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空菊
庄雨生说:“不了,不想出门。”
凌骁问:“你和嫂子待在一起吗?”
庄雨生说:“嗯。”
凌骁沉默了一瞬,又问:“他还走吗?”
庄雨生回头看了看徐司铭,还记得徐老爷子定下的遗嘱是继承遗产必须接手徐家家业,而徐司铭正在和梁书仪讨论这件事,他好像真的不打算走了。
“可能不走了吧。”庄雨生说。
凌骁挂断了电话。
庄雨生能感觉到凌骁有一点不高兴,但他很清楚这个不高兴不是吃醋之类的情绪,因为凌骁对他的占有欲不是喜欢,是一种偏执,凌骁甚至分不清家人和爱人的区别,他只想在最像凌宇的庄雨生这里排第一。
如果庄雨生身边出现的是其他人,凌骁的反应会非常大,只会把人赶走。可徐司铭到底不一样,他不仅出现在凌骁之前,还一早就是凌骁嫂子。庄雨生了解凌骁的思维,一就是一,二就是二,没有那么多弯弯绕绕。他知道自己没理由赶走徐司铭,所以顶多不高兴一阵,但不会拒绝接受徐司铭的存在。
徐司铭还在打视频,庄雨生有些困了,回到客卧套房洗了个澡,躺到了床上。他已经很久没有一沾床就想睡觉的感觉,偏偏就在他即将进入梦乡时,他感到有人掀开被子躺到了他的身旁。
“睡了吗?”徐司铭问。
庄雨生用鼻音“嗯”了一声,不是很想说话,没有让徐司铭回自己的房间去。于是他就感到徐司铭的手伸向了不该去的地方,温热的掌心包裹住了某处疲软。
虽然这个行为有些越界,但庄雨生也不怎么想制止,因为他确实是懒得说话,不是徐司铭摸得他很舒服。这时,徐司铭突然掀开了被子,他吓了一大跳,赶忙按住徐司铭问:“你干什么?”
“让我试试。”徐司铭说。
庄雨生觉得真是见鬼了,徐司铭竟然要给他?他有一点心理描写,但过不了审,可惜这股心理只维持了一分钟不到,因为徐司铭差点没把他的皮给刮下来。
“行了。”庄雨生压下额头冒起的青筋,制止了徐司铭,“差不多了,睡觉吧。”
“差不多?”徐司铭不是很理解,“我才刚含了一会儿。”
你那不叫含,叫刮痧,大少爷。
庄雨生不想多说,翻了个身背对徐司铭,随便找了个借口:“我困了。”
殊不知这在徐司铭眼里是巨大的侮辱,因为没有人会被口困。
身后突然沉寂了下来,庄雨生隐隐意识到自己的借口太过敷衍,正想找补两句,却听徐司铭怨气冲天地开口:“你去找凌骁吧。”
庄雨生:“……”
“你也不告诉我哪里做得不好,就不让我试,这样我怎么进步?”徐司铭的语气很平静,看似在讲道理,却透着一股憋屈,“以前你也是这样,每次问你爽不爽,你都说爽,然后骂我活烂,你怎么可以这样?”
庄雨生被说得有点愧疚,微微偏过脑袋,对身后的徐司铭说:“改天吧,今天真困了。”
困是其次,痛是真的。
“你就是嫌我技术差。”徐司铭喋喋不休地说,“我不像你,还能跟别人练习,这七年我都是一个人……”
庄雨生翻了个白眼,从床上坐了起来。徐司铭问:“你去哪儿?”
“找凌骁。”庄雨生说。
徐司铭立马把人按回了床上:“你敢。”
委屈果然是装的,庄雨生就知道徐司铭的脾气才不会这么好,只听他火大地念叨了起来:“你知不知道凌骁以前什么都不懂,还是我给他启蒙的?每次想到这事我都要气疯了,你还这么对我,你到底有没有良心啊庄雨生?”
庄雨生冷眼睨着徐司铭:“你在冲谁发火?”
想到事情为什么会发展成这样,徐司铭的满腔怒火被浇了个彻彻底底,憋屈地说:“我自己。”
庄雨生原以为徐司铭在气头上不会轻易退让,已经做好了回楼下睡觉的准备,没想到大少爷就这样收敛了火气。他呼出一口气,重新盖上了被子:“睡觉。”
房间里安静了下来,但没过多久,一只手攀上了庄雨生的腰,紧接着,他的后背贴上了一具火热的躯体。徐司铭凑到庄雨生的耳后,语气里带着挥之不去的怨气:“你不能这么对我。”
庄雨生觉得应该让徐司铭设身处地地感受一下刮痧有多痛,但他又懒得给徐司铭口,于是提醒道:“我们没有复合,徐司铭。”
“那又怎样?”徐司铭说,“我想进步。”
庄雨生突然有点后悔说徐司铭活烂,因为男人的自尊心是很可怕的东西,他这不是自己给自己找事吗?
感觉到徐司铭的怨气越来越强,生怕他下次真啃掉一层皮,庄雨生没辙地叹了口气,趴到了徐司铭身上,说:“行了,一起吧,我怎么做你怎么做。”
第71章 另一面
早上庄雨生是被徐司铭的闹铃吵醒的,只一声便被掐掉,但足以让他清醒过来,回想起昨晚的教学体验。
徐司铭是个好学生,庄雨生承认。棒棒糖的每一寸他都反复舔过,并耐心询问庄雨生的感受。庄雨生不太习惯表达这种事,无论多舒服也只用“嗯”来回应,于是徐司铭便无师自通,通过庄雨生的肢体语言来判断……,到后面他已经熟能生巧,还探入了finger来加深赤鸡。一开始庄雨生压根没指望徐司铭能给他□out,最后却没能控制住在了徐司铭z里。徐司铭全都咽了下去。
身后响起了����的声音,是徐司铭掀开了被子。他以为庄雨生没醒,在他的额头落下一吻,轻手轻脚地离开了卧室。久违的暖意和温情包裹住心脏,庄雨生有一瞬间想要回应这个吻的冲动。但他还是选择装睡,因为他不想一下获得太多,总感觉太过轻易得到的美好最后都会付出代价。
又在床上眯了一会儿,庄雨生起床洗漱,简单做了一份早餐,端到了不时传出响动的书房。徐司铭正专注地看着电脑屏幕,见庄雨生进来,他点了点鼠标,摘下了耳机,对庄雨生说:“早。”
“早。”庄雨生把餐盘放到桌子上,来到徐司铭的身旁问,“你在忙什么?”
“买书。”徐司铭顺势搂住庄雨生的后腰,抬起下巴望着他说,“我查到有很多不同的翻译策略,打算都买来看看。”
庄雨生点了点头,没想到徐司铭对这事这么上心。他微微躬身凑近电脑屏幕,想看看徐司铭选中了哪些书,却发现底部的任务栏有个缩小的播放器。他突然觉得奇怪,买书戴什么耳机?于是他伸长胳膊拿过鼠标点开了播放器,结果不堪入目的画面瞬间铺面了整个屏幕。
徐司铭正在看钙片。大清早的。
被逮了个正着,他也没有丝毫窘迫,扬了扬下巴,指着屏幕上双腿十字交叉的两人:“下次我们试试这个姿势。”
庄雨生闭眼吸气,转身就走。
不过徐司铭并没有耽误干正事,他真的买了很多翻译策略来看。原先庄雨生以为他翻译三页就会放弃,没想到他推掉了手上所有工作,没日没夜地钻进了他的书里。
庄雨生问:“你看得懂我在写什么吗?”
徐司铭说:“你自己。”
庄雨生心头有所触动,怪自己先入为主,误以为徐司铭七年毫无长进。
然后样章就被美国的出版社打回来了,说太拗口,很难读进去,不符合出版标准。徐司铭坚称他翻得信达雅,庄雨生不信。他概括出版社的意思,大抵是狗屁不通。
庄雨生看了下徐司铭的翻译稿,问他为什么有这么多长难句,徐司铭说为了显示他的文学功底。庄雨生很难把徐司铭和文学功底这个词联系到一起,沉默了一下,给徐司铭定了一个标准,要翻译得他看得懂才行。这下换徐司铭展露他的偏见,问庄雨生能看懂英文吗?庄雨生把他的长难句拆分成了简单易懂的短句组合,于是徐司铭也意识到,这七年庄雨生也有向他靠近。
徐司铭换掉了翻译策略,以归化为主,约等于用他自己的语言将庄雨生这本书重写一遍。庄雨生能感觉到他很投入,就好像和主人公共情了一般,翻译到情绪低谷的段落,他甚至连做love都没有兴致。
庄雨生很难定义当下他和徐司铭的关系。他们会做L,做得也很尽兴,徐司铭是不动则已,一动就不会停,庄雨生经常都会handsfree,但徐司铭觉得还不够,非常执着地想要他的湿巾。有次在卫生间,他真的了,徐司铭恶劣地问他凌骁能不能做到,他不肯回答,徐司铭便强迫他直视镜子里的自己,他实在受不了,终于说了不能,徐司铭这才放过他,但他气得三天不让徐司铭碰。
但即便如此,庄雨生心里还是竖着一道墙,不肯让徐司铭进入。在出版社反馈稿件通过选题会的那天,他跟徐司铭说要出门一趟,徐司铭问他去哪里,他只说见朋友。徐司铭没再多问,他以为徐司铭不关心,其实是徐司铭知道他只会在自己病情有关的事上有所隐瞒,所以没多问不是不关心,是猜到他要见的人是胡医生。
秋天的青山病院满目金黄,还残留着盛夏的暑气。胡医生的办公室里没有开冷气,微风透过窗户徐徐吹进来,夹杂着淡淡的草木气息。
胡医生看出庄雨生状态不错,用闲聊的语气问:“最近怎么样?”
“挺好的。”庄雨生平静地说起了和徐司铭的相处以及出书的进展,他的情绪没有太多起伏,说到最后,他说总感觉这一切都很不真实。
“为什么会觉得不真实?”胡医生问。
“不知道。”庄雨生说,“我又有了那种感觉,所有事情都太顺利了,不,我不能这么说。”只是随口一说,庄雨生都怕遭到反噬,改口道,“就是没有太多阻力。每次我有这种感觉,都会有不好的事情发生。”
“不要给自己这种心理暗示。”胡医生说,“你现在身边有徐司铭,他会给到你最有力的支撑。你要知道无论发生什么,你都不再是一个人。”
“可是我跟他……”庄雨生微微蹙眉,心事重重地说,“没法敞开心扉。我还有一些情况他不知道。”
“你担心在他面前发病吗?”胡医生问。
“嗯。”庄雨生说,“你见过的,很可怕。”
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庄雨生不想让徐司铭看到。所以尽管两人看起来像是已经复合,但庄雨生始终不愿意点头,就是觉得只要没正式确立关系,随时都可以分开,后面如果徐司铭看到了他糟糕的一面,决定离开他,那他心理上接受起来也容易一些。反过来说,两人要是复合之后,徐司铭再离开,他真的没办法再承受一次分手的过程。
当然,这在胡医生看来没什么分别,复合与否都不影响庄雨生没法再离开徐司铭。但他理解庄雨生这种自我安慰的想法,因为庄雨生非常需要逻辑自洽,否则就会陷入焦虑当中。
“你跟他在一起会有走钢丝的感觉吗?”胡医生问。
庄雨生想了想,说:“没有。”
“跟他在一起总体很安心。”
“那就好。”胡医生说,“多给他一点信心吧。”
庄雨生是想给的,他也想把自己的事情和盘托出,但一想到他甚至没法跟徐司铭提庄桂兰去世的细节,又觉得算了吧,得过且过也好。
从青山病院回到家时太阳刚落山不久,屋子里没有开灯,只有书房透着一点微弱的光。庄雨生听到噼里啪啦敲键盘的声音,就知道徐司铭还在翻译,他打开书房的灯,问:“你不要眼睛了吗?”
徐司铭这才从专注的状态中抽离出来,靠着椅背伸了个懒腰,朝庄雨生展开了双臂。庄雨生自觉走过去坐到他怀里,问:“还剩多少?”
“最后一章。”徐司铭抱住庄雨生,问,“你跟你朋友有说我坏话吗?”
庄雨生很轻地笑了笑:“说了。”
徐司铭挑眉:“什么?”
“没什么。”庄雨生站了起来,“出去吃吗?”
徐司铭说:“好。”
就在两人换好衣服准备出门时,庄雨生接到了张辰打来的电话,说凌骁跟人起了冲突,现在在派出所,让他过去一趟。他神情一凛,连外套也没拿就要往外走,徐司铭赶忙跟上,问:“怎么了?”
“凌骁跟人打架了。”庄雨生皱眉说。
凌骁的朋友始终在那片拆迁区混,拳馆也开在附近,所以凌骁被关的还是当年庄雨生和徐司铭去捞他的那间派出所。晚高峰城里堵得不行,徐司铭开了一个多小时的车才来到这里,等在门口的张辰一见到庄雨生便迎了过来,说:“小雨哥,你劝劝凌骁,他不肯道歉。”
一路上庄雨生焦虑得不行,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让徐司铭联系当年给凌骁做辩护的那个律师。结果事情远没有他想象中严重,是凌骁和张辰几个朋友走在路上找地方吃饭,后面有个过路的人嫌张辰怀孕的老婆走路慢,说了一句大肚婆挡路,凌骁反手就给了那人一巴掌。
那人当即就倒在了地上,嚷嚷着要赔他医药费,警察过来之后也主张调解,让凌骁道个歉赔点钱了事,但凌骁毫无反应,就是不肯妥协。
“小雨哥,我知道凌骁是替我老婆出头,但要是给他安个寻衅滋事的罪名,你也知道……”
“行了。”庄雨生打断了张辰,径直走进了调解室。凌骁见到他,终于有了点反应,叫了一声哥。不过他无视了凌骁,走到那毫发无损的人面前,问,“要多少医药费。”
那人竖起了两根手指,庄雨生要了收款码,转过去两万。那人看清楚数字后,惊讶地瞪大了双眼,就差没直说他想要的只是两千。庄雨生面无表情地问了一句还需要道歉吗,那人说不用,爽快地签了调解协议。
从派出所出来,庄雨生始终一言不发,走到了路边的绿化带。凌骁跟在他身旁,打量着他的表情问:“哥,你不高兴吗?”
庄雨生没有不高兴,他就是想发火。
尽管派出所周围的街区已经拆迁,城市面貌焕然一新,但这熟悉的门头还是让他回忆起了当年来这里捞凌骁,然后后续发生的一系列不好的事情。所以他不是不高兴,是有点应激。他冷着脸问凌骁:“你知道你不能跟别人动手吗?”
凌骁说:“嗯。”
“那你不能控制一下自己?!”
猛然提高的音量让庄雨生自己也吓了一跳,他想到徐司铭还在一旁,不能让徐司铭看到他这样,于是他做了个深呼吸,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有些割裂地说:“好了,这件事不怪你。”
“小雨?”徐司铭注意到了庄雨生的反常,来到了他身旁,看着他阴沉过头的脸色,觉得有些陌生,只能理解为生气,安抚道,“别生气。”
庄雨生很烦,不想徐司铭看着他。他努力调节情绪,没有接话,气氛一时间有些凝滞。
张辰插了一嘴:“小雨哥,一起去吃饭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