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车燕
他猛地一惊抬起了上半身。直到刚才还被困在布满破洞的浮笼里,现在却身处四面受阻的空间。
“呃…”
类似浮笼的生锈铁腥味不断刺挠着鼻尖。还夹杂着大量凝固的盐粒气味。
海水的味道。
郑曦连摸索着墙壁。凹凸不平的墙壁传来冰冷的温度,顺着指尖直接蔓延开来。摸索了好一阵子后,他低头环顾四周。原本光着的脚上不知何时穿好了运动鞋。还配着白袜子。
“啊。”
郑曦连隐约意识到自己正在做梦。他也已经知道自己被关的空间叫什么名字。不是浮笼,而是货运集装箱。再次被关在集装箱里的Omega没有敲打墙壁试图出去,而是蜷缩在角落蹲了下来。然后像在浮笼里那样抱住了膝盖。
要是平时的话,应该会若无其事地等着惩罚结束,但突然觉得有点害怕。
“代表先生… 连遇虎。”
郑曦连在舌尖滚动着连代表的名字。比起为了从梦中醒来而拼命挣扎,呼唤男人的名字更好。因为就算再怎么凄惨地挣扎,梦也不是随心所欲就能醒来的。倒不如呼喊着连代表的名字,想起那个男人,似乎还能给内心带来些许安慰。
等待很漫长。等待的时间越长,不安就开始渐渐膨胀得更大。等待这个行为本身很熟悉,但等待连代表却绝不熟悉。
咯吱咯吱咯吱-。
仿佛要撕裂耳膜的噪音中,视线尽头的门开始碎裂。皎洁的月光倾泻而下,空气中悬浮的咸味原封不动地渗入鼻尖。皮鞋声紧随其后越来越近。突然涌入的光线刺得眼睛发疼,但郑曦连没有垂下眼皮,而是直接抬起了头。
接连响起毫不顾忌踩踏浮笼的声音,熟悉的身影毫无阻碍地闯进模糊的视野。
“代表先生。”
郑曦连呼唤着连代表。听到他的呼唤,斜垂着头的男子缓缓张开嘴唇。
要是认不出我怎么办?担忧突然涌上心头。郑曦连在抱住膝盖的手上用力,紧紧咬住了嘴唇。
“嗯,曦连啊。”
男子用温柔的声音呼唤名字。郑曦连松开紧咬的嘴唇从座位上站起来。明明没有抽筋,脚趾尖却阵阵发痒。
“过来这里。”
粗壮的手臂环抱住了腰。郑曦连习惯性地依偎进连代表的怀抱。把脸埋进男人的外套,闻到了熟悉的气味。淡淡的烟味。
“该回家了。”
听到说回家的话感觉很好。不知不觉两人已站在熟悉的车前。连代表没有把郑曦连独自留在外面关门,而是直接上了车。到出发并没有花太多时间。郑曦连偷瞄着来接他的Alpha的脸,手指不安地扭动着。
“曦连啊。能牵手吗?”
“…好的。”
咧嘴笑的男人迅速移动手指缠了上来。这是在浮笼里一直渴望的,人类的体温。郑曦连呆呆凝视着体温相触的手,闭上了眼睛。紧张感消散,睡意汹涌而来。
“呼。”
睁开眼睛时身体正微微摇晃着。
“……?”
郑曦连慢慢地眨了眨眼。视野一片模糊,就像沾满了水珠似的。以为是困意使然,本想揉揉眼睛,但双手被束缚着,什么也做不了。再次眨眼时,眼角流下了泪水。顺着脸颊滑落的温热触感,过分清晰地传来。
“曦连啊。”
连代表难得显得凶狠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正要开口回答的郑曦连,发现自己一直张着嘴。声音堵在胸口,没能发出来。
“醒了吗?”
束缚的手松开了,随后拂过被汗水浸湿的郑曦连的头发。即使精神恍惚,身体摇晃的感觉依然持续着。
“啊,呃…”
自己那如同呻吟般的声音,听起来很陌生。
“哈啊…要是现在就睡着了怎么办。”
连代表的声音也一样。不是像平时那样懒洋洋慢吞吞的低语,而是像渴求着什么似的粗重紧绷的声音。郑曦连不自觉地伸出手抓挠男人的背。感受到的不是连代表平时穿的西装,而是直接的肌肤触感。
“……?”
脑袋嗡嗡作响,感觉腹中有热气在积聚。好像有什么在砰砰撞击。
“还像个小孩子呢。”
“呼,代表,先生…”
这算什么情况?
郑曦连拼命摇头。呼吸不够用,嘴唇不由自主地张开了。
“可以接吻吗?”
大手捧住了发烫的脸颊。男人低下头。发烫的嘴唇瞬间交叠在一起。
“呃!”
郑曦连撑起上身。习惯性地转头时,映入眼帘的是巨大窗框里容纳的夜景。窗外正飘着雪。由于刚从梦中被拽出来,心脏胡乱地怦怦直跳。扑通扑通的声音大得仿佛清晰地响在耳边。
他把手按在胸口急促地喘着气。即使没照镜子也知道脸颊已经涨得通红。似乎比抑制剂失效时烧得更厉害。要想平息急促的呼吸和咚咚直跳的心脏,好像非得喝点冷水才行。
“啊。”
从床上下来的瞬间,苍白的脸庞顿时变得通红。双腿之间已经湿透了。
“怎么办。”
郑曦连小声嘟囔着。开始担心自己是不是在睡觉时失态了。
打开灯的他先从床铺开始确认。幸好床单和睡前别无二致,干爽整洁。算是不幸中的万幸。
郑曦连确认床铺状态正常后,径直走进浴室。他先脱掉明黄色的睡眠袜,再脱下睡裤。不知算不幸还是幸运,只有内裤稍微湿了。
“怎么办啊…”
发现湿内裤的瞬间,本就泛着红晕的脸颊变得更加通红。明明没人追来,郑曦连却匆忙打开水龙头开始洗内裤。虽然手比较笨拙导致洗衣不如想象中顺利,但好在不需要什么精细技术。
“怎么办…?”
郑曦连无意识地重复着这句话,一边拧着内裤。虽然不像小孩子那样失礼,但羞耻感还是无法抑制。当他用力拧干洗好的内裤直起腰时,突然与镜中的自己四目相对。从脸颊到耳朵再到脖子,全都泛着不均匀的红晕。任谁看都像是在做坏事被逮个正着的表情。
“哈…”
他重重地叹了口气,把内衣挂好晾干后,彻底脱掉了睡衣。感觉浑身不自在,觉得该冲个澡才行。
冲了很长时间的澡出来,重新穿好了睡衣。内衣不用说,连睡衣和睡眠袜全都是新的。郑曦连无意间环顾了下卧室,像要销毁证据似的把脱下的睡衣和袜子都扔进了洗衣篮。
“怎么办啊。”
虽然是用温水冲的澡,但到现在脸还是红红的。郑曦连重复着说过的话,抬头望向床铺。看着凌乱不堪的被子,感觉脸颊又发烫起来。最终他没有躺到床上,而是逃到了窗边。
“……。”
为了散热,把额头抵在玻璃窗上,冬天的冷气渗了进来。因为梦里经历的情况一直追赶在脑海中,让人感到慌张。居然对代表先生动了那种坏念头。做了春梦的事实虽然羞耻是其次,但对连代表的负罪感却急剧上升。郑曦连朝着窗边砰地撞了一下额头。
再怎么不谙世事地长大,也不至于无知到不知道整晚发生的事情是什么。郑曦连知道这种现象是什么。理论上来说。
只不过至今为止一次也没做过这种梦,所以很困惑。虽然知道这是自然的生理现象,但既没有做过春梦,也没有因此从梦中醒来过。这是个连自慰都没试过的身体。不但从未有过那种心情,最重要的是,一直以为性欲这种需求只限于Alpha和Beta。
“是因为是杂种吗…?”
郑曦连想起那张自称杂种的脸庞。他说因为我是杂种,所以必须接受更严格的教育。郑会长所说的教育,是指作为Omega应当具备的正确价值观。
“要是我变得奇怪了怎么办…”
身为Omega居然做了下流的梦。她开始严重担心,这会不会因为自己是杂种才这样。不知道其他Omega经历这种现象是否正常,还是因为自己是杂种才罕见地做这种梦。
郑曦连勉强收拾着肆意泛滥的困窘、不安和羞耻,在脑海里翻找李有泰教过的内容。想起Alpha或男性贝塔们有时会因做梦而兴奋的部分。又继续翻找记忆,却没有找到关于Omega的提及。
既然管家先生没说过这部分,说不定这是专属于我这种杂种的恶劣现象。
“啊,代表先生吩咐过要忘掉跟管家学的东西。”
连这种基本常识都不能相信吗,我开始感到困惑了。
郑曦连又重重地叹了口气。但也不能把这个问题拿去问代表先生。要问的话就得提到梦境的内容,光是想想就让人脸颊发烫。
郑曦连再次把额头撞向窗框。对代表先生感到愧疚得难以承受。
“曦连啊。”
郑曦连被触碰脸颊的触感惊得扭动身体。
“怎么在这里睡着了。”
直到带着笑意的声音传到耳边,他才缓缓抬起眼皮。直射下来的阳光太过刺眼,不得不皱起眉头。
“代表先生…已经是早上了吗?”
“嗯。是早上了。”
郑曦连缓缓撑起身子。直到看见连代表身后的床铺,他才意识到自己刚才躺在什么地方。看来是整夜在窗边徘徊后,直接在不是床的窗台下睡着了。随着"咚"的一声撞到额头的记忆,昨晚的事件不由自主地掠过脑海。脸颊开始泛红发烫。
“刚满二十岁就打算靠睡懒觉庆祝?”
“啊…。”
在对连代表的愧疚感让心神不宁之际,"二十岁"这个词还是流进了耳中。既然年份更替,从今天起他就是二十岁了。
“果然还是个孩子呢。睡懒觉的样子。”
连代表向茫然坐着的Omega伸出手,像是催促他起身。习惯性要去握那只手的郑曦连突然停住动作。因为梦里听到的话刚刚和连代表说的话重叠了起来。愧疚使得他没有勇气直视代表先生。
郑曦连轻轻避开男人的手,慢吞吞地撑起身子。
“我现在已经不是小孩子了…”
他也没忘记逐句回应。郑曦连为了躲避Alpha执着的视线,没能注意到连代表的表情微妙地僵住了。
“嗯?不是小孩子了?”
“是的。”
连语调都比平时微妙地拖长了。
看来是过了用餐时间还没出现,所以亲自来叫了。走进厨房时早餐已经摆好了。
面对没见过的食物,郑曦连呆呆地俯视着碗。乳白色的汤里盛满了白色的年糕,上面堆满了各式配菜。黄色的蛋皮,白色的蛋白丝,橙色的胡萝卜,棕色的肉和绿色的葱花都透着干净漂亮的色泽。
“好漂亮。”
“漂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