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车燕
远处，能看到一个组长站在废铁堆的角落附近。那本该是装着从塞尔维亚运来的货物的集装箱。
“状态如何。”
连代表不卑不亢地问道。在能听到连绵海浪声的港口里，这声音显得过分安静，但对面的男子却像是很好地听清了这句话。
“好像是空的！”
巨大的喊声过后，Alpha的拳头砸向了集装箱壁面。
哐！
发出轻微共鸣声的墙壁，离连代表站着的集装箱入口相当远。即使敲击最内侧，发出的也不是沉闷的声音而是空洞的声响，看来就算不特意确认内部也能推测出状态。显然里面是空的。要么就是只有些微不足道的无用物品。
“要再联系一次南社长那边吗。”
站在旁边的金哲佑掏出手机问道。连代表没有回答，反而嘴角上扬，用下巴尖指向入口。
“打开吧。我好奇南社长送的礼物是什么。”
他的话音刚落，守在集装箱入口的两名Alpha就开始开门。
吱嘎嘎嘎��。
极其熟悉的铁锈味撕裂了海水的咸腥。月光从打开的门缝流淌进去。虽然不是能照亮内部的明亮光线，但似乎也不需要比那更亮的光。从外面看，集装箱内部也是空荡荡的。
除了那股掩盖着腥味的淡淡香气以外，连代表皱起了鼻梁。平静的面孔上出现了裂痕。
“代表先生！”
他无视金哲佑的呼唤，毫不犹豫地迈步走进了集装箱。集装箱特有的铁锈味和轻微的共鸣声让他感到不快。
走到最里面的男人随即停住了脚步。不是说有浓烈的信息素气味吗，集装箱最内侧的角落里蜷缩着一个Omega。圆圆的头顶闯入了他的锐利视线范围内。
“这又是什么情况。”
听到他的声音，Omega缓缓抬起了脸。男子的头颅不自觉地朝他那边偏了过去。
“我原本要接收的……”
居然是个连信息素都控制不了的Omega。
“不该是这种杂种啊。”
话语里并不带讽刺意味。只是如同陈述事实般，用极其平静的嗓音说着。
连代表习惯性地扯起嘴角。跟在后面的金哲佑用手机照亮了集装箱角落。那一刻，和蜷缩着身子的Omega对上了视线。
“…啊。”
那张面无表情的苍白脸庞微微张开嘴唇，发出一声短促的感叹。
连代表这才得以仔细打量起正仰望着他的Omega的脸。
“啧。”
是个连绒毛都看起来蓬松柔软的小崽子。
男人短暂的感想仅止于此。对他而言重要的不是这个不断散发着信息素的Omega，而是南社长送来这个Omega的意图。
完成从塞尔维亚经越南抵达仁川的集装箱检查工作的是他们这边。既然在韩国负责管理货物的是南社长那边，要是说想要调换内容，那大概是在仁川发生的。
在数百亿资金蒸发的情况下，男人的态度中却感受不到一丝急躁。连代表似乎连对这种情形感到烦躁都没有，只是依旧带着无聊的表情，凝视着集装箱里蜷缩着的Omega，而非冰冷的金属武器。
尽管金哲佑人工制造的光线相当刺眼，小小的Omega却只是呆呆地仰望着他。面对那张毫无表情的脸，连代表微微眯起了眼睛。
恰在此时响起了震动声。金哲佑关掉手机闪光灯，确认了屏幕上显示的名字。是南社长。
“代表先生，是南社长。”
金哲佑将视线从手机屏幕上移开汇报道。声音与平时别无二致，但为了不显露出皱起的眉头，他不得不费些功夫。这都是因为从集装箱角落飘散出来的信息素在刺激他的神经。对身为Alpha的他而言，这可不是什么愉快的感觉。
一般的Alpha的话，早就两眼发红扑上去了，但包括金哲佑在内，这附近的家伙们都不是普通的Alpha。对他们来说，信息素充其量不过是让人神经烦躁的东西罢了。
“您打算怎么处理？”
金哲佑一边问连代表，一边瞥向蜷缩在角落的Omega。看起来不像是故意释放信息素。与其说是激烈波动，更接近香水余韵般的感受。但能让训练有素的他的神经如此紧绷，显然是优性。
居然是优性Omega。可不是随处可见的存在。
“我们南社长难道在这里装了监控摄像头不成。”
连代表看着金哲佑递来的手机，说了句无聊的玩笑话。
“这电话打得可真是绝妙时机啊。”
话虽这么说，却没有接电话。又不是等待主人召唤的狗崽子，事到如今可不打算轻易接听。该等着接电话的是对方，而不是他。
啪嗒。
正在说笑的时候电话就断了。马上又开始震动起来。看间隔好像是刚一断掉就立刻重拨的样子。在男人身边工作了很久的金哲佑把手机塞进了口袋。震动声持续响着，但他像个什么都感觉不到的人似的置之不理。
“在外面等着。”
“是。”
“调一个会开车的Beta过来。”
“明白了。”
金哲佑立即转身消失在了集装箱外。踩踏薄铁片的声响接连回荡在空旷的空间里。连代表忍受着那令人不快的声音，仔细打量蜷缩着身子的Omega。从披着的大衣到衣服、鞋子、甚至袜子全都是昂贵的名牌。但并不是能好好抵挡寒冷的装扮。
从仁川到釜山的距离对于货物运输来说算是短的，但现在是12月。虽然那身打扮应该很难抵挡集装箱的刺骨寒气，但Omega却像习以为常般面无表情。既没说救救我，也没问这是哪里，甚至连你是谁都没问。只是抬头望着我而已。
“随便说点什么。”
连代表用鞋尖轻轻踢了下Omega的脚尖命令道。硕大的皮鞋与不太大的运动鞋严丝合缝地抵在一起。
“……啊？”
苍白的面孔稍显迟缓地作出回应。在初冬时节，还是吹着寒风的码头集装箱旁进行的对话显得异常古怪。旁人看到或许会觉得可笑，但两人谁都没有笑。
直到听见那近乎熄灭的微弱声音，连代表才挑起一边眉毛。
“看你还能正常回答，应该不是嗑了药。”
他歪了歪头。这个浑身穿着昂贵衣物的优性Omega，为何会被塞进集装箱里。明明是南社长送的礼物，却是个让人摸不透用意的礼物。他最讨厌意图不明的礼物。
“这里…”
正当他感到无聊时，Omega开口了。听到那细小却清晰的声音，连代表一动不动地凝视着声音的主人。心里不禁好奇对方会说出什么话来。是会更先说出救命这句话，还是会更先说出与众多接近他的人如出一辙的哀求呢。
“是大海吗？”
这是个莫名其妙的提问。
连代表自己也不自觉地歪了歪嘴角。连他自己都分不清从唇缝间漏出的究竟是愉悦的笑声，还是荒唐的嗤笑。但有一点很明确，他的心情并不算太糟。原本沉溺在明日赴死也无所谓的惯性倦怠里，此刻却对这状况产生了微弱的兴趣。
另一方面，他怀疑那个Omega是不是吸毒了。明明是被塞进集装箱漂洋过海来的，居然问这里是不是大海。
不过小小的Omega有没有吸毒，对他而言并不是什么重要问题。
“这个嘛。”
“…….”
“要不要确认看看。”
连代表缓缓转过身。因着脚尖相触的缘故，穿运动鞋的脚被皮鞋带着刺啦一声横移。鞋底摩擦间传来浮笼被刮擦的声响。男人微微皱了皱眉，但仅止于此。
“出来。除非你想被发情的Alpha崽子们强暴。”
虽然现在没有发情会扑上来的Alpha，但如果他和带来的那群人一起离开港口，情况就完全不同了。
这里是虞犯地带。虽然有为了做些小违法勾当而进出的人，但也是那些躲避他人视线、藏匿身体的人进出的地方。像那样到处散发信息素，看来今晚是难以平安度过了。
连代表没有继续说服那个蜷缩的小身躯，而是直接朝集装箱外伸出腿。果然，不想听到的声音又尖锐地刺入耳膜。
一出来，金哲佑就走了过来。他手机屏幕上仍然显示着南社长的名字。金哲佑的视线投向连代表身后的Omega，又瞬间转了回来。
“代表先生。”
连代表接过金哲佑手中的手机。震动正好在这时戛然而止。查看屏幕，未接来电字样旁边刻着数字18。
“司机呢？”
“换成Beta了。”
“坐别的车跟过来。”
“是。”
金哲佑对突然冒出来的Omega露出略显怀疑的表情，似乎觉得可疑，但还是顺从地回答了。他像是要等上司上车后才行动，并没有立刻挪步。其他Alpha似乎也一样，都留在原地。
连代表没有直接上车，而是亲手打开了后车门。随后朝跟在自己身后亦步亦趋的Omega歪头示意车内方向。他手中握着的手机依然闪烁着炫目光芒，持续发出震动声响。
“上车。”
与预想中可能反抗的情形不同，那个面无表情的Omega只是静静凝视着他，随后坐进了车里。
砰！
车门随即关上。亲手关好车门的男人斜倚在闭合的车身上。他习惯性地叼起香烟，金哲佑立刻上前为他点火。屏幕上的数字早已超过了20。
电话再次响起，但连代表没有接听，只是从容地深吸了一口烟。
他动手指的时候电话快要挂断了。
“南社长，您性子可真急。”
- 连代表！你这是干什么？
“我到底做什么了。”
连代表缓缓勾起嘴角，向电话那头的人问候近况。
“金哲佑秘书的电话是谁故意不接来着？”
- 那个嘛…是惊喜礼物啊，提前告知就没意思了吧？
“送礼物的人倒是挺坐立不安呢。从我确认物品的时间开始就一直在打电话？”
连代表首次流露出不悦的情绪。虽然是带着玩笑的语气和表情，但站在旁边的金哲佑很清楚那是在嘲讽对方。南社长也与连代表相识多年，想必不会不知道这个事实。
“居然把优性Omega搞到手了。是怕我被他信息素迷惑，早就跪倒在地了吗？”
- 什么？哈哈。连代表，你要是知道那孩子是谁，怕是想割掉自己说过这话的舌头。
虽然语气尖锐，但连代表并没有感到特别感兴趣。他没有继续玩文字游戏，而是只问了自己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