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兰波·罗威
这时,我们其他人都跟着跑下楼(只有普瑞莫除外,他根本没回家过圣诞节)──我看见赛门时冲了过去,片刻也没想过要担心他会伤害我。
爸妈是因此恢复镇定的。
妈开始施加温法术,爸弄了一盆热水与毛巾帮赛门擦身体,最后我们将他抬进了淋浴间。他疲惫到几乎站不稳,连之前去了哪里都说不出来;我猜他下车后成功回到了贝茨家,但我不想让爸妈知道我们在平安夜将赛门遗弃在了乡村路边。
我和爸妈合力帮赛门冲了个澡,根本没有人在意他一丝不挂的身体被我看光光。那之后,我们帮他穿上妈的运动裤,她还试着将尾巴也一起塞进裤管。
我不停对赛门施「天方夜谭!」,直到妈叫我闭嘴。
「潘妮,没有用的。」
「但上次有效啊。」
「这也许不是法术效果,」爸说,「他可能是真的变身了。」
「说不定他进化了,」站在浴室门口的普莉亚说,「像宝可梦一样。」
「普莉亚,去睡觉。」爸说。
「我在等圣诞老人耶!」
「去睡觉!」妈骂道。
妈也在施咒:「一如往常!」以及:「从头来过!」
「蜜塔莉,小心点,」爸说,「别把他变回小婴儿了。」
然而,我妈施的法术对赛门都没有效果,就连她用印度语施的法术也无效。(她不会说印度语,但外曾祖母会。)赛门就是没有变回原样。
他们把赛门扶上我的床,爸想打给大法师,但妈说我们该等赛门发表他的意见。
(赛门看似有意识,却一直沉默不语,也不肯对上我们的视线。)
爸妈离开我房间,在带上房门时仍争论不休。「普莉亚,还不快去睡!」我父亲喊道。
我爬上床,坐在赛门身边,戴着戒指的手放在他的红色翅膀上。
「天方夜谭!」我悄声说。
「天方夜谭!」
第74章 赛门
圣诞节早上,我在潘妮的床上醒了过来。
她坐在我身旁,盯着我直看。
「怎么了?」我说。
「谢天谢地、谢魔法!我还怕你再也说不出话了。」
「为什么?」
「因为你昨晚一直没说话。天上的魔蛇啊,赛门,你到底怎么了?」
「我……」我趴在床上。我试着翻身仰躺,却做不到──应该是翅膀还在背上吧。我光是想到它们,翅膀就用力撑了开来,把潘妮撞倒。
「赛门!」
「对不起!」我边说边努力把它们收回来,「对不起。」
潘妮捏住一只翅膀的一角,用拇指和食指摸了摸。「这是永久的吗?」
「不知道耶。」我说,「我不是故意让它们留下来的。」
「我们昨天对你施了好几层法术,全都没有效果。」
「『我们』是谁?」
「我和我爸妈。你该不会连自己是怎么来到这里都不记得了吧?」
「多少记得吧……我记得我在天上飞,可是不认得从天上看下去的伦敦,所以我只好飞去伦敦眼,然后再半飞在路上来找你家。我以前来都是搭地铁嘛。」
「不知道你有没有被人看见。」
「不晓得耶,我是有尽量想着要隐形啦──」
「什么?」
我闭上眼睛,想着背上的翅膀,想着自己不需要它们了。我感觉到魔法从体内涌上来。(近来魔法老是动不动就涌上来,每次都满到了喉头。)我想着自己不想飞,然后再想着要把翅膀收回背里。
我睁开眼睛时,潘妮愣愣地盯着我,本来捏着翅膀的手里现在什么都没有了。她一脸惊恐,「你做了什么?」
「把翅膀变不见啊。」
「那尾巴呢?」
我伸手一摸,还真的有一条摸起来像皮革的粗壮尾巴。「老天。」我努力想着要它消失,它就「咻」地从我手里抽走,缩回体内时还刮伤了我的手掌。
「你怎么会有『尾巴』啊?」潘妮问我。
「不知道耶,」我坐起来回答,「可能是想到之前那头龙了吧。」
「赛门……」她摇着头,「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凡庸,」我说,「凡庸跑去贝茨家攻击我,还想利用贝茨对付我。」
「他可是生成了全英国最大的死角啊!」
「啊?」
「我爸今早接到了电话,全汉普郡都沦陷了。」
「什么?」
「爸和研究队员都去现场了,但碧漆家不让我爸踏上他们的土地,他们说那是对碧漆家明目张胆的攻击。」
「他们觉得凡庸要对他们开战喔?」
「他们觉得『大法师』要对他们开战。」潘妮说,「他们说是他在控制凡庸──他们甚至可能认为大法师『就是』凡庸。古老世家都不知去哪开备战会议了,我妈说大法师在找你,但除非你希望她说,否则她才不要把你的所在处告诉大法师。你要我妈告诉他吗?」
「我不知道,可能还是说一声比较好吧……碧漆家怎么会把这件事怪在大法师头上?」
潘妮咬住嘴唇,低下头。「赛门,好像是因为『你』的缘故。所有人都说你在平安夜去了碧漆家,用某种黑暗仪式扼杀了他们的魔法。」
「我是在和凡庸战斗啊!应该说,我是在想办法对付他。凡庸不晓得对贝茨做了什么──他像在控制黑魔物一样,派贝茨来攻击我。」
「所以你和『贝茨』打了起来?」
「不是!我把我的魔法给了他,让他抵抗凡庸。那感觉就像法术一样。潘妮,凡庸去了他家,他还是长得像我──而且这次他还对我说话了,用我的声音对我说话。他在旁边看我们,然后……然后他就不见了。会不会是因为我打败了他,他不爽才偷了贝茨家的魔法?」
潘妮还是咬着嘴唇。「我还是不懂,你为什么会有尾巴……」
「我──我非得离开那地方不可啊。」我双手抓着头发,努力清楚地回想当时发生的事。「贝茨恢复正常以后,我们一起走出树林,就直接走进了死角。他爸妈都吓到发狂了,贝茨叫我走,所以……我就走了。我要来你家,也没别的办法嘛。」
「所以,你就飞过来了。」
「嗯。」
除了我们被绑架那次以外,我还真没看过她这么忧心的表情。「赛门,你施了什么法术?」
「潘妮……那就是跟上次一样啊,我没有施咒,就只是──就只是做了我不得不做的事而已。」
她看着自己的双手在腿上扭来扭去。
「潘妮?」
「嗯?」她没有抬头。
「我该怎么办?」
她叹了口气。「我也不知道啊,赛门。也许阿嘉莎说对了,」她终于对上我的视线,「也许真的是时候找大法师谈谈了。」
潘妮决定先吃午餐再说──是很晚的午餐。我已经在床上躺了一整天。
她爸妈都出门了,冰箱里除了一只生的火鸡以外什么都没有,潘妮又没有用法术把火鸡烤熟的自信,所以我们吃了麦片、吐司和圣诞节的小零食。
她妹妹晃了进来。「圣诞老人没有来,都是你害的。」她对我说,「你把他吓跑了。」
「普莉亚,圣诞老人还是会来的。」潘妮说。他们家有五个小孩:普瑞莫、潘妮、佩西、普莉亚和皮普。(潘妮说她母亲帮五个小孩都取了「ㄆ」开头的名字,这是虐待儿童,她还嫌父亲根本没在照顾他们。)
「圣诞老人是假的。」佩西的声音从客厅传来,「上帝也是假的。」
我跟佩西不熟,他在华特福读五年级,可是他和潘妮感情不好。潘妮和她的兄弟姐妹动不动就要吵架,他们好像没有别的沟通方式。
我还是觉得身体状况很差,明明身体是干的、身上穿着佩西的衣服,还是有种又湿又冷的感觉。(刚醒来时,我发现自己穿的是女生运动裤。)刚刚有奇怪龙尾的时候我没什么感觉,可是现在尾巴不见了,我反而有点疼痛。维多麦麦片一直从胃里涌上喉头,我只能一次次用力吞回去。
我很努力不去烦恼或思考接下来的行动。潘妮说得没错,我们还是直接去找大法师好了,让他来决定下一步怎么办。
有人敲门时,我还以为一定是他。普莉亚正要去开门,潘妮阻止了她。我站起来、召唤了法师之剑,以防万一。
是贝茨。
他站在潘妮家门口,又穿着那套墨绿色西装了,身上飘着隐隐的烟味。他一只手插在口袋里,眯着双眼,下巴抬了起来。「班思,让我进屋。没时间寒暄了。」
「你不是需要别人邀请才能进屋吗?」潘妮说。
贝茨冷笑一声,潘妮挥了挥手让他进来。「来吧。」
贝茨推开她进屋,环顾潘妮家客厅。「你爸的办公室在哪?」
「我爸不在家──他去你们家了。还有,你怎么会觉得我会让你进他的办公室?你究竟是来做什么的?」
「我来这里,」贝茨边说边朝我看过来,上下打量我,「是因为我们制定了协议。」
潘妮洛普跨步挡在我们之间。「贝茨顿,我警告你,你要是在我家对赛门有任何攻击的行为──不管是多小的动作──信不信我宰了你全家。我会让他们死得不能再死,死到连灵纱都找不着。那件事不是赛门做的。」
他继续对潘妮冷笑。「你这就说错了──带我去你父亲的办公室,那里有地图吧?他应该有地图吧。」
我们都盯着他,我是忍不住盯着他,潘妮则是一脸震惊。
「我们还在休战!」他说,「我们还在休战期间,你们别这样行不行。动作快!」
我点点头。「好吧,潘妮,带我们上楼吧。」
她叹了口气,放下抱胸的双手。「好吧,但到了办公室里什么都不准摸,你们两个都一样。」
我们跟着她上楼,贝茨用肩膀和手肘碰我一下。「雪诺,还好吗?」他轻轻地问。
「嗯。你呢?」
「没事。」他说。
「你的魔法呢?」我小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