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方浅
从来没想到石屹那些对他莫名其妙的微秒,居然只是这样。
林峥迷茫了一瞬:“我并不记得我有见过你。”
石屹愤怒站起来:“你!你居然不记得我?你面试的时候,我就在你旁边,还跟你搭过话,你说你是德国回来的,想体验一下国内的面试流程;产品交流会上我也主动和你打过招呼,你居然说没见过我?”
“我对你没有任何印象。”
石屹抓了把头发,饶着办公桌走了两圈,面部狰狞:“你怎么可能不记得我?怎么可能!”
再多争执已然毫无意义,林峥回到自己办公室。
没过多久,陈文进推门而入,递上一份跨部门调岗申请书,林峥大手一挥,批了。
他能把照片交给石屹,那说明他跟石屹早达成了约定。
办公室里气氛死寂,直到落笔完毕,陈文进才说:“你现在一定很恨我吧。”
林峥头也没抬:“谈不上,不值得。”
“其实我们早就算不上朋友了。”陈文进说,“你知道吗?你家境优渥、能力出众,跟你交朋友,我挺自卑的,你时不时给我转帐,侮辱性挺强的,我并不想接受你的施舍。”
林峥摆手让他出去,已经没什么好说的了。
余青橘也收到了邮件,主动找林峥,说开除就开除,没关系的,让林峥不要为难。
林峥望着眼前懂事的姑娘,低声说了句抱歉。
余青橘往林峥桌上放了一个橘子,“林哥,你是最好的领导,真的。”
人事受梁政卓嘱咐找余青橘谈私下补偿的事,余青橘拒绝,不想她离职后,林峥还被人诟病。人爱财是没错,但像林峥曾说过的,职场也是能保留一丝温暖的。
下班之前,人事部准时下发了余青橘的辞退通告。余青橘收拾桌上物品的时候,何可可哭的稀里哗啦。
孙阳洲一直叹气,张恺不知道说什么,只是一直问有没有什么可以帮忙的。
程澈是第二天回公司的,他一来,就找林峥递交辞呈。
林峥今天领带有点歪,抬眼,疲惫错愕:“你也要走?”
“我已经去找过郁星纬了,他答应不再追究之前动手的事。”程澈摇摇头,“林哥,我辞职和公司、和你都没有关系,你不用觉得没护住我,我不想再见周至衡了,每次想到,我都会想那天怎么没把他揍死。”
林峥没有签他的辞职报告,怕他只是一时冲动。
这一次的程澈褪去莽撞浮躁,多了几分沉淀下来的成熟,“林哥,郁星纬给公司的订单,公司应该能赚个三百万,你是总监,你能提几十万,以后你就能在深圳付首付了,不用住梁总的房子了。”
接连经历背叛与离别,此刻再听见旁人看破自己隐秘,林峥已经能做到波澜不惊了,“原来你们都知道。”
“一直都知道,知道你跟梁总谈恋爱,知道你们住一起,也知道那是梁总的房子。”
是不是谈恋爱,林峥已经没有力气去纠正了。
“接下来有什么打算?”林峥问。
程澈上前抱了抱林峥:“不知道,先回老家吧,其实我真的很喜欢跟你共事,林哥,放心吧,我不是一时冲动,我想了几天了,遇到周至衡,算我倒霉,我总不能因为沾了屎就一直臭着吧,我得洗干净,再去找个干净的地方。”
林峥拿起笔签了他的辞职报告。
第二天,程澈再来公司,依旧给林峥带了油条和肠粉。
林峥站在办公室,空荡荡的办公室,一段时间没照看的鸭脚木掉了一地叶子,看上去快死了。
死了就死了,不打算救了。
第79章 我们的关系到此为止
接连送走余青橘、程澈,昔日热热闹闹的A组骤然冷清大半,偌大的办公区只剩下零碎的工位与压抑沉默的空气。
林峥照常按时上下班,刻意错开了和梁政卓所有碰面的时间,两人同在一栋写字楼办公,抬头不见低头见,可整整一周,他们只在全员管理层会议上有过交集,其余时间,林峥不想跟他说一句话。
这天傍晚,所有人都陆续下班离开,整层办公楼只剩总经理办公室还亮着灯,梁政卓拿着一份需要两人共同签字的项目合同,敲开了林峥总监办公室的门。
“这份香港分公司的立项合同,需要你签字。” 梁政卓将文件放在办公桌上,试图缓和僵持的关系,“晚上一起吃饭?”
林峥指尖捏着钢笔,目光落在密密麻麻的条款上,头都不抬:“不必了。”
“还在因为青橘和程澈的事怪我?”
“谈不上责怪。” 林峥说,“你只是守着公司的规则,做了你认为最正确的选择,换作是我坐在你的位置,或许也会一样。我们想要的东西从来不一样。你要基业稳固、规则威信,我也在慢慢变得犹豫人情。”
大概人都是会变的吧,只是他没想过他们会是往两个不同方向改变。
“我从没想过要逼你两难。当时我也有我的考量,我可以事后补偿余青橘,也早就给程澈预留了调岗的机会,没有想过他们都选择离开。”
林峥说,“可你从没有问过我想不想要这样的权衡。你习惯安排好所有事,替所有人做好选择,包括我。跟石屹的合约、公司的制度、所有人的取舍,你都攥在你自己手里,从来不肯对我全盘交底。”
“我只是怕你被情绪蒙蔽,看不清前路。”
“可你忘了,最先陪你创业的人是我。” 林峥收好桌上的文件,准备下班,“往后工作上,各司其职就好。私下里,就不必再越界了。”
梁政卓快一步捉住他手腕:“林峥。”
林峥皱眉。
梁政卓松开手,“开车注意安全。需要任何帮助,可以找我。”
“多谢梁总。”
一声生疏的 “梁总”,隔开了过往所有暧昧与亲密。
林峥把全部精力放在助行外骨骼器的研发和生产上。
核心研发方向和基础数据早就敲定了,这段时间他干脆直接驻场在东莞的代工厂,跟着工程师从模具开模到参数调校,跟着一点一点改细节,跟工程师玩笑说这款产品是琢越第一款产品,就像他的第一个孩子。
人一忙起来,注意力全扑在了正事上,之前跟梁政卓那些拧巴的烦心事,倒是不知不觉淡了不少。
两周后,林峥接到饶助电话,业内每年年底都有个交流会,基本是共享资源,这次是琢越牵头举办,希望林峥以公司副总的身份出席。
“我很忙,不一定有空。”
电话被梁政卓接过去,“能空出一天吗?我希望你在,公司有你一份。”
“你希望我在,我就必须在吗?”
梁政卓沉默了一会儿,才说:“我需要你。”
两周以来,林峥没有接过他电话,回过他任何信息,都让饶助转达,从不示弱的人一句“我需要你”又把林峥的心弄的乱了一瞬。
心软是缺点。林峥同意了参加宴会。
回深圳的途中,他收到梁政卓信息,说晚上跟他谈谈,还解释了不是工作的事。
林峥没回信息,好像两人已经走到了一条路相背的尽头,谈不出新的花样。
林峥在宴会厅逛了半圈,认识的不认识的都笑着点头打招呼,职业假笑做得越来越熟练。
放以前他最烦这套虚与委蛇,现在居然也习惯了,大概是跟梁政卓待久了耳濡目染。他甚至晃神想,要是梁政卓看见,说不定又要笑他终于开窍了。
再一抬头就看见了梁政卓。
那人永远是人群的中心,被一圈客户和合作商围在中间,端着酒杯应对自如,天生一副众星捧月的样子。林峥没上前,靠在另一边的罗马柱旁远远看着,隔着半厅的人声和香槟气,远远看着。
另几个林峥不认识的人在石屹的带领下往香槟塔转移,林峥往柱子后退了一点,他现在应该在那群人的盲区,对话飘传过来。
有个面生的高个男人问:“梁总那个副手呢?长得挺精神那个林经理,以前走哪带哪,今天怎么没见?”
石屹晃着酒杯接话:“李总,你说的是我们林总监,管业务的一把好手。”
李总拍他肩膀笑:“还是你跟梁总久,我都认不出新人了。梁总带人的路子应该还没变吧……”
话没说完,几个人心照不宣地笑起来,那笑声里的暧昧和轻视全传进林峥耳中。
他以前带人什么路子林峥不知道,但到林峥,确实是带到了床上。
梁政卓也朝着香槟塔走过来:“聊什么呢,这么热闹?”
石屹扫了眼他的领带,故意拖长音:“没什么,就是发现梁总这条领带,林总好像也有一条?”
林峥原本想离开的脚步猛地顿住。
结果梁政卓只淡笑了一句:“眼力不错。”
周围笑声更露骨了。
“我说呢,林总一个新人短短时间就做到总监,原来是近水楼台,还是跟着梁总好啊。”
“长成那样,放身边谁不偏心?换我我也多照顾。”
“可不是嘛,梁总向来会疼人,跟以前一样。”
林峥站在阴影里,熬几个通宵改的方案,跑五趟工厂谈的订单,拼出来的所有成绩,在这些人嘴里,轻飘飘就成了“靠关系”“靠脸”。他所有拿命挣来的成绩,都抵不过一句“梁总带的人”,这跟“梁总床上的人”无区别。
梁政卓在他们笑完之后,才说:“没这回事,林总监自身实力过硬,全靠他自己。”
这时候要躲出去,那就白给人说了。
林峥直接从柱子后面站出来,大明大白站到石屹等人面前,笑道:“刚好像听见我名字?夸我还是骂我呢,我能听吗?”
他这个当事人出现,那几人面露尴尬,还是石屹说:“哦,我们刚说在梁总的领带,林总好像也有一条吧?”
“巴宝莉经典款就那几个,石经理喜欢啊?我送你一条。” 林峥维持着笑意,“要我用过的,还是给你挑新的?”
旁边的人都出来打圆场,说要开席了,都入坐。
林峥实在装不出多有兴致,跑到外面透气。
没过多久梁政卓也跟了出来,递给他一杯香槟:“怎么躲这儿来了?”
林峥抬眼看他,“刚才他们那么说,你为什么不解释?”
“解释什么?” 梁政卓,“他们那群人一直这样,解释了也没用。”
“所以你就默认?” 林峥反问,“任由他们说我是靠你、靠身体上位?”
“我知道你不是就行。我也以为你不会在意这些闲言碎语。”
林峥从心里到嘴里涩得发苦:“梁政卓,在你眼里,我跟你以前那些床伴没区别吧?”
“我从来没那么认为过。”
他盯着梁政卓的眼睛,一字一句问:“那我们算什么关系?”
“你情我愿的事,你现在非要揪着别人的话闹,这不像你的风格,更何况,我认为我们一开始就有默契的。”
这话直扎心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