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兰波·罗威
这是小孩子的法术，是闹脾气的法术，是乱砸棋盘、乱丢弹珠的法术。
这个女人与生具来的力量……
真是浪费。
我在混乱中踉跄向前，一剑刺入她的胸口。
厄本
好吧，虽然他话说得跟疯了没两样，但说不定大法师还是说对了。
这应该是最好的结果吧。这应该有某种意义吧。
希望有谁能记得帮我把母羊带回家。
第82章 赛门
我跑到白教堂门口时，教堂的每一扇窗户都瞬间爆裂，听起来像是玻璃拼成的世界要毁灭了。
希望我没来得太晚……
希望还能阻止我必须阻止的事。
帮助需要帮助的人。
我跑进教堂，来到讲道坛后面，然后心里想着大法师、找到后面的一间房间，看到天花板上有一道活板门开着。我拍拍翅膀──翅膀还在背上──抓着洞口的边缘把自己往上拉。
那个圆形房间现在全毁了，大法师闭着眼睛跪在房间中央，肩膀一次又一次发抖。有人倒在他身边的地上──在那一瞬间，我还以为是贝茨，可是我很肯定贝茨去找愚石怪了，他不会在这里。
不管倒在地上的人是谁，这代表一定是战争开打了。
我清了清喉咙，一只手靠在腰间，没等召唤法师之剑就自动出现了。全世界好像都在对我做出反应，我连思考的功夫都可以省下了。
我不用思考。
大法师双手按在那个人胸口，喃喃念着咒语，他们周遭飘着浓浓的魔法雾气。我花了一点时间才认出那首歌……
「来得快，去得快。有时喜悦，有时伤悲。20」
我小声踏上前，免得打断他的法术，要是害他治疗失败就不好了。
「继续下去，继续下去吧。21」大法师唱道。
我又安静地往前踏一步，这时才发现倒在他面前的人是厄本──我忍不住喊出声来。
大法师转过头来，嘴巴还不停念着皇后乐团的歌词。
「赛门！」他说，惊讶到双手离开了厄本。
「别停。」我跪倒在地上说，「快救救她。」
「赛门。」大法师又说。
鲜血从厄本胸口流了出来。
「快帮她啊！」我说，「她快死了！」
「我做不到。」大法师说，「但赛门，你来了，我还有机会帮助你。」
他朝我伸出手，手上沾满了厄本的血。我很清楚，一定要现在告诉他。我突然站起来，从他身边退开。
大法师捡起他的剑──剑刃也血淋淋的──跟着站了起来。他耳朵上面的头皮受伤了，血液流到了脖子和肩膀上。
「老师，你受伤了。我可以帮你。」
他摇了摇头，盯着我后面，可能是被我的翅膀吓到了吧，但我现在可能没办法把它们收起来。
「赛门，我没事。」他说。
他说得太迟了，我已经想到要治疗他，他的伤口从内往外愈合了。
他摸着自己的头，瞪大了双眼。「赛门。」
我的下巴忍不住发抖，我只能用力捏着剑柄阻止自己发抖。我试着用意念治好厄本──我应该是从进房开始，就一直想着这件事了──可是她没有好起来，而是躺在哪里不停流血。
大法师朝我走近，像在接近什么动物。「你来得正是时候。」他轻声说，还举起一只手摸我的脸。我感觉到血液顺着我的脸颊流下。「我该对你道歉。」他说，「我都搞砸了。」
我看着他的眼睛，我们两个的身高差不多。「没有的，老师。」
「力量的部分没有错，」他又说，「赛门，你『确实』是有史以来最强大的法师。你……你是奇迹啊。」他用湿黏的手掌贴着我的脸，「但你不是天选之子。」
我不是天选之子。
当然不是了。
我不是天选之子。
谢天谢地，谢魔法啊。我今天还是第一次听到这么有道理的一句话，但这还是没有改变事实──
我还是得告诉他。
我吞了吞口水。「老师，我有事情要跟你说。贝茨跟潘妮洛普──」
「他们不是现在的重点！他们那些人，碧漆家与他们的战争，那些现在全都不重要。如今全『魔法世界』都岌岌可危！大吞噬者已经兵临城下了！」
「老师──」
「我还以为我救得了你。」他悄声说。他站得离我好近，捧着我的脸，像在对婴儿说话……或是在对小狗说话。「我还以为自己能信守承诺，好好照顾你，找到正确的文句、缺失的诗词。我还以为能将你『修补好』……然而到头来，你终究不是正确的容器。」他自顾自地点点头，一副还是没专心看我的样子。「这部分被我搞砸了。」他说，「你被我搞砸了。」
我低头看看厄本，又抬眼看着大法师。「凡庸他──」我说。
他整张脸都扭曲了。「你永远不会有足以和他抗衡的力量！赛门，你的力量永远不够对付他──但这不是你的错。」
「是我的错！」我摇着头，他坚定地抓住我的脸。「老师，我的力量好像跟凡庸有关，我觉得凡庸是我造成的！」
「胡说八道！」他的口水都喷到我嘴上了，「凡庸是先知们预见的存在──『有史以来对魔法世界最大的威胁』。他就和最强法师一样，是数百年前便出现在预言中的存在。」
「可是贝茨说──」
「你不能听那小子的鬼话！」他放开我的脸、后退一步，举着双手乱挥被血染红的剑。「他和他母亲如出一辙。难道真有人认为华特福在她的管理下比现在好？当时的学生人数寥寥无几，只有最富裕、最受优待的魔法师得以学习施咒！娜塔莎��格林─碧漆爱死了她的权力与财富──她爱死了过去的传统──绝不可能允许华特福改变。」
大法师在房间里来回踱步，对着地板说个不停。我从没看过他这个样子，他好像一动就停不下来，一开口就停不下来了。
「难道我该为她的死哀悼？」他用太大的声音问道，「她死后，魔法世界新一代的孩子才终于有机会学习使用力量的方法，难道我该为此抱憾？我完全不抱憾！这难道不是世间的『大义』吗？」
他突然转向我，一只手掐住我颈根和肩膀的交接处，直直注视着我的眼睛。「我。完全。不。抱憾。」
然后他凑得更近，头发都碰到了我的头发。「倘若能回到过去，我仍会走上同一条路，什么也不会变。只有你除外……赛门，我无法将你修好。」他摇了摇头，咬牙切齿地低吼着，「我修不了你──但我能让你『解脱』，并且实现预言。」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只能点点头。
我从一开始就知道自己是假货了，现在终于听到大法师这么说，我真的大大松了口气。他不但认同我的想法，还有了「计画」，那真的是太好了。我等着听他的下一步指示。
「赛门，把你的魔法给我。」
我倒退一步──应该是太惊讶的关系──但大法师还是抓着我的脖子。他右手按在我的心脏上方。
「我可以把你的魔法取走，我终于找到方法了；不过，我听说你已经比我先找到诀窍了。你现在可以凭自己的意志将力量交给我了，对吧？就像之前给碧漆那小子一样？」我感觉到他五指指尖压着我的皮肤，「赛门，别逼我强取那份力量……」
我又看了看厄本，她的血在上臂和肩膀周围积了一滩，刚沾到了她金发的发尾。
「你想想看，」大法师低声说，「我拥有你永远不可能习得的控制力，以及智慧……经验……有了你的力量，我便能消灭凡庸，一举解决所有的纷争──我终于能完成我发起的一切了。」
「你发起的一切？」
「我的改革！」他嘶声说，然后他垂下了头，一副精疲力竭的样子。「我还以为颠覆他们的权势、改写规则就够了，但那些人就和蟑螂一样，你一关灯，他们便会摸回来暗算你。
「有凡庸在，我怎么可能专心对付敌人？」他的头往右歪，「这么多人吵吵闹闹的，我怎么可能专心对付凡庸？」他的头又往左歪，「事情不该演变至此的。」他又抬头看我，「你本该是一切的解答。」
「我不是最强法师。」我说。
「你就只是个孩子而已。」他失望地说。
我闭上眼睛。
大法师掐紧我的脖子。「把它交给我。」
「老师，我怕伤到你。」
他粗暴地抓住我的双手。「赛门，你『现在』就把力量交给我。」
我张开眼睛，低头看着我们的四只手。我是可以把力量给他，要全部给他也可以，到时候就变成是「他」把世界上的魔法吸干，要想办法解决问题的人也会变成是「他」……
我握紧一只手，把一小把魔法交给他。
大法师捏紧我的手指，全身紧绷，但他没有放开。「赛门！」他眼睛放光──是真的在发光，「我觉得这样可行！」
「真的『可行』喔。」我的声音说，不过说话的人不是我──凡庸就站在我们旁边，他脚边就是厄本的身体。
大法师整个人都静止了，一瞬间目瞪口呆。对了，他还没见过凡庸的样貌。「赛门。」大法师说，「是你。」
「是凡庸。」我说。
「是我找到你那一天的你。」他眼睛睁得很大，眼神变得温柔。「我的孩子──」
「我不是他。」凡庸说，「我不是什么人的孩子。」
「你是我的影子。」我对凡庸说。我现在不怕他了。
「比较像穿透伤，」他说，「或是你排放的废气──我花了很多时间想这件事喔。」
「鬼祟的凡庸。」大法师悄声说。
「这个名字超烂的啦。」凡庸拍着皮球说，「是你取的吗？」
大法师转向我，抓住我双手的手腕。「赛门，快点，快点给我。他就在那里啊。」
「你是什么时候长翅膀的？」凡庸问我，「我永远都不会有翅膀，也不会有剑。我连一颗真正的球都没有──我想要足球啦。」
大法师还是盯着凡庸，他一扯我的手腕。「赛门，快一点！我们就此了结他！」
「快啊，」凡庸说，「他说得对，快解决一切吧。把所有的魔法──所有的魔法──都给他。」
凡庸把球丢给我，我推开大法师，接住那颗球。
「赛门！」大法师说。
我把红皮球塞进西装外套──这套灰西装是什么时候被我用意念变出来的？──然后低头看着凡庸。只剩这一个办法了。
我搭住他的两边肩膀。
他笑了。「你想怎样？要打我吗？对我暴走吗？没有用的啦。」
「不是。」我说，「我想结束这一切。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