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总监的领带 第80章

作者:方浅 标签: 近代现代

“林峥人呢?跟我们走一趟配合调查。”

梁政卓站到几名同事前面:“林峥这几个月一直在香港分公司,有完整的出入境记录,这几单他从来没经手过。”

海关把孙阳洲、邹柏淮、张恺都带到办公室问话,梁政卓作为负责人,也跟着去。

海关那边核实了记录,确实对得上,这三单的申报时间里,林峥全在香港,连深圳都没回来过,直接嫌疑暂时排除。

那就查实际对接人。

三个业务员里,张恺是刚入职半年的新人,这单他只是帮着传了个客户文件,连产品具体规格都没搞清楚,加上经手的不多,暂时排除。

剩下邹柏淮和孙阳洲。

邹柏淮坐在轮椅上,脸色有点白,却异常镇定,拿出了工作群的聊天记录:“这几单都是孙经理审批过的,私章也是孙经理让我去拿的,说林总在香港,盖章走流程就行。我只是个普通业务员,只管对接客户,其他的我都不清楚。”

聊天记录里确实有孙阳洲说“按正常流程走”的回复,可孙阳洲自己懵了,他当时只当是不值钱的小单,邹柏淮说已经跟梁总打过招呼,他就没多问,哪里想到会藏着这么大的雷。

“你胡说!明明是你说跟梁总确认过的!私章也是你自己拿去盖的!”孙阳洲人老实,一急说话就磕绊,指着邹柏淮,声音都变了,“是你坑我!”

“孙经理,话不能乱说。”邹柏淮垂下眼,“我一个新来的,怎么敢随便拿林总的私章啊?”

两边各执一词,海关的人没耐心耗,指着孙阳洲说:“你是A组代主管,涉案订单全部出自你管辖的部门,你属于直接负责人,跟我们回去配合调查,把整件事交代清楚。”

孙阳洲整个人都僵了,转头看向梁政卓,求助:“梁总,我真的不知道……我是被冤枉的……”

梁政卓站在旁边,面色沉重,他自然是信孙阳洲的,但这是海关,讲的是证据,不是他说几句就能把孙阳洲分出事外的。

他当然知道不对劲,也猜得到这是冲着林峥来的局,三单都盖了林峥的章,就是想把林峥拉下水,只是没算到林峥这几个月都扎在香港,没咬到正主,就随便抓个顶罪的。

问题是他现在手里没有实据,证明不了是邹柏淮动的手脚,也证明不了孙阳洲清白。

要是硬保,反而会把林峥都更深地牵扯进去,他的私心在一刻大爆发,底线原则全部抛开,只有一个念头,护住林峥。

最后,孙阳洲还是被带走了。

第91章 因为爱你保护你有错吗

邹柏淮低着头,没人看得见他眼底的情绪。石屹站在人群外面,抱着胳膊,嘴角勾着点若有若无的笑。

梁政卓站在办公室门口,看着孙阳洲被带上车,眼底的沉色越来越重。

等海关的人走了,他拿出手机拨了个电话,“帮我查邹柏淮最近跟谁接触过,还有那三个境外客户的底,全部查清楚,越快越好。”

得知林峥回公司,他是到楼下接林峥的,知道林峥一定着急。

林峥气到脸色都变了:“你就这样让他们把孙阳洲带走?”

他也知道这时候说这话带着赌气的成份,奈何心底的郁结与失望实在压不住。

梁政卓:“我不拦,是目前唯一止损的办法。”

“止损?”林峥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所以牺牲别人就是你的止损方式?梁政卓,你明知道这里面有问题,明知道是有人设局,你就看着孙阳洲替人背锅?”

“我比你更清楚这是局。”梁政卓往前半步,“但我没有证据。当场硬保,只会让海关重新追责落地到你头上。三单都盖着你的私章,只要你沾进去,轻则停职彻查,重则直接担刑责,你明白吗?”

这个时候的林峥根本听不进所谓权衡利弊的话,只剩下心寒:“所以我的清白最重要,别人的清白就无关紧要?”

“我不是这个意思。”梁政卓解释。

林峥步步紧逼,“那你是什么意思?公司有鬼,你我都心知肚明,有人在设局害人,你不拆穿、不阻拦,任由藏在暗处的人把脏水泼出去,找个老实人顶罪。梁政卓,你这是权衡,还是默许?”

梁政卓一时语塞,他确实是不敢赌一丝风险,不敢让蛰伏的阴谋拖垮林峥,可这份私心,偏偏最难解释。

林峥冷笑:“你这段时间躲着不来公司,也是早知道风声,对不对?你什么都清楚,什么都算好了,唯独没想过告诉我。”

“别说气话,我要是知道我不会让事情发生。我不告诉你,是不想你惶惶不安,更怕你冲动坏事。”梁政卓也很无奈,“我这段时间一直在盯高逸春的事,我已经让人彻查所有线索,很快就能抓到破绽,到时自然会还所有人清白。”

“然后呢?等你查清楚,孙阳洲该受的委屈、该吃的苦头,都已经受完了。梁政卓,你永远这样,自作主张,自以为周全,从来不问我愿不愿意。”

他不想依附任何人的庇护,更不想用别人的牺牲换来自己的安然无恙。

“林峥,我是在护你。”

“这种护,我承受不起。比起你的顾全大局,我更讨厌你从头到尾的隐瞒。”

争执落定,两人不欢而散。

林峥心底的疑虑始终盘旋不散,这件事从头到尾都透着阴谋,他压下心底的烦躁,连夜复盘了那三笔跨月的异常小单,顺着境外客户的居间渠道层层深挖,终于揪出了藏在幕后的第二条线:高逸春。

邹柏淮潜伏在公司内部,负责对接订单、盗取林峥私章、篡改流程话术、哄骗孙阳洲签字放行;而高逸春在外牵线搭桥,对接境外匿名客户、拆分批次走货、精准配比原料规格,一步步将合规单品拼凑成高危爆炸物组合,只为坐实公司走私危险物料的罪名。

他们的目标从始至终都是琢越,或者说,是他和梁政卓,但梁政卓那边难下手,他几乎把公司的事都推给了石屹,这段时间石屹代签所有公司文件,他们才把目标对准林峥,赌的就是能将林峥拖下水,毁掉他的职场生涯,也断梁政卓一臂。

至于为什么要这么做,林峥暂时想不出来原因,他跟邹柏淮并没有什么恩怨,跟高逸春更没有。

理清所有阴谋链条,林峥不敢耽搁,连夜整理好手里的证据、渠道关联、聊天记录等零碎证据,第二天一早赶往相关部门递交材料,配合补充调查,一心想要推翻定论,替孙阳洲洗清冤屈。

等来的却是一盆冷水。

工作人员告知他,案件早已完成初步笔录归档,孙阳洲已经主动认罪,全程一口咬定所有操作都是自己擅自决策、私自放行,不清楚物料配比风险,自愿承担全部责任,没有任何人胁迫、授意,将邹柏淮、高逸春以及公司所有关联人员都摘了出去。

林峥浑身发冷,他太清楚孙阳洲的性子,老实怯懦、责任心重,出事之后大概率是自认无力辩驳,又怕连累公司牵连更多人,索性选择自己扛下所有罪责。

工作人员看着林峥手里的证据,无奈摇头告知,现有间接线索,不足以推翻孙阳洲本人的认罪口供,案件目前只能依照当事人供述定案。

林峥站在肃穆的办公大厅里,窗外天光清亮,他却只觉得周身寒意刺骨,无辜勤恳的孙阳洲,却要为别人的阴私诡计付出代价。

这一刻,梁政卓那句“止损”,变得无比残忍又刺耳。所谓的权衡利弊,保住了他、稳住了公司局面,却葬送了一个无辜者。

案子暂时没这么快判,林峥询问律师,律师告诉他:案件涉嫌走私、违规运输易燃易爆危险化学品,可组合为爆炸物原料,属于危害公共安全相关违规犯罪。

单人全责、主动认罪、无主观恶意、未造成实际爆炸及人员伤亡,且是初犯、坦白认罪态度良好,依法可从轻处罚。

量刑标准为有期徒刑二年六个月,不予缓刑,需入狱服刑,若后续无法翻案改判,这就是最终服刑期限。

林峥无法接受,回到公司,直接到邹柏淮面前,把他找到的证据拍在邹柏淮面前:“都是你做的,你针对的不是孙经理,他是无辜的,你针对的是我。”

邹柏淮慢条斯理扶起被碰倒的水杯,“我为什么要针对你?林总监,不要凭臆想做事。”

“孙经理他什么都不知道,这几单,都是高逸春帮你搭的线,你知道孙经理忙,又要忙照顾家里,又要忙工作,套他的签名,又在公司平台把订单分给张恺和孙经理,这一切都是你做的。”

“你在说什么呢,孙经理都已经承认了,”

林峥早已不在意邹柏淮坐着轮椅。从前他顾及对方残疾,做事一直留着分寸,可看着邹柏淮颠倒黑白、妄图脱罪的模样,所有顾忌瞬间瓦解。他抬手一拳,猝不及防将邹柏淮连人带轮椅打翻。

办公室顿时一片哗然,众人连忙上前拦阻。怒火攻心的林峥根本静不下来,上前就要揪邹柏淮,逼他当众认罪。

场面正要失控,梁政卓赶回公司,快步冲进来攥住林峥手腕,强行把人往后拉开:“林峥,冷静!”

林峥手腕被攥得发疼:“你还要护着他?到现在还偏袒他?”

“我不想你一时冲动,做出无法挽回的事。”

梁政卓瞥见一旁邹锦在录像,明显是故意设局激怒林峥。他清楚林峥此刻听不进道理,只能强行拦住。

“冲动?”林峥胸口起伏,“他设局栽赃,把脏水全推给孙阳洲,让别人替他担罪。我拆穿他,你反倒拦我,梁政卓,你到底站哪边?”

梁政卓攥住他手腕往办公室带:“交给正规流程,你先冷静。”

林峥用力挣脱,手背扫过梁政卓的脸:“流程?在你这里,流程就是牺牲无辜者包庇元凶?你护住公司、护住我,也护住了真正的罪人。旁人的清白前程,都能拿来算计,是吗?”

梁政卓心里藏着难言之隐,当众没法解释。他不能暴露暗中调查的计划,更不能让林峥再度涉险,可是这份隐忍落在林峥眼中,只剩偏袒。

林峥往后退开,拉开距离,怒火散尽,只剩一片冷寂:“梁政卓,我真后悔当初进你的公司。”

梁政卓立刻追去停车场,林峥已经发动车子。

他只能望着车尾灯远去。等他取车出闸,林峥的车早已融进车流,不见踪影。

他不停拨林峥的号码,一通又一通,听筒里只有冰冷的挂断提示音。

梁政卓单手握着方向盘,腾出一只手发语音,“我有话跟你说。”

“你不是一直想弄明白我和邹柏淮之间的事?我全都告诉你。”

“林峥,我从来没想过要伤害你,更谈不上不信任你。”

林峥只顾闷头往前开,心里憋着一股火气,脚下不自觉踩着油门提速。车子开上高架,道路两侧大片三角梅开得热烈,粉的、红的、浅紫的花簇铺满护栏。

前方不少车辆都放慢速度,有人摇下车窗拿出手机拍照,都在停下来看这一季独有的风景,林峥也慢慢松了油门,车速降了下来。

手机消息提示音持续不停响,这次他没再直接挂断,点了接听。

梁政卓情绪濒临失控:“难道因为爱你而保护你也有错吗?我只是想用我的方式去护着你,也错了吗?林峥,我不是圣人,我也有私心!”

“你要跟同事做朋友、谈感情,又要做到公平公正,还要做到对所有人不亏欠。好,你去做,我不干涉你,可前提是,我希望你能平平安安地去做。林峥,我只是在爱你的方式上用错了,我们之间不应该这样收场,你有气,有怨,都好,谈一谈吧。”

林峥像是头一次听到他的真正心里话,“原来你也会觉得委屈……”

第92章 旧事

梁政卓焦急问:“你走哪条路?我们见一面好吗?别带着情绪开快车,算我求你。”

各色三角梅从车窗边一掠而过,晃得人眼晕,林峥沉默几秒:“行,深业上城碰面。”

腊月初,沿路商铺、商场全都挂满红绳中国结,一串串红灯笼悬在半空,到处都是喜庆的红色。

时间过的这么快吗?上一个春节,他和梁政卓在一起待了一周,那几天过得太过温柔,差点让他迷失本心,两人还一同去寺庙上香祈福。现在回头去想,只觉得像一场不真实的梦,模糊又遥远。

见上面已是一小时之后。梁政卓外套都没穿,远远看见林峥就快步冲过来:“我不是有意护着邹柏淮,刚才拦你,只是怕你一时冲动,他背后牵扯的东西,没你表面看到的那么简单。”

太多蛛丝马迹证明梁政卓与邹柏淮的关系不对劲了。

林峥开口满是讥讽:“你话说反了吧?应该是邹柏淮不是你想象中那么简单才对。”

边上有家临街咖啡店,两人找了靠窗的位置坐下。这个点店里客人不多,安安静静的。梁政卓心烦意乱,随便对着菜单点了两杯饮品,连饮品名字都没细看,双手交叠撑在桌面上,指尖不停轻敲桌面,完全不复平日的沉静。

林峥往后一靠,后背贴紧椅面,“我只给你二十分钟,不想说,现在就能散场。”

“我跟邹柏淮,根本不是你心里想的那种关系。”

林峥喝了口咖啡,标准美式,苦到皱眉。

在梁政卓的讲述里,那年他二十三岁,刚踏入深圳,连着一个月四处找工作,次次碰壁。

积蓄见底,年轻的底气和傲气也被这座快节奏的城市磨得所剩无几。

某次在人才市场,看到一家叫宏展的外贸公司招业务员,当时他的目标并不是业务员,对外贸行业也没有太了解,只是找工作太久,加上身上钱也快花完了,算是病急乱投医,投了简历,当场面试。

时间过去太久,他已经不记得当时面试时具体说了什么,只记得他说只想找到工作,好好努力,以后在深圳买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