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冰柠萌
萧��辰“唰”地脸色惨白，虽然他知道小北这是想起了那些假的回忆，可亲耳听见他这样说，心脏还是会揪着泛疼。
他将自己被烫到的那条胳膊往身后藏了藏，低垂着头一言不发，仿佛做错了事的孩子，只是神情有些许委屈，还有些许愧疚。
萧慕南看了看他，不同于平日里嘻嘻哈哈的模样，这会儿也淡漠极了。
“大哥，你先出去吧，这里不需要你了。”
“小五身上的伤已经够多了，大哥你应该也不希望他再因为曾经那些不好的经历而伤心难过吧？”
萧��辰自然明白他说的是他们回忆中的事情，可他没办法去辩解，只言片语打败不了根深蒂固的记忆，他也看不得弟弟们被剧烈的头痛折磨。
所以他只能后退，别无选择。
他脚步踉跄着逃回房间，不敢回头，也不敢停下，生怕委屈的眼泪会抢先落下，让他连最后一丝尊严都不复存在。
“废物！废物！！废物！！！”
他用力举起胳膊砸向墙面，刹那间仿佛回到了当年刚刚复健的时候，也是这般无力，恨自己的无能。
时隔多年，他再一次来到了崩溃的临界点，迷茫又绝望。
半晌，他背靠着墙缓缓坐在地上，双手环抱着膝盖，躲在无人察觉的角落，低声呜咽着，所有的委屈和痛苦在这一刻尽数迸发，好似一场没有止境的暴风雨，撕扯着他的心灵。
萧��辰已经不记得自己有多久没这样哭过了，这么久以来，他不断要求自己变得强大，不敢轻易示弱，更不能让别人瞧不起，所以无论多难，他都会撑着一口气，坚持到最后一刻。
可是很多时候，其实他真的很难过，很累，很想大哭一场，尽情地宣泄那些苦水。
但他不能。
他是华悦集团老总，是暗影阁老大，是萧家大少爷，更是五个弟弟的大哥。
不管何时，他都应该冲在前面，做主心骨，做顶梁柱，而不是像如今这样躲在房间里偷偷落泪。
他始终认为，他没有懦弱的权力。
萧��辰眼神黯淡地看着自己仍然在发抖的双手，心中不禁泛起一阵阵苦涩。
罢了，一会儿再加大些药量，熬过今晚，应该就能控制住了。
正好也给他个逃避的机会，像从前一样独自冷静一下，自愈而已，对他来说不难。
不知过了多久，随着星星点点的月光透过窗户照进屋内，萧��辰依旧一动不动地坐在那里，像是沉思，又像是在放空。
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空洞，偶尔两滴泪珠顺着脸颊滑进衣襟，他也懒得抬手去擦，整个人看起来犹如破碎的布娃娃，毫无生机。
这时，扔在旁边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萧��辰顺着亮光看了一眼来电号码，想都没想就挂断了。
江暮雨的手机号，他早就记的滚瓜烂熟了。
不想接，现在他谁都不想搭理。
然而江暮雨这人在某些时候总是异常执着，例如现在。
他打一遍，萧��辰就挂一遍。
再打，再挂，继续打，继续挂……
其实萧��辰自己也想不通，为什么不直接拉黑，非要跟他周旋呢？
不清楚，反正他这会儿属实没有这个想法。
两人就这么来来回回地拉扯了五六次，最后萧��辰挂累了，破罐子破摔地接通：“江暮雨，你没完了？”
“��辰。”江暮雨柔和的声音传了出来，“关于上次的事，我……想跟你道个歉。”
“上次的事？”萧��辰一怔，随即反应过来，“哦，就是你侮辱我那次？”
江暮雨一时间更愧疚了，连忙解释道：“没有，��辰，我绝没有想要侮辱你的意思！对不起，是我一生气一着急就口不择言，我太没有分寸了，让你伤心了，真的……很对不起！”
萧��辰安静地听着他说完，接着淡淡地嗯了一声：“说完了？”
“道歉的话是说完了……”
“那我挂了。”
“别别别！我还有别的话！”江暮雨急的都破音了，“你好不容易才接一次，别挂那么快好不好？”
“……有话快说。”萧��辰闷声道，“我不觉得我们现在是能够没事闲聊的关系。”
听着他话里话外的疏离，江暮雨一肚子想说的话全都堵在了喉咙，不上不下的，在房间里直转圈。
结果憋了半天，终究还是被思念占了上风，忍不住道：“��辰，我想你了。”
第62章 我想你嘛
萧��辰心头一颤，竟莫名地有些鼻酸。
若是平时，江暮雨这样没来由地跟他说一句“我想你了”，他或许只会摇头苦笑，然后回应几句冷漠的话，想方设法地推开他。
可是这一次，他却有些不舍。
大概是因为他刚刚遭到唾弃和厌恶，心里难受吧，因此这句话才让他感觉到格外的温暖和留恋。
“……真的吗？”萧��辰喃喃出声，“你是不是在骗我？”
“嗯？”江暮雨疑惑道，“骗你什么？我想你这件事还需要验证真假吗？我都想了八年了，我都快得相思病了！”
萧��辰轻笑了下，一方面是被江暮雨哀怨的语气逗笑，另一方面，则是他心底那份小小的满足。
原来这世上真的有人会一直想着他，虽然这个人是他不敢再拥有的前男友。
“��辰。”江暮雨声音极轻地叫了他一声，“你是不是不开心啊？”
萧��辰一惊，忽地有些心虚：“我没有……”
“你哭了，我听得出来。”江暮雨又道，“怎么了？是出什么事了吗？”
他的语气很是温柔，其中还透着一丝极力压制的担忧和焦急，萧��辰不禁沉默下来，一时不知该怎么解释。
关于弟弟们的事，除了路一航，他不希望再有任何人知道，毕竟篡改记忆、大脑受损这种事不是小事，背后有可能牵扯甚多，因此每一步都要谨慎，知晓的人越少越好。
另外，他不是不信任江暮雨，他只是……不想让江暮雨觉得，他是个无能的大哥，连弟弟们都讨厌他。
见萧��辰迟迟不说话，江暮雨便再次开口道：“��辰，我们聊会儿天吧，可以吗？”
“暂时不去考虑那些乱七八糟的事，就单纯闲聊，放松一下。”
萧��辰撇撇嘴，暗暗嘟囔：可我刚才还说我们现在并不是能够没事闲聊的关系……
心里腹诽着，嘴上却鬼使神差地应道：“好。”
说完他就忽地红了耳朵，不禁觉得有些丢脸，好像怕生的小孩子被人家一块糖就给勾走了似的，这么一会儿就守不住底线了。
于是为了缓解尴尬，他轻咳一声，又补充了句：“你别误会，我是看你认错态度好，所以……”
“所以给我一个赏赐，我明白。”江暮雨笑了笑，“那我……谢主隆恩？”
萧��辰顿了顿，别别扭扭地道：“……倒也不必这么客气。”
江暮雨一边听着他的声音，一边在脑海中想象萧��辰此时从耳尖红到脸颊的模样，心情大好，缓缓道：“��辰，你还记得吗？我们刚认识那会儿，我还是个经常跟人约架的小混混，基本每次我们见面，都是在我打完架之后。”
“记得，怎么可能不记得？”萧��辰忍不住抱怨道，“那时候我大学的课一结束，我就赶着去找你，生怕去晚了，就要给你收尸了，想想都烦！”
“可是你一天都没缺席过。”江暮雨笑吟吟地道，“我知道你一定会来，所以有时候打架打的快，打完了我也不走，就在附近找地方坐着，等你来捡我。”
萧��辰啧了一声：“你就那么喜欢折腾我是吧？看来当初我还是骂你骂轻了！”
“你要是真的嫌我麻烦，为什么还要每次都来找我呢？”江暮雨问道，“你明明可以不管我的。”
还不是因为第一眼就心动了，不然谁稀罕管你！萧��辰恨恨地想着。
他哼哼着道：“说得轻松！如果那时候我不管你，就照你那么驴下去，你连学都不一定能念完！劝你别打架你也不听，一点都不乖！”
江暮雨沉默了几秒，随后柔声开口：“��辰，你知道那个时候我为什么几乎天天跟人约架吗？”
“……为什么？”
“我之前跟你说，因为我得罪的人太多，所以他们都想报复我，是骗你的。”江暮雨说，“其实……我就是想经常见到你。”
萧��辰愣住了。
“对不起，我这个想法确实有点自私，当年也让你来回折腾了好久。”江暮雨顿了顿，略显苦涩地道，“虽然那时你没有跟我说过你的身份，但你浑身上下都是名牌衣服，我认得的，而且你还在京市A大上学，是高材生。无论从哪里看，你跟我这个又穷又差的混混都不是一路人。”
“那时候我不懂什么是喜欢，只觉得你真的很好看，百看不厌的那种，而且每次见到你，我都会很开心，哪怕你骂我几句，踹我几脚，我都兴奋的不行，要是连着好几天见不到你，我就会特别烦躁，什么都不想做，也提不起精神。”
“我感觉那阵子我好像疯了，离开你我就不行，我怕时间长了你就不会来了，更怕你会不再理我了。”
江暮雨正回忆着，下一秒忽地皱了下眉，连忙抬手按揉着突然刺痛的太阳穴，继续道：“后来我发现只要我一跟别人打架，你就特别紧张，不让你来都不行，拦都拦不住。”
“所以你就故意约架，哪怕受伤你也要见我，是吗？”萧��辰气结，“江暮雨，你怎么能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你是不是傻啊！”
“是，现在一想是挺傻的。”江暮雨说，“但是就算重来一次，我还是会那样做。”
“……傻逼！”萧��辰忍不住低声骂道，“有意义吗？”
“有啊。”江暮雨轻笑道，“我想你嘛。”
萧��辰：“…………”
他不禁有些无言以对，可是仔细一想，若是真的重来，估计他也一样会心甘情愿地再折腾一回吧。
那时候的情窦初开，他又何尝不想江暮雨呢？
“最后一次打架的时候，我被对面暗算了，身上挨了不少棍子，你急的逃课来找我，也气的够呛。”江暮雨想了想，说道，“你上来就抓着我的衣领子，把我从地上拎了起来……当时你说了什么你还记得吗？”
“小屁孩，你学不乖是吧？”萧��辰沉声道，“事实证明，你确实乖不下来。”
“你怎么连语气都跟那时候一样啊。”江暮雨失笑道，“不过你也别光说我，你那阵力气真挺大，一下子就给我衣服扯坏了，然后你看薅不住我，又开始抓我领带，差点儿给我勒死！”
听着他说的话，萧��辰也想到了当年的情景，不禁笑道：“那能怪我吗？我又不知道你衣服质量那么差！”
“质量好也经不住你那火气啊，你要是再使点劲儿，我可能就要当场裸奔了！”江暮雨打趣道，“难道你想让别人看见你老公完美的身材吗？”
“滚！”萧��辰脱口而出，很快又反应过来，“你是谁老公？能不能要点儿脸？”
“不能，想要媳妇儿。”
江暮雨笑着又皮了一句，在萧��辰炸毛之前，赶紧转移话题：“对了��辰，你想不想知道这八年里，我都经历了什么？”
不想才怪！
“……不想。”可他不想轻易承认。
“行，那我给你讲讲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