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姜可颂
很多高匹配伴侣离婚后,甚至需要长期接受治疗,因为身体习惯了对方的信息素,接受不了其他第匹配度的信息素。
钱漱蔚轻声说:“如果你们以后真的结婚,发情期会比普通Omega更依赖他。同样的,他易感期的时候,也会更依赖你。”
隋挽意垂下眼,手指慢慢收紧。
钱漱蔚望着他:“所以我最担心的不是你们能不能在一起,我担心的是你们如果完全标记了,你……可能会完全陷进去。”
隋挽意沉默了。
他蹙着眉望向窗外良久,才低声开口:“但现在担心已经来不及了。”
钱漱蔚怔住。
隋挽意回过头对她温柔笑了笑,语气很轻:“从我当年去顾家开始,好像就已经来不及了。”
窗外雨声未停,而明天,他就要站在所有人面前,和顾禹延订婚。
明知道那或许是错误的方向。却还是一步一步走了过去。
“他有喜欢的人,我也会尽力远离他。”隋挽意叹了口气,以安抚的语气道,“我很清楚我们不会走到最后的。”
钱漱蔚几经张口,但最终也没再说什么。
---
顾家老宅的宴会厅亮得有些晃眼。
巨大的水晶吊灯悬挂在穹顶之下,折射出的光芒层层叠叠落下来,照得满厅宾客衣香鬓影,连空气里都浮动着金钱与权势堆砌出来的奢靡气息。
隋挽意站在侧厅,礼服师正在替他整理袖口。
月白色的定制礼服贴合着身体线条,镜子里的青年眉眼精致,神情平静,像即将走上领奖台的演员。
事实上也差不多,演员至少还能决定自己演什么,而今天这场戏,他甚至没有拒绝的资格。
工作人员低声提醒:“隋先生,可以了。”
隋挽意抬起眼,镜子里的人也抬起眼,那双眼睛依旧平静,可只有他自己知道,胸口像压着一块沉甸甸的石头。
他冷不丁想起很多年前,小姨第一次把他带进顾家的时候。
那时顾家对他而言只是一个遥远的姓氏,他从来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站在这里,更没想过,会以这样的身份。
侧厅另一端,顾禹延也已经换好礼服,深色西装将Alpha高大的身形勾勒得利落而挺拔,肩宽腿长,眉眼锋利。
他看起来依旧不怎么高兴,两人目光短暂碰撞了一下,谁都没说话。
他们都知道,今天最荒谬的地方就在于整个宴会厅里,最不期待这场订婚的人,大概就是他们两个。
脚步声响起,蒋清筝走了过来,她今天穿着一身绛紫色礼服,心情显然极好。她看看顾禹延,又看看隋挽意,满意得像终于完成了一件筹划多年的大事。
她笑意盈盈:“准备好了?”
两个当事人却都没回答,分别看向了不同的方向回避问题。
蒋清筝也不在意,她一手挽住顾禹延,另一只手轻轻握住隋挽意的手腕,把两人拉近,摆好亲密的造型:“走吧。”
侧厅大门缓缓打开,弦乐声流淌出来,无数目光同时投向这里。
那一瞬间,隋挽意忽然有些恍惚,他正被推着走向某个既定的结局。
灯光落下来,掌声响起来,脚下铺着长长的地毯,顾禹延就站在他身侧。
他们离得很近,近到礼服布料偶尔会轻轻摩擦,近到他甚至能闻见对方身上那股熟悉的苦咖啡味信息素。
隋挽意垂下眼,眼前莫名浮现出《第七日》的一个片段。
陈青跪在空无一人的教堂里,仰头望向十字架,声音轻得近乎绝望。
“神啊,如果这是一条错误的路,为什么要指引我走到这里。”
他第一次读到这句台词时,只觉得悲哀,此刻却理解了。
很多事情根本不是主动选择,而是在回头时才发现,原来自己早已走得太远,已经没了回头的机会。
礼台越来越近,台下宾客的脸逐渐清晰。
他看见江闻铮,看见戚玉,也看见陆明泱。
陆明泱显然已经完全进入看热闹模式,而三人的确在看热闹。
“哇。”陆明泱低低惊呼了一声,用胳膊肘悄悄捅了江闻铮一下,凑过去小声道:“还真挺漂亮的……不过……”
他瞥了一眼旁边面无表情的戚玉,又补充了一句,声音压得更低:“和你老婆不太一样。这个看起来……脾气就很好的样子。”
不等江闻铮回应,戚玉先冷冰冰地开了口,视线依旧落在礼台上:“我听得见。”
陆明泱:“……”
他立刻缩回脖子,做了个闭嘴的动作。
而蒋清筝已经接过话筒,宴会厅彻底安静下来。
“感谢各位亲朋今日拨冗前来,见证我儿禹延人生中的重要时刻。”她声音平稳而从容,带着顾家主母惯有的掌控力。
随后她微微侧身,展示一般看向顾禹延隋挽意两人。
“经过审慎的考量与联盟系统的科学匹配,我们非常高兴地宣布,隋挽意,将成为顾禹延未来的伴侣,他的Omega。”
掌声响起,隋挽意站在那里,脸上挂着得体的笑,心里却有种强烈的不真实感。
未来伴侣、他的Omega。
这些词语落进耳朵里,陌生得很。
蒋清筝显然还有话要说:“或许这就是天定的缘分。经过中央匹配中心的最终确认,禹延和挽意的信息素匹配度高达97.8%,是极其罕见的高契合度。”
台下顿时响起惊呼。
“97.8%?”
“这么高?”
“联盟多少年没见过这种匹配度了。”
隋挽意垂下眼,只有他知道,这个数字背后藏着怎样漫长又荒唐的六年。
那不是命运,更像一场迟到的因果。
“不仅如此,更令人惊喜的是,两个孩子早已相识,并且那时候关系就十分融洽。”蒋清筝笑容愈发明显,“这不仅是系统的选择,更是旧友重逢,佳偶天成。”
佳偶天成。
隋挽意几乎要笑出来,觉得何其讽刺。
他下意识侧过头,顾禹延恰好也在看他,两人视线短暂交汇,谁都没有笑,谁都没有说话。
却在所有人的祝福与掌声中,被命运强行绑在了一起。
第26章 酒意
订婚宴折腾到很晚,等最后一桌宾客送走,隋挽意已经累得连笑都懒得维持,和顾禹延像两具被抽空灵魂的尸体。
而蒋清筝精神状态极佳整个人容光焕发,等终于结束时,两人甚至还没来得及商量怎么跑路,就被蒋女士直接安排了。
“时间不早了。”蒋清筝看着两人,“今晚就住老宅,禹延的房间。”
顾禹延立刻警觉,有种不祥预感:“为什么要他住我的房间。”
蒋清筝微笑:“你们订婚了,不一起睡哪里像话。”
下一秒,蒋清筝又补了一句:“房间我已经让人收拾好了。”
十分钟后,两个人站在顾禹延房门口,房门在他们身后“咔哒”一声落锁。
顾禹延:“……”
隋挽意:“……”
两人面面相觑。
半晌,顾禹延抬手按了按眉心,语气无奈:“我妈真是越来越离谱了。”
隋挽意深有同感地点头,转身去试门,果然打不开。
顾禹延甚至不用猜都知道,外面八成还有人守着,逃是逃不掉了。
两人沉默片刻,最后顾禹延认命般叹气,转身走向橱柜:“喝酒吗?”
隋挽意看他一眼:“有吗?”
顾禹延拉开柜子,挑眉,回头看了他一眼:“我的房间缺什么都不会缺酒。”
---
露台很安静,夜风吹过花园,远处喷泉在月光下泛着粼粼波光,两人一人拿着一杯威士忌坐在露台上。
顾禹延坐得懒散,手中晃着酒杯。
隋挽意习惯性缩在藤椅里,他把双腿抱起来,下巴抵在膝盖上,整个人蜷成一团。月光落在他身上,月白色礼服还没换,整个人像一幅冷调油画。
顾禹延看着他,忽然有些出神。
不知道为什么,这个画面让他产生一种奇怪的熟悉感,好像很多年前,也有人这样坐在这里,也是这样的月光,也是这样的姿势。
那个人很安静,会抱着腿坐在角落里看书,偶尔抬头,眼睛很亮。
顾禹延皱了皱眉,记忆像隔着厚厚的雾,怎么都抓不住。而他也只觉得,那都是幻想的倒影,并不真实存在。
“看什么?”隋挽意偏过头,瞥了他一眼,开口。
顾禹延回神,目光有一瞬间的闪躲。
“没什么。”他喝了口酒,垂下眼,“就是觉得你这样坐着,像只……动物。”
隋挽意闻言颇为无语地嗤笑一声:“真是谢谢你。”
“没有夸奖你的意思。”顾禹延也笑了。
气氛难得松弛下来,酒精慢慢上头,两个人也终于打开话匣子。
隋挽意晃着酒杯,看着月色下闪着粼粼光泽的冰块与酒,抿了抿唇。开口:“你为什么喜欢陆明泱?”
顾禹延愣了一下,没想到话题会突然拐到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