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方浅
林峥抬手一拳砸在他脸上,力道挺足的,打得梁政卓偏过头,嘴角立刻渗了血。他自己的手也震得发麻。
“是,你情我愿。” 林峥说,“是我犯贱,当真了。”
攒了好多天的情绪,全咽回了肚子里,吞也难受,吐也难受。
他以为自己是特殊的,是并肩的合伙人,是能交底的知己,搞不好还能再近一步。
原来不是。
那些好、那些照顾、那些偏袒,不过是给床伴的惯例,跟别人没两样。
他把人当独一份的例外,人家只把他归在“你情我愿”里。
梁政卓拉住他的手腕,都到这地步了,语气依旧高高在上:“你喜欢我?”
“很难看出来吗?”林峥气笑,“是你表现太过喜欢,还是我表现的不够认真?我大半夜做方案累得要死,还要陪你上床,梁政卓,你以前那些床伴,也享受这待遇?他们应该比我强吧,至少你送业绩送关系。”
梁政卓手劲松了一点,“你什么时候开始当真的?”
有些话择日不如撞日,本想今晚谈的时候说的话不受控的往外冒:“我什么时候不当真过?我是有病白天帮你扛事晚上帮你暖床?”
梁政卓把他拉进一点:“我给不了你想要的。”
“你根本没问过我想要什么。”林峥抽回手,“你永远自以为是,永远站在你固有的思想你,以为是在为我好,譬如公司有事,你自己去周旋,在我看来,你从来没有把我当作你的合作伙伴,没有把我看作跟你同一个战线,你只是把我当你以前的床伴一样,如果你有认真审视我,那你在考虑问题的时候,应该是考虑跟我商量,而不是替我解决。”
“我没这么想过,我只是不想让你惹上麻烦。”梁政卓擦了下嘴角被那一拳砸破的裂口,有血。
“梁政卓,我这个人听不进解释的。”林峥顺手解了梁政卓领带,扔旁边垃圾桶,“别再继续,我们的关系到此为止。”
他从梁政卓身侧走过去,肩膀擦过他的手臂,没有回头。
原以为这天到来他会歇斯底里,会满心愤慨,真的到要结束的这一刻,居然是平静的,不想吵,不想闹,不想理论,奇怪的平静。
走廊尽头是宴会厅的喧闹,推门进去之前,林峥停了半步,微微侧过头,像是有话要说,但最终什么也没说。
门推开又合上,梁政卓站在原地,琢越正值多事之秋,林峥提前抽身,是好事。
林峥先离席,又去了鲸歌。
鲸歌还是老样子,钟弈头发长了很多,见他过来,往后瞟,“一个人?”
“不然呢?”
“一个人,给你的酒要减量。”
哪里都变了,鲸歌重新装修了,桌椅都换了,小虎哥也不在了。钟弈说他出去单干了。
“付家明呢?好久不见他了。”
钟弈抬眼,“走了。”
大家都走,电视剧里的happy ending都是演出心目中的完美给人看的。
今天很奇怪,喝了酒反而开始难受,先前的平和被酒精冲散,喉咙像是有东西堵住,吐又吐不出来,平时不怎么吵的音乐今晚格外扰人心神,林峥放下喝剩的半杯酒回到前海东岸。
躺在床上,一度以为自己心脏出了问题,一平躺就呼吸困难,坐起来又心脏刺痛。
从来没有过的感受,生平第一次。实在睡不着,站到阳台,用力深呼吸,吐出几口气,试图把梁政卓从心底赶出去。
越想越难受,眼泪像是跟心脏商量好要让他不好过。
在家里乱翻,翻出布洛芬,治心痛吗?不知道,倒出来拿在手上,又放下。
不能乱吃药。
继续躺回去,越躺越难受。凌晨三点,林峥出门夜跑。冷风灌得肺痛,眼眶刺刺的,没有眼泪流出来。
天亮他开始清东西。
梁政卓送的海芋、留在他这儿的衬衫、两人一起挑的马克杯,所有沾着梁政卓痕迹的东西,他都不能像其他情侣分手那样收出来扔垃圾桶,或是寄去梁政卓家,因为这就是梁政卓的房子。
这么一看,他像是被分手里被扫地出门的那一个。
搬家很麻烦,前海东岸的房子他住了一年多,东西堆了半屋子,算了,实在拿不走的,先放这里,其实也是自己跟自己赌气,房子他有出租金,梁政卓也没有赶他走,偏人在沾染到感情的时候会变的矫情,会习惯用一些细碎的锁事证明自己要离开的决心。
第80章 把琢越抢过来
最后拉着行李箱出门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屋子,心想:要不,跟他买下来吧?
住了一夜酒店,没睡好。
有蟑螂,半夜起来跟前台说要换房间,前台小妹妹很诚实地告诉他:每个房间其实都有蟑螂。
隔天林峥没去上班,出去找房子。深圳的房子好找也不好找,随便将就哪里都能落脚,偏他是个不肯将就的人。住酒店他又不乐意,想了想给宋也打了个电话。宋也在龙岗有套空置的房子,说可以暂时借他住。
宋也听完他的经历,非常义气的给出安慰:“你就当他免费牛郎,这波你赚了。”
林峥气到失语:“你这么说,把我又当什么了?”
“那要不……”宋也摸着下巴,“你再问问能不能多睡几次?睡腻了再结束关系。”他眨了下眼,“我不太懂你们这个圈子,又不用结婚,也不用生儿育女,不用承担什么家庭责任,不都是及时行乐吗?你不应该伤心的。”
林峥沉默了两秒:“我一时居然找不出话来反驳你。”
“我还是怀念之前那个性压抑的你。”宋也拍了拍他肩膀。
“收起你的安慰,你不擅长,你越说我越气。帮我留意房子吧。”
“那你工作呢?还继续留在琢越?”
“不然呢?”林峥苦笑了一下,“总不能因为炮友关系黄了,连工作都不要了吧。”
宋也揽着他肩膀晃了晃:“清岩那公司最近在搞海外拓展,上次还问过你,想让我约你出来,我给拒了。”
“他为什么不直接找我?”
宋也半眯着眼,“估计也想当你炮友,又不好直说。”
林峥给了宋也一肘击,“我又不是什么万人迷。”
“说真的,你要在琢越待得不顺心,那就直接走,又不是没地方去,你想开公司我也可以投资你。”宋也收了笑,“之前不是有个姓石的总是给你找麻烦?梁政卓那种人,我猜他大概就是那种,把爱慕者都拢到身边,谁做得好就给谁一点甜头。跟皇帝赏后宫似的。你玩不过他,要不还是辞了吧。”
林峥听完笑了:“越说越离谱了。梁政卓那人虽说在商场上是个唯利是图的资本家,但还不至于出卖色相。”
剩下的话他没说,至少他认识的梁政卓,工作时间排得比他还紧,出差是常态,很多时候半夜跑来找他,做完第二天四点赶飞机。要是真能同时跟几个人保持关系还能不猝死,那确实命硬。
至于琢越,琢越是他一手看着长大的,就像他的第一个孩子,就算跟梁政卓在这种不算感情的感情上弄得有些不愉快,他也没想过离开。他对琢越有感情,有负任,割舍不下。
突然脑子里闪过一个想法:为什么不把琢越抢过来?
让梁政卓一无所有,他那样骄傲的人,会是怎么样的反应?
梁政卓去了前海东岸,进门,客厅根本看不出来东西少没少,推开林峥睡的那间卧室,才知道林峥已经离开了。
目前情况复杂,对于梁政卓来说,感情只占他生活的一部分,林峥说喜欢他的时候,他并没有感到高兴,反而觉得有压力。
从前有很多人跟他表达过爱意,下属、上司、甲方、乙方,那时他只觉得厌烦,听到或看到别人对他直白袒露爱意,他只觉得“又来了”,他会用最显轻浮的语调拒绝,故意营造他来者不拒的假象。
但林峥前天跟他表白,说喜欢他,拒绝比接受难得多。
接受只用一句话,他就能带林峥回家,在房间的每一个角落接吻,可拒绝令他恐慌,一方面失控的感觉又来了,另一方面,他害怕失去林峥。
他的恐慌应验了,林峥搬走了。
不过他并没有打算去解释或把人带回来,目前需要他解决的问题很多,他需要在不会轻易被任何事影响判断力的时候,再去找林峥谈清楚。
工作完全集中不了精神,看不见林峥,不知道林峥在做什么。梁政卓泄力往椅背一靠,打给林峥。
电话没听,短信过来问他有什么事。
【谈一谈吧。】
【工作请发邮件。】
梁政卓撑着额头,脑子里混沌一片。
隔天去公司,林峥没在。在系统里看到他休年假了。问A组成员,他们说林总跟朋友出去玩了。梁政卓用饶平的手机打给他,得到一句:“休假时间,有事上班再说。”
饶平欲言又止,瞟了梁政卓好几眼。
“有话就说。”
“林总今天打给我,说以后有工作的事,直接跟我对接,你有什么事找他……”饶平咳嗽一声,“也让我转告。”
梁政卓失笑,这才是林峥。
从一开始,梁政卓就知道林峥的性格,把控不住,抓不着,又逃不掉林峥给他的感觉。
梁政卓最近分身乏术,税务稽查最近上门检查出口退税,连着一周都来。
国企那单,原先是他跟林峥一起跟进,眼下林峥还在气头上,他找了孙阳洲,前期已谈妥,后续只需要一些文件签署、订货、配送等事谊,又不能交给新员工,孙阳洲稳重靠谱,是最佳人选,可以交由他去替代林峥完成后继收尾工作。
同时告诉孙阳洲,这单是林总的项目,提成算A组的奖金。
周一,大厦对面的一家珠宝设计室开业,车从对面停到琢越所大厦周围,林峥十点办完事回公司,绕了一整圈,硬是没有一个停车位,没办法,只好往一公里外的商场停车场开。
办公区突然一阵骚动,原本对着电脑的人全都一窝蜂涌到窗边,扒着玻璃往下看。
“我靠,出车祸了!那车都翻过来了!”
“救护车刚到,人不知道怎么样了……隔太远了,看不清车牌号啊。”
梁政卓本来在办公室里看外骨骼的专利资料,听见外面的动静,也往楼下看。
同事们还在说,“楼下路口出车祸了,好像是奥迪,车翻了,看着还挺严重的。”
黑色奥迪。
梁政卓心一下乱了,慌忙拿手机拨林峥的号码。
不通,无人接听。
窗外的救护车鸣笛声尖得刺耳,梁政卓脑子有一瞬间的空白。等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往楼梯间走了,电梯在负一楼,等电梯的功夫,足够他跑下去了。
西装外套扔在了办公椅上,领带歪了半寸,永远一丝不苟的人脚步慌乱,二十多层的楼梯,他跑的速度太快,在转角处脚下一崴,扶着扶手顿了两秒,继续往下冲。
等跑到楼下的时候,他后背的衬衫都汗湿了一片,大概率是吓的。
深圳节奏快,楼下的伤者已被救护车带走,翻的车也有人在取证拍照,梁政卓看清车牌号,完全陌生,提着的那口气才松下去,紧接着,脚踝的疼才后知后觉地涌上来,一跳一跳的,肿得老高。
梁政卓站在原地,盯着那辆翻倒的车看了好半天,心里慢慢涌上一股说不清的烦躁。
他这辈子最讨厌的就是失控。公司的事、项目的事、所有的一切,都要在他的掌控之内,可林峥就像个意外,总能轻易打乱他所有的节奏。
就因为一句“出车祸了”,就因为两个打不通的电话,他居然能慌成这样,连脚崴了都顾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