预言之子Ⅱ:流浪沙漠 第39章

作者:兰波·罗威 标签: 近代现代

「你有亲自去过他们的设施吗?」我无视了班思,开口问道。

「没有,他们对我的长相太熟悉了,更何况他们只有顶层会员有资格进那间研究所。话虽如此,我们从之前就在……注意情势了,还是多少对那边的状况有所了解。」

「他们做得到吗?」赛门问道。

「做得到什么?」兰姆回道,「把我们阻挡在外吗?」

赛门往前靠去。「他们能把别人的魔法抢走吗?」

兰姆露出厌烦的神色,似乎是嫌赛门没专心听他说明。「他们的目的不是夺取魔法,而是移植魔法。」

「随便啦──他们做得到吗?」

「想必是做不到。」兰姆说道,「倘若他们成功,世界早就是他们的囊中物了。」

「魔法师有魔法啊,」赛门辩道,「可是世界又不是魔法师的囊中物。」从他说话的方式听来,他对这番话没什么信心,而我也没什么信心。我们对世界的认知是不是狭隘得可怜?

法师的魔法世界不过是个地方派系。

华特福不过是所孤立主义寄宿学校。

我父母甚至不让我上网。

「魔法师生怕被外人发现。」兰姆说道,「新血会什么都不怕。」

潘妮洛普

我们开了一整夜的车,驶过无数英里的荒地。美国的这一部分究竟是怎么回事?这里炎热,到处都是沙,还有一座座小城镇……这地方简直是拚了命在叫你离开,怎么会有人偏偏要住在这种鬼地方?

我们都不怎么想说话,也没办法认真谈论战略,否则就会泄露贝茨的法师身分。我和他不时会交换意义深重的眼神,但我不确定我们到底交流了些什么。

就连雪帕德的闲聊也终于说到了尽头。我们刚出发时,他试着引兰姆和他交谈,结果被无视了。现在呢,雪帕德似乎睡着了──他距离吸血鬼只有两英尺而已,竟然也睡得着!

我也没资格说他,同样的事我自己也做过不少次。

如果赛门也能睡着就好了。他从三个小时前就坐不住了,看得出来他想打架想得不知所措,只能一再大力吐气与乱动。他也不让我帮他把翅膀变不见,翅膀挤在了车子侧面与我们头顶。

平时在这种时刻──在等着战斗开始的这几个钟头──我都会制定计画。我现在也在尝试,虽然车上没有黑板,我还是在脑中画出了表格:「我们已知部分」与「其他未知部分」。

在现在的情境中,我们知道什么?(我几乎能听见阿嘉莎的声音:「我们什么都不知道。」)

一、阿嘉莎被吸血鬼抓了。

一之一、他们是群野心勃勃的吸血鬼。

那我们不知道的部分呢?这一栏就不愁没得写了……

一、兰姆的情报到底是对是错。

二、兰姆到底可不可信。

三、阿嘉莎的状况。

四、如何拯救她。

我又想出了三十四句杀吸血鬼的法术,但太过强大的法术可能会把贝茨一并弄死。

至于兰姆和他那些「朋友」的死活,我就没那么在乎了。老实说,假如我们在这次行动过后还活着,接下来就该灭了拉斯维加斯,这或许还能挽回我们在巫师集会心目中的形象。「我们是违反了《魔法之书》中所有的规则没错,但我们也把美国西部的吸血鬼都清干净了。」

可惜这里有个大前提:「我们在这次行动过后还活着」。

我和赛门多年来冒险过不少次,甚至在睡梦中解除过比这个更严重的威胁、救下了阿嘉莎。(不是我说得夸张,我们二年级那年,凡庸派『数羊』来攻击我们,那次真的是太壮观了。)

问题是,我们已经不是当年的我们了。了结凡庸以后的潘妮洛普与赛门即使多了贝茨的帮助,还是差点在文艺复兴节被七只醉醺醺的吸血鬼弄死,而且要不是有雪帕德帮忙,我们还会在内布拉斯加州西部败给山羊和臭鼬。还有,我们是确确实实败给了那头龙。

这些不是我们有能力解决的问题,而且我们离舒适圈可是有将近半颗地球的距离。从拉斯维加斯开车北上的三个小时过后,我意识到一件事:我们很可能会输。

兰姆不指望我们「打赢」。他载着我们驶入沙漠,从头到尾都没有超速。

我们不过是他泼下城墙的热油罢了。他打算利用我们分散敌方注意力,让我们在死前拖几个敌人下水。

这正是雪帕德对他提出的计画,雪帕德显然也不认为我们有胜算!他只想看好戏而已。他大概会找个山丘安安全全地躲好,边看戏边作笔记。(美国人的国歌就是这么写出来的。)

只有赛门、贝茨和我关心阿嘉莎的安危。现在一想,我怎么会以为光凭我们三个人的力量就能救出阿嘉莎呢……

我怎么会认为我们非得孤军奋战不可呢?

我母亲是全世界最有智慧的女巫之一,也是英格兰最强大的法师之一,我却一次也不曾认真考虑过要请她帮忙。

消灭凡庸前的潘妮洛普一次都不需要母亲帮忙。我最好的朋友曾经是全世界最强的法师,世上根本就没有我们两个无法合力解决的问题。

唉,真是的……就算在从前,我们也不算是无敌吧。

我没有无敌过,就只是一直站在强者身旁而已。

赛门现在没有力量了,而我的力量就和以前一样强──现在看来,我从以前就不怎么强嘛。

第55章 贝茨

我也不晓得自己对新血会怀有什么期待,也许是在等着又一座美国城市或近郊住宅区从沙地崛起吧,或者是期望前方出现看似从宜家家具店运来的办公大楼。总之,我一次也没预料到前方会出现这样的光景……

新血会的基地距离最近的城镇非常远。接近破晓时分,兰姆开车离开马路,直接开进了沙漠。

雪诺一整夜都坐立不定,躁动不安地狠狠瞪着兰姆的后脑杓,观察着他的一举一动。(目前为止,兰姆除了开车之外就只有调整卫星广播而已。)赛门每次挪动身体,翅膀都会打到我,我只能一次次耸肩将翅膀拨开,他则会往我的方向推来,彷佛是「我」弄到了「他」。他不肯让我们将翅膀变不见──顺带一提,这对翅膀上可是长了尖刺──甚至连搭车时也硬要带着翅膀上车。他实在幼稚到了极点,我早在好几个钟头前就用尽了耐心,耐心被我留在内华达州了。说到这个,我们还在内华达州吗?

早知道要和三颗会流血的心脏搭一整晚的车,我出发前就不会只喝一只宠物店买来的兔子,还会多带一些薄荷糖了。(薄荷糖阻隔血味的效果非常好,绿薄荷口味的效果更是无可挑剔。)我不肯开口请兰姆让我下车狩猎──他可能会直接递一瓶人血过来。

赛门的翅膀戳了我耳朵一下。

我将他抖开。

他撑开翅膀挤了回来。

「克劳利啊,雪诺!你是熊吗!我是和熊关在同一辆车上吗!」

「快到了。」兰姆淡淡地说。

我和赛门同时往窗外望去,我们可没有「快到」任何地方的感觉。

兰姆让车子减速,透过后照镜检查后方的车队。我们在一座山丘──沙丘──边停车,其他车辆也纷纷停在我们旁边。「好了。」他转身说道,「准备好了没?」

班思一点头,但我从没见过她如此忐忑的模样。她跌跌撞撞地下了车,右手紧紧握成了拳头,我和雪诺也跟着下车。雪帕德还在睡,我想了想,觉得没理由叫醒他。

其他吸血鬼都已经下车了,每一双眼睛都注视着我们。

兰姆面对我们,轻声说道:「抓紧时间,快速行动。爬上沙丘之后,你们马上就能看见他们的研究所了,那是附近唯一的建筑物。进去以后,打个信号给我们。」

雪诺折着指节,翅膀关节也劈啪作响。「我们走。」

「好。」我对兰姆说道,「我们该打什么信号给你们?」

他眉头微蹙,一只手紧抓着我的手臂。「贝茨,我是说真的,让法师们打前锋──他们才有优势啊。我们别无谓地冒险。」

「兰姆──」我开口想争辩。

赛门打断了我:「没关系,我跟潘妮洛普上就好。需要你帮忙的话,我们会再叫你。」

潘妮洛普可没有他的自信。「我觉得贝茨──」

「没关系的。」赛门又说,翅膀像两条鞭子般猛然撑开,在场所有吸血鬼都在看他,他们想必从没见过他这样的生物。没有任何人看过他这样的生物。

赛门纵身起飞,往沙丘上飞去。

潘妮继续注视着我,我们双方都在努力用眼神传达重要的讯息,似乎在说──「没关系。我马上就跟上。我们可以的。」

她终于转身跟着赛门而去,赛门在她身旁降落片刻后再次起飞,他的精力多到要溢出来,已经等不及战斗了。潘妮身上又穿着彩格短裙和及膝袜了,膝盖后侧有着酒窝般小小的凹窝。

没关系的,我告诉自己。他们不会有事的,他们不是每次都平安归来了吗?只要他们两人齐心协力,就没有任何人能阻拦他们。

我们目送他们爬上沙丘,没有任何人出声或动弹。车门开启的声响传来,我猛然转身,兰姆也吓了一跳,龇牙旋身。

是雪帕德,他下了四轮驱动车,像是刚被恶梦吓醒般惊慌失措。「潘妮洛普!」他用过于响亮的声音说道。

「他们出发了。」我悄声说道,「安静点!」

「出发了。」雪帕德看着我重复道,神情依然迷蒙。他接着看向兰姆。

我往潘妮与赛门的方向一指,他们已经爬到沙丘中段了。

「潘妮洛普!」雪帕德惊呼一声,拔腿朝她奔去。

潘妮洛普

我试图把状况告诉贝茨,试图用眼神告诉他──「我有种很糟糕的预感。救命,救命,SOS。」但我到底是期待他做出什么反应?难道要去搬救兵吗?请他们带圣水来救援吗?

我差点当场施一句「SOS」了,可是在这片荒郊野外,又会有谁来救人呢?还有,如果「我们」被人救了,那又会有谁去救阿嘉莎?

我平常不是这样的。我感觉很不像平常的自己。

以前的我认为自己每次都是对的,所以当然也认定自己每次都会凯旋而归。我好想找回从前那种自信──就算必须配着一大份「无知」将「自信」吃下肚,我也乐意。

我很想相信这是正确的选择,也很想相信我们能因此救出阿嘉莎。我真的很想相信我们的正义与善良能成为成功的关键,而我们的力量就是奠基于这份正义与善良,无人敌得过我们。

结果呢,美国不就证明了我们各方面的错误吗?

我回眸看向贝茨,又望向飞在前方的赛门。

除了前进以外,我们别无选择。

我跑上前追上赛门,他飞到我前方又绕回来等我。从我们进入拉斯维加斯开始,他就一直迫不及待要杀吸血鬼,现在几乎等不及冲上去动手了。

「赛门,」几乎走到沙丘顶端时,我开口说道,「你先下来一下,我帮你变一套盔甲。」

「我不需要盔甲,」他说,「还是你帮我变一把剑好了?」

他在我面前降落,我握住他的手,宝石握在我们两人的手掌之间。我努力思考可以施什么法术。

「潘妮,」他捏了捏我的手说,「别苦着脸嘛。我们本来不是预计要跟着吸血鬼车队过来没错,不过我们还是来了嘛。而且阿嘉莎如果在山丘的另外一边,我们一定会去把她救出来的。」

「那如果她不在呢?」我悄声问道。

赛门吞了吞口水,也握住我的另一只手。「你觉得她不在吗?」

「我已经不知道该怎么想了。赛门,我们真的离家好远好远。」

我紧紧握住他的双手,他更用力地握住我,宝石的棱角压在我们掌心。我闭上双眼,轻声施咒:「全副武装!」

什么事都没发生。

雪帕德

潘妮洛普,潘妮洛普,潘妮洛普。

我卖力追了上去,就在他们即将抵达坡顶时把潘妮洛普扑倒在沙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