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姜可颂
“妈那边什么反应?”他打断妹妹的兴奋,切入核心。
电话那头,顾聘婷冷静下来,语气罕见地透出几分困惑:“……说起这个,真的好怪。按妈平时那标准,其实隋挽意怎么看都不是她会青睐的类型吧?门第差着一截,还是个在娱乐圈……嗯,抛头露面的。”
她顿了顿,压低声音,带着点不可思议:“但是啊,妈看到匹配结果,非但没皱眉,瞧着还挺高兴?这会儿已经在和张姨商量,要联系对方家里了。”
顾禹延握着终端的手指收紧了一下。
悬着的心,不是落了地,而是直直沉了下去。
“她很满意?”他问,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紧绷。
这完全不符合母亲一贯的作风。
他的婚姻在母亲眼中,理应是一场利益置换,怎么说也要家世显赫,能带来实质性政治助力,毕竟母亲最讲究门当户对。
这个隋挽意……漂亮是漂亮,可海城隋家在都城没有名气,对方似乎还是个名声毁誉参半的小明星。
母亲怎么会满意?
“岂止是满意,”顾聘婷在那边啧啧称奇,语气微妙,“简直是乐见其成?哥,你今天早点回来吧,我估摸着,晚上这顿饭,你是逃不掉了,他们肯定要跟你好好谈谈。”
顾禹延无声地吐出一口郁气,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知道了。”他挂断通讯。
办公室重新陷入寂静,窗外是都城永远繁忙的天际线,他将那份匹配结果页面关闭,靠在椅背上,闭上眼。
不对劲。
母亲的态度不对劲,以她对家族利益的看重,绝无可能欣然接受这样一份只是还行的匹配结果。除非这份匹配背后,有她知晓而他未知的考量,或者,有她认为足以抵消门第落差的缘由。
隋家有什么特殊之处?
那个隋挽意,除了那张脸,还有什么?
顾禹延搜刮记忆,除了刚才那张照片带来的视觉印象,他对隋挽意的印象是一片空白,他也不关注明星,他们的人生轨迹,在此前似乎毫无交集。
烦躁感再度涌起,他厌恶这种不确定的感觉,尤其是涉及婚姻这种大事。
但顾家的规矩从来不是他能轻易违逆的,至少明面上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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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顾家老宅。
餐厅灯火通明,长桌上铺着浆洗挺括的雪白桌布,银质餐具在灯光下折射出冷冽的光。蒋静筝坐在主位,她已年过五十,但保养得宜,穿着剪裁精良的墨绿色丝绒长裙,头发一丝不苟地挽起,仪态端庄,眉眼间是经年累月积淀下的美。
父亲顾懋坐在另一头,正安静地看一份军事简报,存在感不强,但无人能忽视。
顾禹延踏入餐厅时,气氛有一瞬微妙的凝滞。
“回来了。”蒋清筝抬眼看他,唇角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笑意,“坐吧。”
顾聘婷冲他悄悄眨了眨眼,表情一言难尽。
晚餐在一种近乎仪式感的安静中进行,只有餐具偶尔碰撞的轻微声响。直到撤下主菜,换上清口的茶点,蒋清筝才用丝巾拭了拭嘴角,缓缓开口。
“匹配结果,你看到了。”
不是疑问,是陈述。
“嗯。”顾禹延应了一声,放下茶杯,等待下文。
“隋家那边,我已经让张姨递了话,表达了我们的诚意。”蒋清筝语气平和,“对方家里很重视,回话也很得体。挑个时间,你们正式见一面。”
顾禹延抬起眼,看向母亲:“妈,您觉得合适?”
他问得直接,目光里是毫不掩饰的怀疑。
蒋清筝与他对视,那双和他有几分相似的眼睛里,此刻却掠过一丝难以捕捉的复杂情绪,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系统匹配,自有其道理。”她避重就轻,指尖在杯沿轻轻划过,“97.8%的匹配度,在联盟记录里也属罕见。这对伴侣双方的稳定相处有莫大好处。”
她顿了顿,语气放缓,带上了一点语重心长的意味:“禹延,婚姻不只是门第,合适的才是最好的。这个Omega,我看着不错。”
顾懋谦从简报上抬起头,看了妻子一眼,没说话,又低下头去,仿佛默许。
顾禹延心中的疑虑却更深了。
母亲这番话冠冕堂皇,完全不是她平日的风格,她何时如此看重合适二字了?
“我听说,”他试探着,目光紧锁母亲,“这位隋先生,是个演员?娱乐圈是非多,顾家的名声……”
“清者自清。”蒋清筝打断他,语气微沉,“顾家还不至于被些捕风捉影的流言影响,他的事业,若有需要,家里自然会帮衬。”
像是早已料到顾禹延会推辞,她再次强调:“重要的是人,我看过他的资料,也了解过一些风评。性格是直率了些,但没什么大毛病,总比那些心思深沉、表里不一的强。”
这话里的指向性,让顾禹延微微一愣。
顾聘婷在一旁小口吃着点心,眼观鼻鼻观心,不敢插话。
“可是……”顾禹延还想说什么。
“没有可是。”蒋清筝放下茶杯,发出清脆的一声轻响,姿态优雅,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匹配结果已出,按流程走便是。你找个时间先和对方见一面,私下接触一下。”
她看着儿子,眼神深了些:“禹延,顾家树大招风,你的婚姻,多少人盯着。高匹配度的结合能省去很多麻烦。”
她微微停顿,意有所指:“感情可以慢慢培养,日子还长,有些事,不急在一时。”
话已至此,几乎封死了所有回旋余地。
顾禹延知道,再争论下去毫无意义,母亲的决定一旦做出就鲜有更改,更何况,父亲显然也是默许态度。
他沉默下来,端起已经微凉的茶,喝了一口,苦涩的滋味在舌尖蔓延。
一顿饭在略显沉闷的气氛中结束。
离开餐厅时,顾聘婷悄悄蹭到他身边,压低声音:“哥,妈这次真的好奇怪……而且,她好像早就知道匹配对象会是这个隋挽意似的。”
顾禹延脚步一顿,侧头看她。
顾聘婷耸耸肩:“我的直觉,反正你自求多福吧。不过……”
她眼睛转了转,又露出点兴奋:“隋挽意真人真的超好看的,我追线下的时候偶然遇见过他!哥你真不亏!”
顾禹延懒得理她,这个妹妹真的是肤浅地要命,也不知道像谁,他径直朝自己书房走去。
关上门,隔绝了外界,他走到窗前,望着庭院里被灯光勾勒出轮廓的草木,眉头紧锁。
母亲反常的态度,父亲沉默的纵容,高得离谱的匹配度,还有那个漂亮却陌生的Omega……
很古怪。
这场匹配推进地太过顺利了。
夜色渐浓,吞没了庭院的细节,也吞没了他眼底深深的疑虑。
他总有一直极度模糊却又挥之不去的异样感。
第7章 恶心
隋挽意公寓里的灯光调得昏暗,只留了沙发边一盏落地灯,晕开一小圈暖黄的光晕,勉强驱散窗外渐浓的夜色。他刚洗完澡,穿着宽松的丝质睡袍,湿发随意擦了几下,还在滴水,落在锁骨凹陷处,冰凉一片。
手机就在这时候响了起来,屏幕上跳动着的“父亲”二字,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格外刺目。
隋挽意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几秒,眼底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厌烦,指尖悬在接听键上犹豫了一会儿,最终还是带着一种自虐的恶心,划开了屏幕。
“喂。”
他声音很淡,没什么情绪,隐隐能听出点厌烦来。
电话那头传来的却是隋武军的高亢嗓音,透着几乎要溢出来的兴奋与得意,背景音还有些嘈杂,像是在某个饭局上:“挽意啊,你怎么不早说!这么大的喜事还瞒着家里!”
隋挽意蹙眉,将手机拿远了些,语气依旧平淡:“什么事。”
“还什么事!”隋武军声音拔高,带着酒意熏染后的粗粝,“匹配到顾禹延啊!顾家!都城上四家的顾家!你这孩子嘴可真严,要不是顾家夫人亲自打电话到家里来问,我们都还蒙在鼓里呢!”
顾家夫人?
隋挽意捕捉到这个关键词,眉心跳了一下。
蒋清筝亲自打电话?这态度未免过于积极了些,以顾家的门第和蒋清筝的精明强势,即便匹配结果出来,也大可端着架子等隋家主动攀附,或者干脆暗中操作换掉人选。怎么会如此主动地联系他家里。
这不合理。
他还没细想,隋武军亢奋的声音又连珠炮似的砸过来:“挽意你也是,早说不就完了?家里还费劲给你找什么王家,那王家算个什么东西,给顾家提鞋都不配!这下好了,真是天大的喜事,光宗耀祖啊!”
隋挽意无声地翻了个白眼,胃里一阵翻搅,他几乎能想象电话那头隋武军是如何唾沫横飞、红光满面地吹嘘,如何将儿子的好运当作自己投资眼光的绝佳证明。
“顾家夫人,”他打断父亲的喋喋不休,声音冷了几分,“还说了什么?”
“说约时间见面啊!”隋武军笑呵呵的,语气是隋挽意多年未闻的殷勤,“人家夫人客气得很,说按规矩,两家得先正式见个面。我跟她说你在都城拍戏,方便!她听了更高兴了,说那就更好安排了,估计明后天就会让人联系你,定具体时间地点。挽意,你可千万要好好表现,顾家这门亲,一定得结稳了!”
隋挽意眉心蹙得更紧,蒋清筝的动作快得超乎寻常。
“我就说当年把你送去顾家,这步棋真是走对了。”隋武军的笑声透过听筒传来,刺耳又油腻,“你看,这不就搭上线了?要不是那几年你在顾家待过,跟顾少爷有点旧情分,这天上掉馅饼的好事哪轮得到咱们家?你大伯那边,以前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这下看他还有什么话说!以后咱们家,可就指着你了!”
旧情分?
隋挽意嘴角扯出一个讥诮的弧度。
哪来的旧情分?
人家顾少爷都把他忘光了。
隋武军这是急不可待又要把他买个好价钱呢。
隋挽意心中恶心感层层上涌。
他还没开口,隋武军又沉浸在了自己的狂喜里,声音因激动而有些变调:“挽意,等你真进了顾家门,你哥在边境的生意,还有你大伯那边一直想搭的线……可都得靠你多费心了!咱们家能不能再往上走一步,可全看你的了!哈哈哈哈,爸当初送你过去,真是送对了!你得记着爸的好啊!”
一次不够,还要卖第二次,这次是打算把他钉在顾家,好源源不断地抽取利益。
隋挽意脸上最后一点温度也褪尽了,他握着手机,指尖冰凉,睡袍柔软的布料贴在皮肤上,却带不来丝毫暖意。
他开口,声音很轻,甚至带着点奇异的柔和,眼里却冷得要命:“那我可真得好好谢谢您啊,爸。”
谢谢您把我当货物,一次又一次估价,出售。
谢谢您在榨干价值后,还能如此理所当然地筹划下一轮收割。
电话那头,隋武军像是完全听不出那柔和嗓音下淬毒的寒意,或许是被狂喜冲昏了头,他依旧沉浸在美梦里,声音里的得意几乎要满溢出来:“哎,自家人说什么谢不谢的。你好就是家里好!对了,顾家那边联系你,你态度一定要好,要热情,别总冷着个脸,你那脾气也收一收,Alpha嘛,都喜欢温柔体己的……”
隋挽意在听到更恶心的话之前直接掐断了通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