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姜可颂
但他也难得很耐心，靠在椅背上想了半天，如实回答道：“我也不知道。”
隋挽意疑惑地看向他。
“真的不知道。”顾禹延缓缓皱起眉，盯着夜色，面色困惑却坦诚，“好像就是突然有一天发现，我好像喜欢他。”
隋挽意扯了扯唇角，感到好笑：“什么时候发现的？”
“大概高中毕业那年吧。”顾禹延思忖了一瞬，自己也感到些许恍惚，“……我真的不知道。”
隋挽意握着酒杯的手却微微收紧。
顾禹延高中毕业那一年，正好是他应激症恢复，自己离开顾家、分化成Omega的那一年。也就是说在自己拼命适应Omega身份的时候，顾禹延正在喜欢别人。
隋挽意低下头，酒液映出模糊的月光，胸口忽然有点闷。
说不上疼。
只是不太舒服，像很多年前那种熟悉的酸涩感又悄悄冒出来。
他甚至在这一刻觉得有些好笑。
自己到底在期待什么？期待顾禹延在失去记忆以后还会想起自己？还是期待那六年对他而言有什么特殊意义？
顾禹延根本什么都不知道。
“……”
隋挽意深吸一口气，喝了一大口酒，喉咙发烫。
顾禹延却已经从自己的故事里走了出来，转头向隋挽意发问：“你呢？”
隋挽意蹙起眉转向他。“什么？”
“你喜欢的人。”顾禹延眯起眼，目光幽深地盯着隋挽意，“说说看，我真的很好奇，你这么高的眼光，会喜欢什么样的人。”
隋挽意听得出来顾禹延话里话外是在讽刺他，于是他微微抬眸，与顾禹延沉默地对视了几秒，才抿着唇笑了：“有什么好说的，都过去了。”
“我好奇。”顾禹延却没打算放过他，只是抬起酒杯冲隋挽意扬了扬，“反正闲着也是闲着，说说看么。”
隋挽意看着他，目光里最后一丝笑意褪去，心想你最好别好奇。
可酒精让人松懈，又或者今晚月色太好，诡使神差般地，他竟真的开口了。
“他……”隋挽意喝了一口酒，目光落向遥远的天际，顿了顿，“脾气很差。”
顾禹延挑眉。
“特别自我。”隋挽意思忖道，“有时候还很幼稚、阴阳怪气、嘴硬。”
“……”顾禹延越听越觉得不对劲，“你确定你喜欢他？”
隋挽意忍不住笑，他冲顾禹延挑了挑眉，“听我说完。”
顾禹延喝了口酒，示意隋挽意继续，
隋挽意望着远处夜色，声音慢慢轻下来：“但他也很好，很聪明，能力很强。”
“遇到事情永远知道怎么解决。”
“看起来什么都不在乎，其实比谁都重感情。”
“别人对他一点好。”
“他能记很多年。”
顾禹延微微一怔。
隋挽意低头看着酒杯，唇角带着一点很淡的笑意，他是真的在怀念那个时候的顾禹延：“而且他很善良，只是自己不知道。”
夜风吹过来。
顾禹延没说话，不知道为什么，他的心脏轻轻跳了一下，觉得有些酸涩。
半晌，他才故作轻松地问：“那你为什么不告白？”
隋挽意安静下来，他的目光在一瞬间变得很复杂，又在几经纠结以后，变得很淡，很淡。
许久，Omega才轻声道：“因为他忘记我了，后来也喜欢上别人。”
所有声音都在瞬间远去了，顾禹延愣住。
而隋挽意却低下头，面色有几分落寂，这句话说出口的时候，心里那点酸涩终于还是蔓延开来。
有些感情从诞生那天起就注定没有结果，所以最好的办法，就是永远不要说出来。
夜色很深，顾禹延看着隋挽意垂下来的头，觉得胸口有些发堵，说不上原因，只是莫名不舒服，可能是隋挽意看起来太低落的缘故。
他沉默了很久，最后才低声开口，意在安慰：“……那是他眼光不太好。”
隋挽意怔了一下，抬头看他。
顾禹延别开目光，目光有点不自然，语气却依旧傲慢：“放着你不喜欢，去喜欢别人，挺没品的。”
说着，他又意识到自己把话说得有些暧昧了，补充道：“毕竟你可是拒绝了我的Omega，”
隋挽意看着他，目光从一开始的惊讶转为忍俊不禁的笑意，笑出了声，只是那笑意里却藏着一点连自己都没察觉的难过。
顾禹延不知道，那个眼光不好的混蛋，此刻就坐在自己面前。
隋挽意眨了眨眼，试图眨去眼中浮起的潮湿，他举起酒杯，对顾禹延没心没肺地笑了一下：“敬那个没品的人。”
顾禹延看了隋挽意一眼，目光落在Omega微红的眼角，与他碰杯。
露台上的风吹了一整夜，顾禹延把人抱回房间的时候，隋挽意已经彻底睡熟了。
月光从落地窗洒进来，落在那张漂亮得过分的脸上。酒意让他的眉眼比平时柔和许多，没有了平日那层疏离冷淡的壳，安静得像一幅画。
顾禹延替他拉好被子，正准备起身。
下一秒，他的脚步却忽然顿住，空气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缕极淡的香气，不是香水，也不是洗漱用品的气味。
是Omega的信息素。
喝了酒，今天又是订婚宴，情绪波动太大，隋挽意的信息素控制显然没有平时那么严密。
那味道很淡，像春夜里被雨水打湿的白山茶，又像月光落进雪地时泛起的一丝冷香，干净、温柔，却带着一点说不出的孤独。
顾禹延站在床边，动作停了下来，面色变得有些僵硬。
他没有闻到过隋挽意的信息素，也不好奇，准确来说，是他刻意回避。
高匹配度带来的本能太危险，他不喜欢失控的感觉，更害怕自己在隋挽意身上失控，毕竟隋挽意不是一个好拿捏的Omega。
可现在房间里太安静了，那股味道便一点一点漫上来。
顾禹延垂下眸，死死盯着隋挽意，睡梦中的Omega微微蜷缩着身体，半张脸埋进被子里，呼吸均匀，看起来毫无攻击性。
可他的信息素却让顾禹延整个人如芒在背。
白山茶是一种高级的信息素气味。
上一个他所认识的白山茶，是陆明泱。
顾禹延心脏有一瞬间错拍的跳动，下一秒，脑海深处有什么东西猛地闪过。
也是这样的月色。
也是这样的露台。
有个人抱着膝盖坐在藤椅上。
风吹起额前碎发，侧脸被月光照得发白，他似乎在说什么。
顾禹延下意识皱起眉，可画面只出现了一瞬，转眼便消失不见，像一滴水落入深海，连痕迹都没留下。
顾禹延站在原地，神色有些恍惚。
这种感觉最近越来越频繁了，从见到隋挽意开始，他总觉得自己应该见过隋挽意，不是母亲所说的那种来过家里的简单认识，可每次试图去想，脑袋都会隐隐作痛。
顾禹延抬手按了按太阳穴，有些烦躁地皱眉：“见鬼了。”
床上的隋挽意似乎被他的声音惊扰，轻轻动了一下。
顾禹延立刻看过去，隋挽意没有醒，只是无意识皱了皱眉，嘴里似乎含糊说了一句什么。
声音太轻，顾禹延没听清。
他犹豫片刻，还是微微俯下身。
隋挽意睫毛颤了颤，酒后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点委屈：“……别走，不要丢掉我。”
顾禹延愣住，房间安静了下来，一瞬间连窗外风吹树叶的声音都仿佛远去了。
隋挽意却已经重新沉入梦境，再没有开口。
可句话却像什么东西一样，轻轻落进顾禹延心里。他站在床边很久，久到自己都觉得莫名，他最后才伸手替隋挽意掖了掖被角，动作很轻，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其中的温柔。
“……谁要走。”他无奈开口，声音低得连自己都快听不见。
随后关掉床头灯，转身朝另一侧走去，只是躺到床上的时候，那缕带着白山茶气息的信息素依旧若有若无地萦绕在空气里。
顾禹延闭上眼，脑海里却不断浮现刚才隋挽意那句梦呓。
别走。
不要丢掉我。
……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才终于有些烦躁地翻了个身，然后第一次认真思考起一个问题，如果有一天，隋挽意真的和他喜欢的人在一起，会怎么样？
这个念头出现的瞬间，顾禹延几乎本能地皱起眉，心口涌上一股说不清的烦闷，比看到苏曜和隋挽意上热搜的时候还要不舒服。
他盯着天花板看了许久，最后得出一个结论：“不怎么样，关我什么事。”
说完这句话。他拉高被子闭上眼。
可半个小时后，依旧没有睡着。
顾禹延盯着天花板，心情烦躁。
第27章 新工作
化妆间里灯光明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