦连释放信息素被连代表警告过,现在连一丁点儿释放信息素的想法都没有。更何况同为合伙人的李海镇闻到Alpha信息素会气得发抖。
姜瑞义皱起了鼻梁。不可能啊,一股与连代表的信息素相似的Alpha信息素气味掠过了鼻尖。
如果是信息素的话李海镇会非常讨厌,但应该不可能。感觉和上次闻到的优性Alpha的信息素有着微妙的差异。不是信息素而是香水吗?但这里没有会用香水的人啊。姜瑞义没有深入思考,直接切入正题。
“我们大哥可兴奋了,就想着要抓住代表呢。”
连代表默默往自己杯里斟酒。琥珀色液体顺滑地流淌下来。感觉到郑曦连正专注看着这场景,他噗嗤笑了出来。
“看那架势连被禁的报道都想立刻爆出来闹翻天。点击量破万的那个家伙肯定就是那小子吧。”
“应对TF1)组建了吗?”
“在出事前就组建好了。”
姜瑞义夸张地靠着椅背嚷嚷道。
“想把事情搞大的话,看来得拖延点时间了。”
“代表先生愿意辛苦,我当然感激。事情闹得越大责任不就越重吗?要是被揭穿是自导自演的戏码,社长位置肯定保不住了……我打听过了,我们大哥计划把这事搞得相当大。”
“姜瑞孝下台的话,姜瑞义专务会趁机抢占空缺的社长位置吗?”
连代表轻轻摇晃着玻璃杯,用拖长的语调问道。这问题相当露骨,但姜瑞义非但没有尴尬,反而翘起二郎腿,仿佛光想想就兴奋不已。包裹着脚尖的皮鞋略显轻浮地晃动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