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方浅
林峥如实告知已离开琢越,如今独立运营叙海贸易。CDL负责人态度很坚决,说认准的从来不是平台,而是林峥本人的专业与靠谱,无论他在哪家公司,这单都只愿意和他对接落地。
林峥将这件事告知了梁政卓。
梁政卓看得通透:“他信任的一直是你,不是琢越。这单本就该是你的,放心接。你如果退让放弃,只会被别人截胡,得不偿失。”
不过梁政卓还提醒:“大额贴牌订单流程复杂、账期偏长,风控一定要做到位,每一项条款、资质细节都不能马虎。”
林峥审慎斟酌了许久,这类外贸贴牌单,客户仅预付三成定金,前期工厂备货、原料采购、生产物流全都需要自己垫资,利润空间并不算高,且交货期锁定在一个月,整体收款周期要拉长到两个月,对公司现金流是不小的考验。
直到客户正式下发四百万订单合同,林峥才找来程澈商议。程澈全然信任他的判断,只说他想接,团队就全力配合。
几番权衡,林峥最终敲定接单,签好合同,敲定所有生产、报关、回款节点,稳步推进项目筹备。
时间一晃到5月22,林峥三十岁生日。
距离他和梁政卓初识,已经过去两年。那年他二十八岁,如今已然迈入而立之年。
林峥其实并不喜欢过生日,恍惚记得上一年生日,也是梁政卓陪他过的。他的生日跟他母亲其实是同一天,母亲在世的时候,他的生日就是快乐的。
可母亲走后,日子就只剩寡淡,父亲从来不记得他生日,也就代表不记得母亲生日。父亲对外素来标榜夫妻情深,再婚后,更是将这些日子抛之脑后,凉薄得一目了然。
林峥心情不是很好,平时加班都到九点、十点,今天七点就准备走。
刚到停车位,隔壁车响了声喇叭,林峥抬头,是梁政卓的车。
梁政卓从车里下来,林峥问:“等多久了?”
“刚到,准备上去找你的。”
“有事打电话就可以。”
“生日快乐。”梁政卓说,“想当面跟你说。”
“只是生日而已。”
“三十岁,很重要。”
梁政卓把他往车边拉,“我订好了餐厅,一起吃个饭吧。”
林峥无法拒绝,或者说他内心其实也是希望有人能记住他生日,能陪他一起过的。
一开车门,浓郁的玫瑰香气传出来,后排放着超大一束红玫瑰,旁边放着礼物盒。
餐厅环境安静雅致,灯光暖而不亮,温柔地覆在两人身上。席间没有刻意找话的尴尬,久违地气氛安稳。
菜品是提前预定的,都是贴合林峥口味的菜式,梁政卓全程照顾得妥帖细致,记得他不吃过辣、不吃太腻,主动替他分餐,将鱼刺挑干净,烫好的饮品晾凉再推到他手边。
林峥停顿了下,“你这样,我觉得挺不习惯的。”
“以前不也是这样吗?”
“现在不是以前。”
“决定权在你,我会比以前做的更好,相信我。”
林峥低头喝汤,“我现在不想回答你这个问题。”
吃到一半,梁政卓拿出礼盒。
又想起去年他送的手表,林峥说:“不会又是手表吧?”
梁政卓笑了下,“还真是。”
“你还真是……”林峥一时找不到合适的词,“我平时很少戴手表,干活不方便。”
“我送你,不是非要你常戴,只是我想送,不是说爱人如养花吗?你把它衬得很贵。”
这点还是没改,强势送礼物,有时候林峥会认为梁政卓把他当成一棵圣诞对,看到好看的装饰品就要买回来挂他身上。
是积家大师系列超薄正装腕表。表盘干净素简,线条利落克制,商务正装,日常通勤都可用,完全不挑场合。
他拿出手表,放在林峥手心:“三十岁,新的开始。不用急着圆满,慢慢来就好。”
“帮我戴上。”
梁政卓很认真,林峥今天穿的是一件蓝色长袖衬衫,梁政卓帮他往上折袖子,然后戴上。
饭后服务生端来生日甜品,没有花哨的蜡烛,梁政卓说:“岁岁平安,万事顺遂,要许个愿吗?”
“不用了,你已经替我许了。”
将林峥送回住处,梁政卓挤进门内,“我可以借你的生日许个愿吗?”
“嗯?”
“想吻你。”
“你在征求我意见?”
梁政卓低头吻下去,很温柔的吻,林峥单手拎着花,怕把花挤坏,只能微微仰头接受这个吻。
梁政卓很快退开,“早点睡,做个好梦。”
屋子里静下来,林峥把玫瑰拆开插进花瓶放在卧室的窗台上,一夜好眠。
梁政卓这边,最近好几单都出问题,不是被人截单,就是出货遇到海关查。
一查,果然是许明辉搞的鬼。林峥也听说了,问梁政卓需不需要帮忙。
梁政卓说:“不需要,你只要知道,这一切跟你无关,你顾好你自己,不要再把你扯进来。”
许久没联系的石屹居然主动找上梁政卓,说要跟他合作,一起搞跨许明辉。
梁政卓:“不需要。”
梁政卓最近在找许明辉偷税漏税的证据,石屹给了梁政卓一个U盘。
里面是石屹曾经的一个下属,一个二十三岁的小姑娘,在一次送文件的时候,被许明辉猥亵加威胁,小姑娘吓出严重的心理疾病,三年过去了,依旧不敢出门,不敢工作,甚至不敢见人。
U盘里是当时电梯里的视频。
梁政卓接了U盘,又问石屹:“为什么选择给我?”
“其实林峥之前评论我挺对的,我就是个精致的利已主义者。”
“那姑娘当时报过警,可只有电梯里的零星画面,没有后续实质证据。许明辉反咬一口,说是你情我愿,还用订单利益诱导施压。那时候我正处在事业上升期,怕惹麻烦、怕被牵连,就选择了息事宁人,没有再继续为她追责。”
“我当初但凡多坚持一点,多帮她一把,她也不至于变成现在这样。”
梁政卓不在意他迟来的愧疚,也不深究他的动机,收下这份关键证据。
石屹临走前,还是忍不住多问了一句:“你跟林峥,你们怎么样?我听说他自己也开公司了。”
梁政卓:“多谢关心,我们在一起了。”
“那还真是……恭喜啊。对了,邹锦出国了,你知道吗?”
“我并不是很关心。”
石屹耸肩:“还真是一如既往的绝情!听说是邹柏淮提前安排好的。”
“每个人都要为自己所做的负责。”
梁政卓联合了多名过往被许明辉恶意坑害、截单、压榨过的业内同行,整合所有线索、流水与取证材料,将许明辉长期偷税漏税、违规操作、恶意报复同行的完整证据链,全部提交给了相关部门。
六月中旬,业内传出消息,许明辉正式被带走调查。
压在心头大石落地,梁政卓松了口气,拨通林峥的电话。
电话接通的瞬间,林峥疲惫的声音:“我现在在回老家的路上,我爸病危。”
“你还好吗?”
“还好,有什么等我回来再说。”
梁政卓立刻叫来助理,安排这边的工作,然后订机票飞去林峥老家。
林峥赶到医院,父亲在ICU,大伯父在,续母维持着假笑,说:“阿峥啊,你回来了,你爸爸一直很想了,生病一个月了,一直想你。”
根本没有人告诉林峥父亲生病,半个月前联系过一次,他在电话里也没提生病的事,这话分明就是指林峥不孝顺,一个月都不回来看。
林峥没有心情争辩,很奇怪,大概是人之将死,很多事都能原谅。
继母生和儿子阴阳怪气:“有些人就是白养的,爸天天叫他回来,他就是不回。”
林峥心情不是很好,但该说的时候还是说:“你最好在我还能忍的时候闭嘴。”
那人刚要冲上来,被大伯喝了一声:“够了,在医院,嫌不够丢脸吗?”
继母哭唧唧上去拉她儿子:“儿子啊,我的命怎么这么苦啊。”
林峥懒得理,去找医生问情况。
医生说情况不是很好,生命值很低,也就是这一天两的事。
晚上,林峥留下守夜,继母和她儿子也在,他们占了病房唯一的陪护床,林峥就坐在走廊外。他心里门清,继母是怕父亲突然醒过来,交待遗产的事,要守在这里。
人快要死的时候,缺点就会自动缩小,优点就会无限放大,林峥想起小时候,父亲在外面上班,回来都会带他和妈妈喜欢的点心,在外面出差,提前一天冒着大暴雨回家,就为了早一天见到他们。
现在心情很复杂,对于即将去世的父亲,更多的是感慨。
越坐越冷,医院空调太足,来的急,也没带衣服。
手机响起,凌晨两点,是梁政卓。
“在哪家医院?”
“嗯?你在哪?”
“刚出机场。”
“你怎么来了?”
梁政卓应该刚打到车,听到出租出的声音,“放心不下你。”
第105章 我永远不会离开你
林峥报了医院地址和病房号。
半小时后,林峥靠着椅背缩成一团正在睡觉,一件外套落在自身上,林峥猛地惊醒,梁政卓坐在他身边,紧握他的手:“没事,别害怕。”
鼻子有点酸。
林峥把他的外套往上拎了拎,“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