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姜可颂
第10章 戚玉
刚出机场闸口，湿冷的海城空气裹着熟悉的咸腥味扑面而来，隋挽意还没从都城的干燥倦怠中完全抽离，就被眼前阵仗弄得一怔。
几名穿着深色行政夹克、面无表情的Beta人员拦在了他和小方面前，证件一晃，语气是程式化的不容置疑：“隋挽意先生，请跟我们走一趟，有些情况需要您协助了解。”
小方吓得脸都白了，下意识想挡在前面：“你们是什么人……”
“配合联盟例行调查而已，不必紧张。”为首那位打断她，目光落在隋挽意没什么血色的脸上，“车在外面，请。”
隋挽意微微蹙眉，目光扫过这几人，不是媒体，也不是寻常安保，那种刻进骨子里的体制内气息让他心头掠过一丝阴翳。
海城这边动作这么快？
他按下心头疑虑，抬手制止了还想争辩的小方，语气平淡：“没事，小方你先回去，把行李放好。”
说罢，他整了整因长途飞行略显褶皱的衣襟，跟着那几人朝机场贵宾通道外的黑色轿车走去。
车子最终停在一家临湖的咖啡馆外，位置僻静，绿植掩映，私密性极好，他被引至二楼露天角落，侍者早已清场，只有湖风穿过藤蔓缝隙的细微声响。
他独自坐下，点了一杯拿铁，指尖无意识地搅动着细腻的奶泡，目光落在窗外粼粼的湖面上，心思却飘得有些远，最近发生的事情太多，都像乱麻一样缠在心头，今日这一出也必定是这些事情的后续罢了。
他在猜，会是哪一出。
脚步声忽然从身后木梯传来，不疾不徐。
隋挽意收回视线，抬眼望去。
来人很高，穿着剪裁精良的深色休闲西装，衬得肤色冷白，眉眼是极具攻击性的精致，漂亮得近乎锋利。即使隋挽意在娱乐圈见惯美人，也不得不承认，这位Alpha的容貌气质极具冲击力，且带着一种被权势与骄纵浸透了的理所当然的矜贵。
隋挽意心中有些震惊。
这是戚玉。
戚家的那位继承人，江闻铮新婚的Alpha配偶。
他当然认得，前几天顾禹延才给他科普过。
“戚先生？请坐。”隋挽意回过神，率先开口，声音刻意放得清润平和，脸上挂起无可挑剔的属于艺人隋挽意的标准笑容。
戚玉微微颔首，在他对面落座，没有寒暄，甚至没看菜单，直接从上衣内袋取出一支细长的银色录音笔，轻轻搁在柚木桌面上。
“隋先生，感谢抽空，有些情况需要向你了解一下。”他开门见山，语气没什么温度，那双上挑的凤眼平静地看过来，却带着某种穿透性的审视。
隋挽意眉梢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果然是为了公事，他放下搅拌勺，身体微微后靠，好整以暇地迎上对方的目光。
目光不善。
自己也正有此意。
于是隋挽意目光转了转，继而用一种近乎冒犯的、慢条斯理的目光，反将Alpha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视线尤其在他颈侧流连，仿佛在确认什么标记或痕迹。
戚玉果然不爽了：“隋先生？”
隋挽意见目的到达，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戚先生，你怎么没有被标记？”
戚玉的表情瞬间变了，他脸色冷了下来，方才那点程式化的笑容消失殆尽，桃花眼里凝起寒冰：“隋挽意，我今天坐在这里，是配合调查，不是来和你探讨我的私人关系。注意你的分寸。”
隋挽意弯了弯眉眼。
顾禹延和他讲得不多，隐约提及戚玉和江闻铮关系没那么好，可他今日一见，何止是没那么好啊？
简直是太不好了。
有意思。
于是，隋挽意对戚玉的警告毫不在意，甚至眼底那点玩味更浓了：“别紧张，我只是有点惊讶。毕竟，你不是江闻铮的妻子吗？”
他刻意拖长了语调，带着显而易见的调侃：“Enigma和Alpha结合，总该有点……痕迹吧？”
“隋挽意。”戚玉打断他，眉宇间染上不耐与讥诮，Alpha盯着眼前Omega那张漂亮却写满骄矜的脸，反唇相讥，“怎么，觉得自己匹配上了顾禹延，就算半只脚踩进了顶层圈子，有资格来对我品头论足了？”
隋挽意听得出来戚玉是故意在讽刺他，所以并没有被激怒，只是挑了挑眉，终于，他不再试探戚玉，脸上那点虚伪的笑意淡去，眼神彻底冷了下来：“戚先生，不是每个人都稀罕这些东西的。”
他顿了顿，目光平静无波：“匹配是系统的事，与我个人意愿无关。顾家如何，更与我无关。”
隋挽意这话说得坦然，冷淡也真切，他对顾禹延的感情复杂，但绝对谈不上喜欢，他的确，并不想以顾禹延妻子的身份自居。尤其是，现在这种处境。
戚玉果然怔了一下，他的神情重新变做审视，对隋挽意表现出的排斥进行判断。
大抵是他压下心头异样，重新坐直身体，脸色依旧不好看，但语气恢复了最初的冷硬：“隋挽意，现在，请你回答几个问题。我想你也不希望在这里浪费彼此太多时间。”
隋挽意无所谓地耸耸肩，姿态放松，甚至有点百无聊赖：“当然可以。不过你们公务人员都这个态度么？能换个人么？”
戚玉已经懒得理会他话里的刺，没好气地回敬：“只有我。忍着。”
他拿起随身平板，调出资料页：“电影《白雪之诗》，你是怎么得到角色的？”
问题直接，指向明确。
隋挽意并不意外，端起已经微凉的咖啡抿了一口，回答得坦荡：“家里牵的线。我叔叔和制片方的老板有些旧交情。”
“你父系的关系？”戚玉追问。
隋挽意笑了笑，眼神有些飘忽，似乎不太想深入这个话题：“主要是我叔叔，隋建明。他做些生意。”
他的父亲是个唯哥哥马首是瞻的废物，这辈子唯一大胆且成功的投资就是利用小姨的关系把他送去顾家当陪读。
现在又要继续把他送去顾家再卖一次就是了。
“生意？和影视投资有关？”戚玉挑眉。
“嗯……算是吧。涉猎比较杂，影视、地产、一些新兴科技，都沾点边。”隋挽意的回答依旧模糊，但给出了方向。
他大概知道家里到底在做些什么勾当，但也不好直接摊开来说，他还依稀记这里边还有点戚家的事情呢。
“地产？”戚玉随手翻动着资料，唇角撇了撇，“商用，还是……公用？”
隋挽意搅动咖啡的动作顿了一顿，他抬起眼，看向戚玉，眼里残余的笑意彻底褪去，多了几分深沉的审视，他没有立刻回答。
果真如顾禹延所说，戚玉是个聪明人，上面也已经掌握了不少东西。
良久，隋挽意才缓缓开口，声音比刚才低沉了些：“戚先生，我只是家里的边缘人。家族生意，我知道得不多，也从不过问。”
这话像是推脱，但他的确没有说谎，他是隋家的边缘人，但也知道不少家里做的那些肮脏生意。
而且，他也不想保住隋家，于是他话锋一转，放下咖啡勺，目光投向窗外浩渺的湖面，声音很轻，却带着某种意有所指：“如果你们真的在查海城这边某些不太干净的生意，可以先去抓一抓以前的案子，比如一些闹事？网络总是有记忆的。”
他顿了顿，收回目光，重新看向隋挽意，眼神平静却深邃：“地头蛇的根，扎得比想象中深。”
说完，他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大衣，站起身，对戚玉礼貌而疏离地点了点头：“戚先生，如果没有其他问题，我先告辞了。下午还有个通告。”
“等等。”
戚玉坐在原地，没有动，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敲击着，眼神渐冷，落在戚玉转身欲走的背影上。
隋挽意停下脚步，回身看他。
两人目光在空中相接。
戚玉盯着他，缓缓开口，语气带着一种探究的冷意：“我们是不是……在哪儿见过？”
隋挽意心中一紧，这是今天见到戚玉他真正紧张的第一秒，但他依然维持住平静，脸上没什么表情。
戚玉微微眯起眼，似在思忖：“在……都城？”
没想到，第一个问出这个问题的人会是戚玉。
隋挽意最终控制住唇角弯了一下，那弧度很浅，转瞬即逝，他迎视着戚玉审视的目光，声音平稳无波：“我在都城上过六年学，或许在那里见过也说不准。”
名不虚传。
戚玉，的确是个厉害人物。
第11章 你究竟想和什么人结婚
风裹着湿冷的潮气，从一路灌进车窗缝隙里，吹得人骨头发寒，隋挽意靠在后座，闭着眼，眉心始终没有松开。
这趟回来本就不是他的意愿，匹配结果下来以后他在隋家的身份变得微妙起来，他本是个边缘人，现在原本还算安静的隋家忽然频繁联系他，电话一个接一个，态度从最开始的诱哄逐渐变成近乎命令般的催促。
于是他还是回来了，轿车缓缓驶入隋家老宅时，天已经彻底暗下去，庭院灯火通明，甚至比过年还热闹，像是在迎接什么久别归家的出息子孙。
隋挽意一下车，便看见门口站了不少人，父亲，后妈，二叔、婶母，连平时很少露面的长辈都在。
“挽意回来了！”
“终于舍得回海城了？”
“越来越漂亮了！”
热情得近乎夸张，隋挽意却只觉得荒谬，这些人从前根本不是这样的。
父母离婚，父亲再娶，他有弟弟，小时候没人真正关心过他过得好不好，后来他获得了顾家的青睐，有了价值，这些人才忽然开始把他也是隋家的人挂在嘴边。
如今也是一样，这样的殷勤不是因为想他，而是因为顾禹延。
他甚至没来得及在屋里坐下，便已经有人迫不及待开口：
“顾家那边已经松口了吧？”
“听说你们已经见过面了？”
“主席那边如今很看重他，你们早点定下来，对两家都好。”
隋挽意动作微微顿住，一瞬间，他忽然觉得眼前这些笑脸恶心得令人反胃。
他抬眸，淡淡扫了众人一眼，客厅里霎时安静下来。
“所以，”他轻声开口，“你们叫我回来，就是为了这个？”
气氛僵了片刻，很快，隋武军开口了：“我和儿子聊聊吧。”
众人彼此交换了眼神，很快识趣离开，偌大的客厅转眼只剩父子两人，空气压抑得厉害。
隋武军在沙发坐下，笑眯眯道：“坐吧。”
隋挽意没动，他站在原地，神色冷淡得近乎漠然。
隋武军看了他几秒，笑容也挂不住了，皱起眉：“几年不回来，连我这个爸都忘了？”
“我以为你也没打算有我这个儿子。”隋挽意终于开口，“否则也不会迫不及待逼我结婚。”
“这是双赢的事情啊，对你也是天大的好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