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一颗牙疼
第47章 47. 死遁
郑文旭突然不想跟他争辩了。
他知道，面对现在的贺焚野，说什么都是徒劳，还不如花时间想想如何脱身。
贺焚野察觉到他的静默，起身安慰：“老师，睡一觉吧，别想太多，热搜的事情我会处理，相信我，一切都会好起来的，明天带你去海钓好不好？”
郑文旭没再看他，而是冷冷地转身，走回房间。
次日，贺焚野穿了件深色冲锋衣，站在船头调试钓竿，海风把他的头发吹得凌乱：“老师，要不要来试试，今天运气应该不错。”
郑文旭目光落在远处那片漫无边际的蓝色海面上。
昨晚他几乎没合眼，眼下浮着浅浅的青灰色。
那天递出去的纸条，至今杳无音讯。
所以今天贺焚野再次提出要带他出海散心时，他没有拒绝，因为他知道，船一旦驶入深海，就有脱身的机会。
他走过去，默默接过钓竿。
贺焚野帮他调整了一下握竿的角度，耐心道：“杆不能握那么死，放松点，不然有鱼咬饵你都感觉不到。”
海风温柔，阳光和煦。有那么一瞬间，郑文旭甚至会错觉他们只是在度假。
贺焚野的运气不错，在他旁边接连钓上来几条色彩斑斓的鹦哥鱼，后又拽上来一条不小的石斑。
他心情大好，让人把船速放缓，绕着一片小型珊瑚礁盘慢慢巡航。
就在这时，郑文旭的目光不经意地扫过海面����三点钟方向，一个白点正在快速移动，像是一艘快艇，正朝他们的方向驶来。
郑文旭的心跳漏了一拍。
会是来救他的人吗？医生注意到那张求救纸条了？林深意知道了吗？
他努力让自己的呼吸保持平稳，余光却紧紧锁着那个越来越近的白点。
贺焚野自然也注意到了，他眯起眼眺望了一会儿，脸上的笑意渐渐收敛。
很快，他放下鱼竿，朝着驾驶室走去。
下一秒，船头的开始偏转，海面上波浪划出的反方向水痕都证实了郑文旭的猜想。
趁贺焚野还没回来，他猛地丢下钓竿，扑向船舷，纵身一跃����
失重感只持续了一瞬，紧接着冰冷的海水便灌入口鼻。
但他顾不上这些，拼尽全力朝那艘快艇的方向划去。
他在心底疯狂祈祷：祈祷贺焚野晚一点发现，祈祷对面能开得再快一些。
肺叶像被火烧一样疼，心里只有一个目标，就是游过去，一定要游过去。
快艇越来越近了。
他甚至能透过换气的间隙看到甲板上的人。
然而就在这一刻，一搜黑色快艇从斜刺里冲出，硬生生横在了中间。
身后传来破水之声，由远及近，郑文旭这才记起，贺焚野是游泳高手。
果然，下一秒，腿就被人从身后死死拽住，力道很大，硬生生将他往回拖。
郑文旭挣扎，呛了好几口水，咸涩的海水灌进气管，咳得他撕心裂肺。
贺焚野拖着他游回小船，船上的人放下绳梯，七手八脚把他们拉上去。
郑文旭瘫在甲板上，浑身湿透，剧烈喘息，贺焚野立刻跪到他脚边查看情况，伸手想碰他的脸。
“别碰我！”郑文旭猛地挥开他，撑着甲板就要坐起来。
贺焚野的手悬在半空，慢慢收了回去。
“你非要这样吗？那艘游艇上的人，我认识。就算你游过去了，结果也一样。”
“你放屁！”郑文旭吼道，积压了数日的恐惧、愤怒、绝望，在这一刻彻底炸开，“你凭什么替我做决定？凭什么把我关在那里？凭什么毁了我的一切？”
“我没有毁你！”贺焚野也提高了音量，眼底泛起血丝，“我只是想让你留下，外面有什么好？那么多事要你小心翼翼，在这里你不用演，不用装，更不用费尽心思去面对那些恶评流言，我都会一一替你解决����”
“贺焚野，你到底要装到什么时候？”
贺焚野的表情僵了一瞬，随即露出一抹近乎癫狂的苦笑：“我说了，我没发那些东西。你为什么就是不肯相信我？”
“那你放我走！”
“那你原谅我......”
“不可能！”
“那我也不可能����”
“砰！”
郑文旭用尽全身力气，一拳砸在了贺焚野的脸上。
贺焚野偏过头，嘴角瞬间破了，血珠渗出来。
他没躲，甚至没抬手去擦。
郑文旭第二拳又砸过去，打在他肩膀上，紧接着是第三拳，第四拳……
他打得毫无章法，拳头砸在贺焚野紧绷的身体上，自己也震得生疼。
贺焚野始终不动，任由他打，只有呼吸越来越重。
直到郑文旭力气耗尽，手臂酸麻得抬不起来，胸口剧烈起伏，整个人止不住地发抖。
贺焚野看到他这样，心疼的将他揉进怀里，声音颤抖：“为什么……你为什么就是不肯给我一次机会呢？”
郑文旭打累了，虚脱地垂着双手，眼神空洞地望着海平线，像一个被抽空了所有力气的人，连恨都嫌累。
回到别墅的当天夜里，郑文旭高烧40度，整个人陷入半昏迷状态。
迷迷糊糊中，他好像又看见了那个医生。他拼尽全力想睁眼，想问清楚快艇的事，可张开口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医生最后看了他一眼，俯身在他耳边说了一句话。
那句话像隔着水传来，他好像听见了，又好像没听清，意识便再次坠入黑暗。
再次醒来时，已经不知道是第几日的晚上了，贺焚野端着粥坐在床边耐心的哄他：“醒了？吃一点吧。”
郑文旭侧过头，目光落在窗外那片一成不变的蓝海上，问：“今天几号？”
“9月的最后一天。怎么了？”
“没什么，放着吧，我现在没胃口。”
贺焚野在床边坐了很久，最终没再勉强，放下粥碗退了出去，但很快又折返回来，将缩在门口的小狗抱到床上。
“别总看海发呆，可以陪它玩玩，它也很寂寞的。”
郑文旭没有伸手接，小狗在床上待了片刻，又跑了下去。
“或者你无聊，也可以看看电影。”说着贺焚野又将iPad放到了他的手边。
但郑文旭始终保持着同一个姿势，呆呆地望着海平面。
海水由湛蓝渐变成橘粉，再由橘粉褪成铅灰，最终沉入一片墨黑。
屋里的餐食换了一轮又一轮，佣人轻手轻脚地端上来，又原封不动地撤下去。
直到夜色彻底笼罩海面。
房间里没有开灯，贺焚野也没有再出现。
黑暗中，那只小狗不知从哪里跑了出来，踩到了门口不知什么时候装上的按钮。
“陪我玩����陪我玩����”玩具按钮发出机械的电子音。
郑文旭没有动。
“饿了����饿了����”过了很久，小狗像是真的饿极了，跳到床上，伸出温热的舌头舔了舔他的手。
郑文旭这才认真注意起这只小狗。
是一只小柯基，不算胖，耳朵竖得老高，正仰着头，圆溜溜的黑眼睛望着他。见他没有反应，又往前蹭了蹭，把下巴搁在他的手背上。它的肚子瘪瘪的，显然也饿了很久。喉咙里发出细细的呜咽声，像小孩子在哭。它歪着脑袋看他，眼睛里湿漉漉的，鼻头一抽一抽，尾巴也不再摇了，耷拉下来夹在两腿之间。等了许久不见回应，它慢慢趴了下来，把小脑袋埋进两只前爪里。
他突然觉得，这只小狗和自己一样可怜。
贺焚野就是这样的人，之前为了逼自己说话，就无视佣人，现在为了让自己吃饭，连小狗都要苛待了么？
到底还是不忍心。
他见四下无人，从床上爬起来，走到门边，捡起地上的狗粮碗，走到角落倒了一些狗粮。
小狗立刻扑过去，埋头吃得很欢。
喂完小狗，郑文旭蹲在地上缓了很久，才慢慢走回床边，正准备躺下时，iPad屏幕突然亮了一下。
他随意扫了一眼，目光却顿住了，右上角赫然显示着WiFi信号。
贺焚野又在玩什么把戏？
他迟疑了两秒，拿起ipad准备试试看能不能联系到外界。
刚点开微博，扫了一眼热搜，还没完全反应过来，贺焚野立刻冲进来一把夺走了他手中的iPad。
郑文旭抬头：“你又在做什么？”
“没什么。”贺焚野的神色有些慌张。
“给我。”郑文旭意识到不对劲。
贺焚野没动。
郑文旭盯着他强装镇定的脸，心中警铃大作。趁贺焚野转身的瞬间，猛地扑过去将iPad抢了回来。
热搜上一张张照片映入眼底，虽然每一张的脸都打了码，但郑文旭还是能看出来那是自己。
绯闻标题更是毫不避讳地将他的名字打了出来。
【爆！疑似郑文旭酒后私密照流出，昔日影帝或形象崩塌？】
贺焚野回过神来，本能地转身要去夺回iPad，却在那一刹顿住了，他看见郑文旭的手正止不住地发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