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车燕
围观的组织成员隔着铁栅栏扔进来两把刀。虽不是军用匕首,但刀刃锋利到足以划破人的皮肤。先扑上来的是对方。
感受到郑曦连攥紧拳头,连遇虎像安抚怀里的Omega般轻柔地抚过他的手背。
“是被对方挥来的刀擦到的。”
要是没躲开的话,可能永远失去一只眼睛。
连遇虎唯独对那个瞬间的记忆有些模糊。他用手掌捂住血流不止的左眼皱起眉头时,似乎听到了近似欢呼的声音。当敏锐的听觉判定这些声音令人烦躁的瞬间,连遇虎行动了。正好是对方转身想要从外面打开的铁栏杆缝隙间钻出去的刹那。
用刀砍人那应该是第一次。如果不是因为只用一只眼睛冲过去导致视线模糊,本可以刺得更深一些。
“很疼吧?”
“好像没觉得疼。”
“可皮肉都被撕裂了啊。”
虽是令人作呕的过去,郑曦连却显得毫不在意。那张温顺的脸上反而不断流露出担忧的神色。连遇虎刻意没有提及自己之后做的事。只是拉过那只小手,在柔软的手掌上落下一吻。
“没关系。”
并不是为了安慰郑曦连才故意说谎的。因为当时根本没觉得自己受伤了。
肾上腺素正蹭蹭地往上冲。在性命攸关的情况下,没人会注意到轻微的伤口疼痛。更重要的是,在对方从内侧拉住即将重新关上的门之后发生的一系列事件,让连遇虎异常兴奋。
“那个人…”
“那个人?”
“就是弄伤代表眼睛的人。”
郑曦连皱起了眉头。浅褐色的瞳孔里带着刚睡醒般的惺忪,却看不出丝毫怒意。
“您教训他了吗?”
面对突如其来的提问,连遇虎低声笑了出来,伸手揉了揉自己柔软的头发。
“让他也尝了同样的滋味。”
“做得好。”
“看李海镇最近的动向,说不定什么时候会碰见他。”
听到这句随口说出的话,原本紧皱的眉头突然舒展开来,眼睛睁得圆圆的。
“他还活着?”
因为这声音里完全没有恶意,连遇虎又一次笑出了声。
“还以为他死了?”
“没有具体想过,但听说被教训了,所以以为是那样。那现在也在一起工作吗?海镇哥也认识的人吗?我听说,Alpha们有时候会通过打架变亲近。”
“不是亲近。是需要时互相利用的关系。”
虽然彼此留下了伤痕,但很难说关系不好。毕竟在同一个男人手下摸爬滚打了很多年。
‘虽然不全是这个原因。’
连遇虎想起了没有告诉郑曦连的记忆。
那是第一次感受到割破人皮肤触感的瞬间。当敲击铁窗的欢呼声变得更加激烈的时刻,当对视的对手朝外侧简短点头的时刻,当即将关闭的门被内侧力量拉开的时刻,两人迅速钻出了铁窗外。
那之后全都是充满血腥味的故事,要说幸运的话,斗犬场里唯一的铁器就是他们手里拿的刀了,那天是刚被卖到斗犬场的连遇虎和初次见面的对手较量厮杀的日子。
虽然两人性格截然相反到现在也各自经营不同事业,但配合依然默契,当初能完美执行杀死买下他们那个男人的计划也是靠这份默契。
“原来如此,只要不是代表讨厌的事情就没关系。”
静静盯着连遇虎脸庞的郑曦连膝盖发力抬起臀部,那被狠狠咬过吸吮到肿胀的嘴唇触到了薄皮肤上粗糙的伤疤。
“以后我会更加宠爱您的。”
连遇虎捧着自己的脸颊俯视着发笑的Omega,慢慢将那具身体拥入怀中,心想不对年轻恋人提及往事的话,应该能享受到更多宠爱吧。
男人没有名字。没有名字也意味着不知道年龄。这等于说他的父母抛弃了他。
最初的记忆是和其他Alpha们挤在一起睡觉的瞬间。或许因为幼年时期就被抓来的情况不多,大部分Alpha体型都比他大。无论是吃饭时间还是睡觉时间,被挤到角落都是理所当然的事。
随着时间流逝,他逐渐离开了角落。虽然也有体型大的Alpha消失的缘故,但更主要的是他自己长大并占据优势之后开始的吧。
脑袋越大,狗贩子就越要杀鸡儆猴。终于在他掐死使唤自己的人时,被关进了浮笼。那是连续一周滴水未进之后的事。
关押他的浮笼不是平时位于废弃工厂的铁笼。而是在宽阔如宅邸的巨大庭院正中央孤零零放置的浮笼。狗贩子说着"在这种地方关着,你才能更真切地体会自己的处境吧"这种胡话消失了。
不管是废弃工厂,还是绿荫茂密的庭院,对他来说都没什么特别的感受。只是好奇大概什么时候能被卖出去,杀掉狗贩子。
“哥哥。”
正靠坐在破了个洞的铁笼里,不知从哪里传来了小孩的声音。男人抬起开始肿胀又逐渐消退的眼皮。转动眼珠,但能看到的只有庭院的景色。
“我在这里啊…”
直到有人捅了捅他的胳膊,男人才意识到声音是从自己背后传来的。立刻低头一看,铁笼缝隙间伸进了一根又白又短的手指。
“啊,睁眼了。”
视线逐渐移向手指的主人。
浮笼外面站着一个和声音一样显得年幼的小孩。要说这是狗贩子的孩子未免太小了。男人皱起了眉头。这孩子是男是女性别很模糊。勉强能分辨出来的特征就是性状是Omega。
“哥哥在受罚吗?”
“…….”
“做错什么了?”
看来不只是我被关在这里。男人没有回答孩子的问题,只是直直地盯着那张苍白的脸。对一个微小的生命体,根本不存在什么值得产生憎恶之情的情绪。更像是觉得用玩偶般的脸说话很新奇,所以盯着看罢了。
“是因为顶嘴被训了吗?”
“…….”
“还是说…”
孩子像在察言观色似的环顾四周,踮起小小的脚尖跺起脚。然后如同说悄悄话般,摊开只有脚那么大的小手贴到嘴唇旁边。
“是因为想爸爸才哭的吗?”
“…哈。”
男人发出一声干笑。虽然觉得新奇,但叽叽喳喳搭话的样子实在烦人。他不耐烦地瞪过去,孩子却像没眼力见似的只是眨着眼睛。
“滚开。”
因为没能好好喝水,嗓音显得浑浊。孩子似乎意识到这是骂人的话,犹犹豫豫地向后退了几步,随即转身朝某个方向跑去。远去的脚步声和体型一样细小。
过了多久呢,又有东西戳了戳他的手臂。男人毫不掩饰烦躁地垂下视线。
“哥哥。”
他这才意识到那孩子是个男孩。还以为他害怕逃走了,看来并非如此。
“吃这个吧….”
孩子哼哼唧唧地从口袋里掏出什么东西。比他拳头还大的早餐包从两侧口袋各蹦出一个。
“受罚的话会饿….”
小手似乎正好能轻松穿过铁栏缝隙塞进来。
男人接过了被压得皱巴巴的面包。在生存本能面前,他还没蠢到要维护自尊的程度。
“这个也….”
刚把一块面包塞进嘴里咀嚼,孩子这次又从后裤袋掏出东西塞进铁栏。是装在塑料包装袋里的牛奶。
“哈。”
瞬间爆发出荒唐的笑声。连男人自己都不知道为何发笑。
“留下垃圾会被发现,我帮你扔掉。”
突然伸进铁栏的手反复做着握拳又张开的动作。意思再明显不过是要递给我,男人拆开包装喝起了牛奶。虽然比牛奶更渴望的是水,但只要有液体进来就感到庆幸。
“哥哥叫什么名字啊?”
男人微微皱起眉头。虽然想无视,但因为收了东西很难装作没看见。
“没有那种东西。”
或许是喝了牛奶的缘故,传出的声音总算能勉强听清。
“嗯…”
孩子没有追问原因,只是像在短暂思考般点了点头。脸上写着"为什么没有名字呢"的疑问。
把喝光的牛奶盒随手叠好塞进小手里时,手指自然地擦过。触感柔软温热又富有弹性,男人像被吓到似的缩回了手。
“明天也给你带零食来。”
“是你的零食吗?”
“嗯!”
“为什么把你的东西给我?”
哭笑不得地问道,孩子笑得圆眼睛弯成了月牙。
“因为哥哥肚子饿啊。”
“…….”
“我走了,要是被发现来过这里会挨骂的,再见。”
男人不自觉地朝着挥手道别逐渐远去的孩子追问。
“你叫什么名字?”
“我?郑曦连,曦连。”
他冒出个无聊的念头:这名字和长相很相配。
“哥哥明天再见。”
孩子挥着手消失了。
那一瞬间某种直觉向男人袭来��看到那张脸会是最后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