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车燕
在外面吃完晚饭回来也就是几个小时前的事。洗完澡出来看着窗外飘雪的模样,不知不觉时间已接近午夜。郑曦连将额头抵在巨大的玻璃窗上,凝望着飘雪的首尔夜景。
与其说是赏雪,或许更接近于因为胡思乱想而虚度了时间。
“怎么会这样….”
郑曦连揉着胸口喃喃自语。原以为自己是感情迟钝的类型,最近却总感觉心情七上八下。既找不到原因,也说不清这种情绪的名字。
他像是短暂思考般低头看了看雪景球,随即转身往外走去。如果代表先生不在客厅的话,就打算直接回房间了。
走进客厅探头张望,看见了连代表的背影。男人站在与客厅相连的露台上。没有下雪的昏暗天空边缘渗入了烟雾。看来是在抽烟。
“代表先生。”
郑曦连犹豫片刻,推开门走到露台。明明知道是无意义的呼唤,连代表却转过头凝视着郑曦连。
“嗯,曦连啊。”
回答时总是会带上呼唤名字的习惯。
本想问些什么的郑曦连没能迈出脚步,停在门边附近。因为视线完全被眼前的Alpha夺走了。独自融入黑暗的男人看起来有些空虚。
'如果没有想要的东西,活着就会变得无趣。'
想起大约一周前进行的对话。代表先生是因为没有想要的东西,才露出那样无聊的表情吗。
郑曦连没有走向男人,只是静静站在原地注视着他。悠闲抽着烟的男人皱起一边眉毛,用下巴示意。
“过来。”
郑曦连像被迷惑般挪动了脚步。
“…….”
先呼唤连代表的郑曦连,以及让这样的郑曦连靠近自己的连代表,两人都没有开口说话。
郑曦连紧紧抓住栏杆,转头凝视着遥远的天空。指尖触到的栏杆理所当然地冰凉,但奇怪的是并没有像被困在浮笼时那样传来刺痛感。明明温度和那时并无差别。
站在黑暗下的Omega缓缓吸入夜间的空气。
这是个暗到无法分辨天空与黑暗的夜晚。仿佛黑暗烧尽了所有光芒,将整片天空都吞噬殆尽。在已变得漆黑的夜空中,雪花开始轻飘飘地降落。行驶的车辆像流星雨般划出长长的轨迹,闪耀的树木各自展示着璀璨的光芒。
连代表长长呼出一口气,凝视着郑曦连。把他叫到自己身边,有一半是出于冲动。
冲动。这是个与男人相距甚远的词语。
然而连代表无法忍受。站在明亮光线下的郑曦连与他的距离,以及那道鸿沟。
所以将他拉了进来。明明没有必要硬把对方拽到自己所在的夜空之下。
连代表缓缓移动着手。动作缓慢得几乎显得慵懒,却又像是为了克制冲动。他舔舐般凝视着郑曦连,点燃了香烟。
用执着的目光细细打量,发现那具白皙身躯上斑驳的淤青不知何时已然消失。
是什么时候消失的呢。这是个无意义的疑问。因为郑曦连和连代表应该都是在无意识间发生的。
男子摁熄香烟后,又取出新的点燃。细微声响撕裂了寂静的空气与黑暗。听到芝宝打火机点燃的声音,郑曦连转过头来。在为了点烟而低垂的眼睑上,能看到一道淡淡的疤痕。
“代表先生。”
嘴唇违背郑曦连的意志擅自动了。
“嗯。”
连代表的回答一如既往地温柔。
“可以问……你的名字吗?”
Alpha望向香烟的细长视线终于流转向郑曦连。留下火星的香烟从连代表的唇间转移到指间,最终没入黑暗。郑曦连的瞳孔追随着握烟男子的手指移动。
“曦连啊。”
连代表唤道。恰与宣告新年的爆竹声同时响起。
虽然绚丽闪烁的各类焰火盛宴点缀着夜空,郑曦连却无法转头望向那边。
因为漆黑如墨的暗夜,纯白雪花与将熄未熄的红色火星束缚住了他的视线。
“好奇吗?”
连代表轻轻晃动着夹烟的手指问道。
不知是问对名字好奇,还是对香烟好奇的暧昧问题。
郑曦连静静地点头。
顺从的回答让连代表发出一声低沉的笑。吸着香烟的男人用一只手捏住郑曦连的双颊。紧闭的嘴唇自然而然地张开了。连代表就这样低下头,将香烟的烟雾从张开的唇间推了进去。
那是嘴唇与嘴唇,体温与体温相触的瞬间。
短暂又令人倦怠的接触。
郑曦连感受到触及自己嘴唇的连代表体温,以及钻进嘴里的刺鼻香烟烟雾,眨了眨眼睛。视线相对时,男人慵懒地笑着抬起了头。
“连遇虎。”
连遇虎。
虞犯(ps:遇虎的韩文读音=虞犯)。
犯罪的温床。
危险,隐秘,又不安全的。
“叫叫看,”
郑曦连站立的地方完全是连遇虎的空间。
“我的名字。”
郑曦连觉得这里和虞犯地带没什么不同。
“连…遇虎。”
诱惑人,将其拉入隐秘之处,最终使其彻底堕落的虞犯地带。
“嗯,曦连啊。”
听到郑曦连呼唤自己的名字,连遇虎笑了。与微微上扬的嘴角不同,Alpha的眼角锐利地扬起。像瞄准猎物的猛兽一般。
“啊…”
面对温柔的应答和温柔的呼唤,嘴唇不由自主地张开了。
后知后觉地,舌尖萦绕着香烟的苦涩滋味。
就在那个瞬间,郑曦连意识到了。
我的感情的名字。
在虞犯地带,黑暗如波涛般涌来,终将令他堕落。
<第2卷待续>
第2章 正文第2卷
1
生锈的铁块散发着陈旧的腥味。郑曦连保持着抱膝而坐的姿势将脸靠在墙上。其实这空间连称作墙都勉强。头发从纵横交错的铁条缝隙间支棱出来,稀疏的铁栅栏实在称不上是完整的墙壁。
被困在浮笼里的Omega茫然地望着自己紧握的膝盖和脚尖。暴露在寒气中的皮肤像脸颊般开始泛红发热。他��������地挪动身体,把左手塞进右边袖筒,右手塞进左边袖筒。刺骨的寒意依旧,但总比直接暴露皮肤要好得多。
郑曦连吸了吸通红的鼻子,动了动脚趾。暴露在凛冽寒风中的脚背火辣辣地疼。随着时间流逝,皮肤逐渐红肿,甚至能感受到细微的痛楚。或许是因为直接踩着铁制的浮笼,痛感显得更加尖锐。
“好冷…”
虽然把身子蜷缩得更紧了,但并没有挣扎着要出去。对面蜷缩着的浮笼门上,赫然挂着一把巨大的锁。要想从这里出去,必须等到有人来开门才行。
早已习惯惩罚的Omega连哭都不哭。只是等待着。等待有人来解开这把锁。
第一次被关进浮笼大概是十二岁的时候。那时候哭了吗,已经记不清了。郑曦连把膝盖抱得更紧了些。由于浮笼带来的不安感,若不抱着自己就难以忍受。原本就修长的身躯显得更加娇小了。
关着小小身躯的浮笼,正如其名是悬在空中的铁笼。因为底部没有接触地面,每当风吹过,铁笼就不得不微微摇晃。虽然离地面不算太高,但心理上的不安却无法避免。
与其这样,倒不如有堵严实的墙会好些,连底部都布满孔洞的铁笼让人身体紧绷。这是个既无法舒适地坐下,也无法安心倚靠的可怕空间。
郑曦连慢慢地计算着时间。现在还是初秋,说不定今天会晚些放他出来。严冬或盛夏时被关的时间还算短,但春天或秋天需要在这里坚持的时间就相当长了。反正所有事情都取决于爷爷郑会长的心情。
“看来我又做错了。”
把被困在浮笼里当作是自己的错,郑曦连无力地倚靠着,慢慢抬起了头。他茫然地望着脚尖,然后像是连支撑头部的力气都没有,突然把额头靠在了膝盖上。明明知道把额头贴在膝盖上会让姿势更不稳定,但现在就想这样。他需要人的体温。就算那体温是郑曦连自己的也好。
忍受着感觉冷飕飕的风和被孤立的寂寞,无辜的Omega为了反省自己的过错而努力着。虽然完全想不起来到底做错了什么,但既然受到惩罚,那肯定是我做错了什么。要是没做错的话,也不会被关进浮笼里了。
受罚的是郑曦连,做错事的也只有郑曦连。
“……。”
郑曦连蜷动着冰凉的手指,回想着被带到这里来之前的那一天。
和平常一样在相同时间起床,吃了早饭,学习,吃午饭…。之后偶然遇见了郑会长。老人像评价郑曦连似的打量了一番,然后啧地咂了下舌头,直接扇了他一记耳光。由于耳鸣声钻进耳膜,郑曦连没能听清老人的怒吼。现在回想起来,好像是关于爸爸们的事情。
挨了一巴掌就直接倒下了,然后就这样被李有泰一路拖着,扔进了孤零零放置着的浮笼里。
“会长生气了…。是我错了。”
郑曦连理解了被关进浮笼的理由。看来自己的存在又触怒了会长。那就是全部的错误。
稍微转过头把脸颊靠在膝盖上。偏偏是肿起来的那边脸颊。肿胀的肉被膝盖压着很痛,但还算勉强能忍受。郑曦连没有特意转动脸,只是静静地凝视着眼前展开的风景。
在因寒冷而模糊的视野里,突然闯入一座美丽宽阔的花园。他生活了一辈子的房子面积本就不小,花园却比那还要大上许多。直到十九岁都被困在围墙内生活却没有发疯,或许正是托了这座花园的福。
虽然是与粗陋的浮笼不相称的美丽花园,但郑曦连并不觉得这种不协调有什么奇怪。自从开始受罚以来,浮笼理所当然地占据花园一角这件事早已变得天经地义。
花园地面上铺满了枫叶和银杏叶,仿佛在宣告秋天即将来临。
啪嗒。
郑曦连怔怔地望着飘落的落叶。黄色的银杏叶轻飘飘地落下,触到他光着的脚背。他微微动了动那片沾着银杏叶的脚。动作幅度不算小,但黄色的叶子却顽强地没有掉落。
最终郑曦连从袖子里抽出藏好的手,捡起了银杏叶。虽然动作相当小心翼翼,但黄树叶仅因微小的接触就立刻碎裂了。
受惊之下无意识甩手的瞬间,身体失去了平衡。郑曦连就这样跌向了浮笼。生锈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