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冰柠萌
“后来真的有人来了，是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他看见我醒了，特别兴奋，嘴里一直说着‘真好看，一看就美味’之类的话，我到现在都记得他那令人作呕的笑容……恶心，真的好恶心。”
萧慕南的目光呆滞，似乎已经完全陷入了回忆，身体不停地颤抖着，自顾自地呢喃道：“他抓着我的头发，摸我的脸，在我脖子周围闻来闻去，他还……扒我的衣服，不管我怎么挣扎，他都一直在撕扯，我大喊着救命，他嫌我吵，就打我……”
“我害怕，哥哥，我好害怕……”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眼泪如同断了线的珍珠一般，顺着脸颊哗哗地流，整个人抖得不像话，看向哥哥们的眼神里，除了恐惧，更多的是求救。
一瞬间，他们仿佛透过当下，看见了八年前仅仅十四岁却任人宰割、可怜又无助的小南。
哥哥们顿时有种万箭穿心的感觉，痛得无以复加，身体连着声线都开始哆嗦，愤怒和心疼一涌而上，全都气红了眼。
萧��辰已经顾不得弟弟会不会讨厌他了，直接坐过去一把将人抱进怀里，搂得紧紧的：“不怕，小南不怕，哥哥在呢，你的三个哥哥都在呢，我们会保护你的，没有人会欺负你了。”
“对，小四你别怕，告诉二哥，那个老畜生长什么样子？”萧��皓气得声音直抖，咬牙切齿，“那个地方还有没有别人欺负过你？你全都说出来，二哥一定给你报仇！”
可比起安慰和出气，萧慕北眼下更关心另一件事。
他轻轻握住萧慕南冰凉的手，想要维持镇定，可开口却是止不住的颤音：“小南，那个男人，他……得手了吗？”
这个问题问的无比艰难，甚至三个哥哥连大气都不敢喘，刹那间呼吸都停滞了，仿佛等待着审判。
好在萧慕南很快就赦免了他们。
“没有。”
萧慕南缩在萧��辰怀里，哭腔极重：“我当时在衣兜里，摸到了二哥送我的小匕首。”
萧��皓一愣，随即很快反应过来：“对对，我想起来了，那时候你们学校附近总有收保护费的，我怕你被他们堵，所以特意给你定做了一把小型匕首，不容易发现，还能防身。”
他无比庆幸当初做了这个决定，他很开心小四用武器躲过了一劫，可他明明是笑着说的，眼角却不自主地冒出了两滴泪水。
他手忙脚乱地抬手去擦，嘴里还嘟囔着：“我操！抱歉抱歉，失控了。”
“妈的！怎么还停不下来了呢？这眼泪有毛病吧？小四保护了自己我挺高兴的啊，为什么……”
萧��皓的话戛然而止，扭头从大哥和小北的脸上看到了和他如出一辙的情况，这才明白过来����因为后怕。
不仅小四害怕，他们也害怕。
光是想想，就觉得胆寒。
一时间，客厅里只剩下一阵呜呜咽咽地哭泣声，萧慕南在心里憋了八年的委屈，在今天倾巢而出。
哥哥们无声地落泪陪伴着，直到萧慕南哭够了，才听他抽抽搭搭地再次开口：“我用那把小匕首，把他刺伤了，他很生气，不停地骂我，然后又要扑过来抓我。”
“我不知道该怎么办，只能紧紧地握着匕首，乱七八糟地挥舞着，像疯了一样。那个男人似乎胆子很小，怕再被我刺伤，就锁门出去了，继续把我关在茅草屋里。”
“我身上的衣服都被撕坏了，好几处破洞，那屋里晚上又特别冷，第二天我就发烧了，那个男人包扎完伤口又来找我，还带着水和食物，跟我说‘只要你愿意脱光配合，就能有吃有喝’。”
萧慕南咬着下唇，眼中满是屈辱：“我确实很饿，但我不可能配合他，所以我还是举着匕首不让他靠近，这次他彻底被激怒了，接下来的三天都没有再过来。”
“他没来，你就一直没吃没喝，是吗？”萧��辰声音沙哑，心脏疼得都快无法呼吸了。
萧慕南点了点头，继续说：“我记不清我撑到第几天了，那扇大门再次被打开时，进来的是一个大着肚子的姐姐，她给我拿了水，拿了药，还给我东西吃。”
“从她口中我才得知，这个村子里几乎全都是四五十岁的单身汉，常年从人贩子手里购买年轻漂亮的男人女人，在那里，女人是生儿育女的工具，而男人……只是最低贱的玩物。”
“操他妈的！”萧��皓猛地一拳砸在了桌子上，怒气冲冲地低吼道，“他们都该死！！”
“后来呢？”萧慕北阴沉着脸，“那个男人还做了什么吗？”
“没有，后来我逃走了。”萧慕南吸了吸鼻子，抬起布满泪痕的小脸儿，“那个姐姐跟我说，我算是比较好运的孩子了，落在了全村最窝囊最怕疼的男人手里，所以才靠着匕首躲了这么多天。”
“她还说我跟她弟弟长得一样好看，但她弟弟已经去世了，她不忍心看着我留在村里受折磨。于是她想了个法子，提前弄坏了门锁，又在两天之后的晚上故意摔倒出血，引开男人，让我趁机逃了出去。”
“我问她为什么不跟我一起走，她说她大着肚子跑不快，目标太大，会拖累我，说什么也不肯。”
萧慕南鼻子发酸，眼泪又开始扑簌簌地往下掉：“我拼命地往外逃，绕着村子一直在跑，我不敢停下，更不敢回头，耳边不断传来各种撕心裂肺地呼喊声和求救声，甚至还有全身赤裸、遍体鳞伤被扔出来的人，躺在地上奄奄一息。”
“可我那时候太害怕了，我谁都救不了，我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们咽下最后一口气，然后狼狈地继续逃跑。”
他说着，随即泪眼汪汪地看向三人，啜泣着道：“哥哥，我是不是很懦弱，很残忍啊？”
第42章 不能说的秘密
“不是的，宝宝，不要这样想。”
萧��辰依然紧紧地抱着他，尽可能声音平稳地安抚道：“在那种地狱一般的地方，你能在保护好自己的同时成功跑出来，你就已经很厉害了，毕竟我们不是救世主，我们只是普通人。”
“这世间有太多太多的悲凉和苦痛，而我们每个人……光是活着，就已经竭尽全力了。”
萧慕南忽地沉默下来，很快就理解了大哥说的话。
是啊，或许我们读了圣贤书，也看见了世态炎凉，可我们终究能力有限，管不了那数不胜数的窗外事。
袖手旁观的是我，心生怜悯的是我，共情的人是我，无能为力的人也是我。
这么多年来，这些情绪宛如尖刀一般不停地刺痛他的心，当初那些惨不忍睹的画面也始终扎根在他的脑海里，他知道自己改变不了，可他永远也忘不掉。
“那……逃跑之后呢？”萧慕北问道，“你去了哪里？”
萧慕南摇了摇头：“我不知道那个地方叫什么名字，我只是一直跑，一直跑，最后一点力气都没有了，却发现自己还在山沟里，到处都是大树和杂草，根本分辨不出来方向。”
“我随便找了个地方坐下，想歇一会儿再走，饿了就吃树皮，或者沿途偶尔捡到一两个野果子，我也吃了下去，可是我太渴太渴了，跑了一路也没看见一滴水，那时我真的感觉快要坚持不下去了。”
说着，他突然笑了一下：“不过现在想想，我命里应该是有几分幸运的，所以我才能在每次濒临死亡的时候，都能遇上好人相助。”
“嗯？”萧��皓好奇道，“荒山野岭还能遇见好心大姐姐？”
“不，是个灰头土脸的大哥哥。”萧慕南抿唇笑着道，“他说他是被人坑了，意外被丢在那里的，但他生存能力特别强，就算在那种鸟不拉屎的地方，他也知道去哪里能找到水源，哪里能摘野果子吃。”
“然后你就跟着他一起行动了？”萧慕北屈指轻敲了下他的脑袋，“小笨蛋，你就不怕他也是骗子吗？”
“不会的，三哥，当时我一眼就知道他是好人。”萧慕南语气坚定地道。
“为什么这么确定？”萧慕北又问道。
“因为他长得可好看了！”萧慕南依旧坚定，“跟咱家大哥不相上下！”
哥哥们：“…………”
他家小四究竟是什么时候变成颜控的？
“他一直带着我走，路上还会给我讲他家里有趣的事，后来我才知道，原来他还有五个弟弟，他很爱他们。”
萧慕南垂眸，缓缓道：“从山沟里走出来后，他本来打算带我回家的，但我偷偷跑掉了。”
“我觉得我不应该继续给人家添麻烦了，他是他们家的大哥，他有疼爱的弟弟们，我不想做那个插足别人幸福的小孩，那样太讨厌了。”
“而且……虽然那时候我什么都想不起来，可我总觉得我是有家的，所以我也很想见到我自己的家人，哪怕注定要四处流浪，我也希望终有一天能被家人找到。”
说罢，他抬手摸了摸鼻子，略显心虚地道：“现在这么一说，感觉自己那时候好像……挺蠢的，但那个时候真的就是非常不想打破别人的幸福，我甚至连他的名字都没有问，只知道他姓沈。”
“没事，这两个对咱家小四有恩的大哥哥和大姐姐，大哥会帮你查的，现在感谢他们也来得及。”萧��辰柔声道，“最重要的是你平平安安地回到了我们身边，这就足够了。”
“嗯嗯，如果能找到他们的话，那就太好了！”萧慕南眼睛一亮，“我一直都想感谢他们，可我只是个明星，能力有限，不知道应该怎么去查去找，这件事都压在我心里好久了。”
“那就交给我吧。”萧��辰摸摸他的头，“我们的小四宝宝只要幸福快乐就好了。”
萧慕南心头一暖，接着眉眼弯弯地笑了起来，发自内心地喜悦：“真好，你们都不嫌我脏，也不觉得我恶心……”
“瞎说什么！”三位哥哥异口同声，并且同时抬手，一人赏了他一个脑瓜崩。
“哎呦！”萧慕南连忙捂住脑袋，撅起嘴巴抗议，“弹我干嘛？好疼的！”
“以后再乱说话就不止弹脑瓜崩这么简单了！”萧��皓瞪着他，声音却是不同于往日的温柔，“我们是你的哥哥，是兄弟，是家人，我们怎么可能嫌弃你？我们心疼都来不及！”
“在我们面前，你什么都不用怕。”萧慕北说，“天塌下来还有二哥这个一米九的大个子顶着呢。”
萧��皓：“……我又成出头鸟了？”
萧慕南“噗嗤”笑出了声。
“我们的小四永远都是干净美好的乖宝宝。”萧��辰嘴角噙着笑，“这一点，谁都改变不了。”
萧慕南看着他们，心中感动不已。
“大哥，二哥，三哥，谢谢你们。”
“你们说的对，这件事我憋了好久，说出来确实轻松多了。”他长出一口气，脸上又恢复了平日的笑容，“也许曾经那些痛苦我一辈子都忘不了，但只要我们在一起，我就有一往无前的勇气。”
“这样想就对了。”萧��皓笑道，“别一直把自己困在过去，日子往前过，咱们也得往前看。”
“放心吧二哥，我明白！”萧慕南拍拍胸脯，“我还要跟你们一起把小五小六找回来呢，我身为他们的四哥，哪能那么脆弱啊！我必须得打起精神，若是他们过得不好，我也要保护他们才行！”
嗡����
这时萧慕南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声，他拿起来一看，竟然是银行卡进账五百万的消息提示。
他忽地睁大了眼睛，赶紧点开看了看转账人，随后一脸震惊地看向萧��辰，问道：“大哥，你给我转钱干嘛呀？”
“零花钱，哄你开心。”萧��辰说，“之前给你二哥三哥转的时候，他们都很开心的。”
萧慕南更诧异了，当即脱口而出：“二哥三哥这么肤浅？”
旁边的肤浅二人组：“…………”
不要给我。（礼貌微笑.jpg）
萧��辰属实没想到小四会是这个反应，顿时有些没底，试探性地问道：“那……小南你想要什么？大哥给你买。”
萧慕南盯着他看了半晌，一字一句地道：“我要你健康平安。”
“……什么？”萧��辰愣住，以为自己听错了。
“大哥，我已经把自己如此难堪的过去都说了，你是不是也应该讲一讲你的事呀？”萧慕南一脸真诚地道，“我们就当交换了，好不好？”
萧��辰身形一僵，沉默着没有回答。
他的经历……太复杂了，多灾多难，其中还有个弟弟们尚不知情的江暮雨，以及那段不为人知的爱情。
除此之外，他也有太多需要隐藏的秘密和真相，有些事一旦说出来，就很容易把弟弟们卷进风暴里。
他已经一个人扛了这么久了，只要再坚持一下，一切就全都结束了。
所以……他不能说。
至少现在不行。
第43章 亲自审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