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一颗牙疼
贺焚野醒来时,天刚微微亮,背上的伤口还在痛,床边的人却还在睡。
他盯着人看了很久,小心翼翼地伸手,替他舒展眉心。
郑文旭立刻醒了,嗓音有些哑:“感觉怎么样?”
“你守了一夜?”
“没,中途去旁边眯了一会儿。”
贺焚野收回手:“我好多了,你快去补个觉吧。”
“不用,今天没戏,不累。”
“杀青延后了?”
“嗯。”
“那今天……陪我去送送小龙,好吗?”
尽管知道贺焚野背上还有伤,但郑文旭还是点了点头:“好。”
贺焚野执意出资,替小龙操办了当地最体面的葬礼。
他还替小龙的父亲盘下了那家餐馆,让他不必再为房租发愁。
小龙父亲起初死活不肯接受这份厚礼,但在贺焚野心里,小龙的意外去世始终是横亘在他心头的一道坎。
郑文旭也帮着劝了许久,小龙父亲才红着眼接受。
小狗咖啡也来了。
自片场意外后,这小家伙似乎一夜长大了,变得格外乖顺。
它像是感应到了空气中弥漫的悲伤,悄悄跑到小龙父亲的脚边,用脑袋拼命蹭着他的裤腿,仿佛也在尽全力安慰他。
贺焚野注意到小龙父亲慢慢垂下手,轻轻落在它的头顶摸了摸,悲痛的眼里难得露出一丝温柔。
这温柔让贺焚野情不自禁地又想到了小龙。
“老师,我想把咖啡留给他,你说好不好?”
郑文旭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你舍得?”
“舍不得,”贺焚野目光有些黯淡,“但咖啡其实最开始是小龙想养的,但他没有能力养......还有......”
说了一半他停住了。
郑文旭大抵是懂的,出了片场的意外,贺焚野是在自责,也在怀疑自己有没有能力养好小狗。
也许把它留给小龙父亲,能算得上另一种形式的寄托和安慰吧。
“那咖啡呢?它舍得你吗?”郑文旭还想劝劝。
“大概也舍不得吧。”刚说完,小狗就跑到了他的身边。
贺焚野蹲下身,摸了摸它,小狗像是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一个劲地摇着尾巴蹭他的手。
郑文旭沉默片刻,温声道:“好。那问问小龙父亲愿不愿意收养。如果他愿意,我们就把咖啡留下吧。”
离开墓园的时候,小狗意识到主人要走,往前跑了几步像是要跟过来,但很快又停住了,仰着头看贺焚野,圆溜溜的黑眼睛直勾勾的,但没叫,就那么盯着他看。
“要乖乖的,知道吗?”贺焚野喊了一声。
“汪汪!”咖啡像是听懂了,叫了两声。
小龙父亲牵着狗绳朝他们挥手,贺焚野最后看了一眼它和小龙,强迫自己跟着郑文旭转过身去。
“真想好了?”
“嗯,以后我会常回来看他们的。”
“好,我陪你。”
经过一周的治疗,贺焚野背上的伤口还没完全恢复,但他不想错过郑文旭的杀青日,还是坚持出了院。
重返片场时,喧闹依旧。
他远远地看见郑文旭站在废墟中拍摄最后的收尾镜头。
当梁导喊出“杀青”的那一刻,全场欢呼“杀青大吉!”
郑文旭很快被人围住,有人送过来鲜花,有人笑着拥抱他。
“文哥,恭喜杀青。辛苦了。”
“大家也辛苦了。”
“老师,杀青快乐。”贺焚野走到他面前,将提前准备好的向日葵递了过来。
“你怎么提前出院了?不是还有����”郑文旭看到他有些惊讶,但话还没说完,就被老刘的大嗓门打断。
“大家伙注意啦,梁导订了杀青宴,今晚八点,地址发到群里了。务必每个人都要到场哦!”
贺焚野看着郑文旭:“你去吧,和大家好好庆祝,毕竟是杀青宴。”
“那你给我老实回医院躺着,没完全好,不许乱跑。”
“我真没事,你要不放心,我再去医院出一份复查报告给你看好不好?”
“好。”
贺焚野没想到他答应这么快,低头笑:“行,我去,我待会儿就去,那你晚上少喝点酒,结束了,我来接你。”
“先发给我报告,等我确认没事了才可以来。”
“行。”
杀青宴的包厢里人声鼎沸,郑文旭被围在中间,喝了不少酒,这会儿出来透气,靠在阳台栏杆上点了支烟。
夜风微凉,吹散了一点酒意。
他低头看着贺焚野发来的信息,一张医院复查的报告单,一张咖啡的笑脸,还有小龙父亲店铺重新开张的画面。
[小野宝宝]:你看,报告上说了真没啥大问题了。
[小野宝宝]:咖啡看上去已经适应了。
[小野宝宝]:餐厅也重新营业了。
[小野宝宝]:老师,你几点结束,我来接你。小狗乖乖.jpg
“文哥。看什么呢,这么专注?”江骁推门走出来,打断了他。
郑文旭收起手机,把烟灰缸往他那边推了推:“没什么,里面太闹,出来躲一躲。”
“我看也是。”江骁和他并排靠在栏杆上,“马上要回国了,还真有点舍不得。”
“是啊,确实有些不舍。对了,你说如果要给一个重要的人过生日,什么形式比较浪漫?”
江骁愣了一下,随即眼睛亮了起来:“是喜欢的人?”
这次,郑文旭没有像之前那样回避,而是认真点了点头。
“多大年纪?”
“和你差不多吧。”
江骁一听,立马来了精神:“文哥,其实形式不重要,重要的是心意。心意到了,哪怕是一碗热汤面,那也是顶级的浪漫。”
郑文旭弹了弹烟灰,有些无奈:“是么?可能年纪大了,想来想去,也只能想到送点礼物,做顿大餐什么的。会不会俗气了点?”
“怎么能说心意俗气呢。”江骁拍了拍他的肩膀,“我觉得你不妨直接问问他喜欢什么……千万别有压力。”
“是吗?我看上去压力很大?”
“对啊。不过这也说明你足够喜欢他。”
郑文旭顿了顿,目光越过他,看向包厢里那个正被众人围着敬酒的梁导,转移话题:“还没问你呢,和他……怎么样了?”
江骁的脸瞬间红了,支支吾吾地说了句:“骗子一个。”
就在这时,梁导似乎感应到了什么,打了个喷嚏。
郑文旭和江骁相视一笑。
但很快梁导的目光就扫了过来。
江骁慌乱地把烟摁灭:“我去趟洗手间!”
说完就溜了。
郑文旭看着他的背影,摇了摇头,江骁走后,他才重新打开手机,一条条认真回复信息:
[检查报告我看了,要多注意休息,伤口别沾水。]
[咖啡适应了就好。]
[餐馆生意看起来还不错。]
[听话,别来接我了,我结束了就回。]
一出餐厅门,曼谷那股又湿又热的劲儿扑过来,郑文旭本来酒就上头,这下脑子更沉了。
但他还是礼貌地笑着和众人一一作别。
毕竟这顿饭吃完,有些人可能这辈子都不会再见了。
“文哥,北京见。”
“北京见。”
“文哥,期待下次合作。”
“嗯,有机会再聚。”
直到人群散得差不多了,他正要转身,看见梁导把烂醉的江骁塞进车里,回头冲他挥了下手:“文哥,辛苦了,北京见。”
“再见。”他应着,声音有些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