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一颗牙疼
“不是我。”贺焚野的声音在黑暗里响起，“真不是我。”
郑文旭慢慢抬起头，看向他：“这些照片……你不是都删了么？”
“是，我都删掉了，所以也不知道怎么会，老师，我����”
“那这些难道不是你拍的吗？”郑文旭冷冷地看着他。
贺焚野张了张嘴，却发现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
没错，照片确实是他拍的。他此刻无比后悔把iPad留在房间里。发现信号屏蔽仪失灵之后，他第一反应就是找人来检查，结果刚调好，打开手机测试时，一眼看到了热搜。想起iPad还在屋里，立刻折返回去，可终究还是迟了一步。
现在说什么都没用了，任何解释都苍白得像废纸。
但他还在试图安慰郑文旭：“是王毅他们，老师，你先不要着急，我马上去处理，我找人撤掉热搜。”
郑文旭忽然笑了。先是低低的一声，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气音，然后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响，在整个房间里回荡。
他笑得肩膀都在抖，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贺焚野，你还要把责任推给别人？”他的声音嘶哑，笑得越发尖锐，“你到底想怎样？你告诉我，你到底想怎么样？”
贺焚野声音哆嗦，上前一步想拉他的手：“不是你想的那样，你信我����”
“把手机给我。”郑文旭打断他。
“老师����”
“我让你把手机给我！”郑文旭怒吼道。
贺焚野被吼得身体一抖，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了一样。他愣了两秒，手指僵硬地伸进口袋，慢慢掏出手机递了过去。
郑文旭接过手机的瞬间狠狠地推了他一把。
贺焚野踉跄着后退两步，差点跌坐在地上。
“砰����”
郑文旭把门关上反锁了。
回到房间，他颤抖着手打开微博。
登录界面跳转， notifications 爆开，成千上万的@和私信涌进来。
他点开评论区，那些曾经写着“哥哥加油”“永远支持你”的地方，如今皆是脱粉和质问。
［文老师，快出来澄清啊，这不是你吧？］
［怎么一直沉默啊，求求你快出来说句话吧。］
［恶心，脱粉了。］
［原来私下玩这么花，人前人模狗样。］
［是不是被人做局下药了？不会是自导自演炒作吧？］
［啊？亏我还喜欢了这么久.....果然gay圈就是乱啊......］
他看着这些评论，字字都像有人拿着细针，顺着瞳孔扎进脑仁里。
他退出去，又刷新了一次。
热搜榜上，#影帝艳照# #影帝是gay# 依然牢牢钉在前排，每条后面都缀着一个猩红色的“爆”。
他写了一条澄清，写到一半，删掉了。
写了又能如何？
照片是真的。狼狈是真的。
那一刻在镜头前流露出的神情，也是真的。
“已经在撤了，公关团队正在联系平台。”贺焚野的声音隔着门板传进来，“热搜很快就会下来，法务那边我也联系好了律师。老师，你现在发条微博澄清照片里的人不是你或者说是Ai恶作剧都可以。只要不认，一切都能解释得过去。”
郑文旭缓缓走到窗边，蜷起身子，将额头抵上冰凉的玻璃。
“我去接个电话，很快就回来。”
片刻后，门外安静下来。
房间里也随之陷入彻底的沉寂。
只剩下海浪声，一重，又一重。
玻璃上映出他自己的眼睛。
郑文旭静静滴看着，看着里面曾有的光亮，随着地平线的光芒一点一点地熄灭，到最后，只剩一片死寂。
他始终想不通，究竟是哪个环节出了差错？还是老天爷见他前半辈子走得太顺，非要让他栽这么一跟头？
他曾以为，贺焚野是自己跌入谷底时唯一还能抓住的那只手。后来才知道，拍照片的是他、威胁自己的是他、策划绑架的是他、如今把自己关在这座岛上的也是他。
郑文旭一直安慰自己，贺焚野哪怕手段极端，但也只是冲自己来的，只要挺得住，就有希望。
可现在不一样了。
贺焚野把他扔到所有人面前，让他颜面扫地，让他尊严尽失。
他不仅要锁住他的人，还要把他最后那点体面也踩碎。
想到这里，郑文旭忽然觉得什么都没意思了。
名声没了，退路断了，就连恨，都显得多余又可笑。
他慢慢靠着墙壁，压抑了许久的眼泪终是流了下来，但他很快又拿手擦干。
不知过了多久，他站起身推开房门沿着熟悉的路径来到海滩上。
夜风凛冽，裹着咸腥的水汽。
他赤着脚，踩在冰凉的沙砾上，一步步往前走。
海浪拍打岸边，泡沫漫过脚踝，又退回去。
他走得很慢，一直走到再无路可走的地方����
脚下是幽邃无底的黑暗，浪涛在崖壁上撞得四分五裂，发出沉闷的轰鸣。
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夹杂着压抑的喘息。
贺焚野追了出来。
当他看见郑文旭站在悬崖边缘时，魂魄几乎当场碎裂，他猛地刹住脚步，再也不敢挪动半分。
“老师！”他的声音抖得支离破碎，“你过来，你先过来……这件事我一定查清楚，给你一个交代����”
郑文旭背对着他，一言不发，任由海风撩起他的发丝。
“求你千万别做傻事，求你了……照片的事，我真的不知道会闹成这样。那些备份我早就销毁了，一定是有人侵入了我的云端……老师，你信我一次，就一次，好不好？”
郑文旭缓缓侧过脸来，余光淡淡扫了他一眼。
那眼神里什么也没有。
贺焚野望着他，一种灭顶的绝望死死扼住了他，比挨的那一顿拳头要疼一千倍，一万倍。
“我求你下来，郑文旭。”他的嗓音嘶哑，“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明天我就放你回去，我放你回去，好不好？”
郑文旭却不再看他。他最后望了一眼脚下漆黑的海面，然后缓缓闭上眼睛。
身体向前倾去的瞬间，风声灌满耳廓，世界骤然失重。
耳边掠过一道撕心裂肺的嘶喊����“郑文旭！！！”
可这一切都不重要了。
坠落途中，无数画面在脑海中走马灯般闪过����
三十二岁，捧回影帝奖杯，事业爱情双丰收。
二十五岁，主演的剧集爆火，一夜之间家喻户晓。
二十岁，拍了第一支广告，镜头前的少年眼里有光。
十八岁，如愿考入北戏，意气风发。
十五岁，成绩拔尖，是人人夸赞的“别人家的孩子”。
最后定格在了八岁那年，父母离婚，吵着闹着谁也不肯要他。奶奶牵着他的手，布满皱纹的手指替他擦掉眼泪，声音温柔却坚定：“阿旭，你要坚强。这世上没有什么坎儿是过不去的。以后不管遇到什么事，都要好好活下去。”
一颗牙疼
这事确实不是贺茶茶干的。但有一句话说得好，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
另外，之前普吉岛绑架的王毅不是下线了么？那时候显得贺焚野无所不能？但实际并没那么容易彻底消失，背后还有利益链，咱贺茶茶也需要明白一件事：他不是无所不能的，他也会失算，会失控，会发现自己根本掌控不了所有局面。只有在这样的挫败里，他才有可能真正成长，学着怎么去爱一个人。
放心吧，叔叔没死。他跳下去，不是结束，是新生。
第48章 48. 悔恨
贺焚野整个人像被抽去了魂魄扑向崖边，但那一抹身影早已变成一朵惨白的水花，随即被黝黑的海水吞没。
贺焚野眼看就要跟着跳下去，被赶来的保镖死死拦住。
“放开我！！”他挣扎着，双目赤红，脖颈上青筋暴起，直到被硬生生拖离崖边，才猛地回过神来����他不能死，他得去救他。
他跌跌撞撞冲下悬崖，跳上快艇，在郑文旭落水的区域来回搜寻。
当天夜里，他调来了附近所有能调动的船只，连夜组织，甚至不惜重金动用了直升机。探照灯把漆黑的海面切割成一片片刺目的白昼，扩音器里喊哑了嗓子的呼喊被海风吹散，回应他的只有一波又一波沉默的海浪。
贺焚野再也无法忍受只在船上等待。
他一把扯掉身上的外套，不顾所有人的阻拦，纵身跳进了那片漆黑冰冷的海水里。
他潜入水下，一次又一次，憋气憋到肺快要炸裂，睁着眼睛在昏暗的水底搜寻，哪怕只看到一团模糊的海草都会扑过去扒开来看。
海水灌进他的耳朵、鼻子，呛得他剧烈咳嗽，可他不管，浮上来换一口气，又猛地扎下去。
保镖们举着探照灯在船上急得大喊，有人跳下去想把他拉上来，他却像疯了一样挥开他们：“别管我！他还在下面！他还在等我！”
他在海水里泡了整整一个多小时，冻得嘴唇发紫、浑身颤抖，最后是被两个保镖合力硬拖上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