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不爱吃生姜的鱼
“行,那就等言已和你都忙完吧。”叶蕙坐了下来。
“言已,坐下继续吃吧。”见他一直站着,毕卓臣提醒。
“我突然想起来,老师今天下午有个观测数据让我交,毕叔叔,毕骁哥,妈,我就先回去了。”来的时候什么都没带,叶言已和一众人告了个别,就往外走。
“诶,言已!怎么走那么快!”叶蕙坐在位置上嗔怪。
“这饭吃着也是没意思。”毕骁丢下碗筷也跟着往外走。
沿着通向大门外的院路青石板,叶言已听见身后轮胎和石子路摩擦的动静,后背开始发凉,他假装听不见继续向前。
可当他发现对方似乎一直在跟着自己后,叶言已停下脚步,身后的声音也随之静止。
一转身就对上毕骁充满火药味的眼神,叶言已才发现毕骁有了细微的变化,上一次见到他,毕骁还是长发,冒出的胡茬也不剃,望向自己仇恨的目光难掩疲惫。
这次见面,男人明显精神干净了不少,但这些都不关他的事。
叶言已面无表情开口道:“有事吗?你和她达成了什么交易我不想管也管不着,别来烦我。”
“没什么事,”脑袋稍稍往后靠,毕骁打量他的表情,张口道,“叶言已,你刚才看我,是不是以为我会在餐桌上阻止毕卓臣让你进毕家的事?”
“你不会才奇怪吧。”站着的人有天然优势,叶言已昂起下巴俯视对方,“我不相信你有那么好心,会找吴伯伯给我传递消息,会在餐桌上平白无故替我解围,但我没兴趣知道那么多,滚吧。”
换作往日对方早就怒气勃勃地大骂,鼻腔冒出哼气,毕骁看着他翘唇道:“很痛苦吧,叶言已。”
被戳破的人表情骤然僵化,毕骁眸间的笑意扩散。
“知道我现在看着你这幅样子有多痛快吗?你现在有多恶心,这些年我看着你们母子俩在我面前晃就有多恶心,感受到了吗?那个女人拼尽心思想要你姓毕,但她万万没想到自己的儿子不情愿哈哈哈哈哈哈……”
坐在轮椅上的人跟疯了一样,享受着他痛不欲生又厌恶的表情,体验他们母子不同心的乐趣,笑声尖锐贯破耳膜。
事已至此,叶言已终于知道刚才毕骁没有在人前发作的原因。
听着男人的笑声,叶言已攥紧拳头,方才处处隐忍的闷火如开闸放水般涌上头,他缓缓将视线挪到毕骁的腿上。
“复健不好做吧?摔得这么惨。”待对方得意洋洋的笑声戛然而止,叶言已又把视线挪到他受伤的手上,专挑毕骁不爱听的话说,“都厚着脸皮做了这么久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废人,怕不是身体机能全部退化站不起来了吧?哦,我说的是生理意义上的双重反应,如果我是你,早就去死了,哪里还有脸活到现在。”
眼下肌肉跳动,毕骁搭在扶手上的五指收拢。
叶言已垂眸露出蔑视的轻笑,转身继续往外走。
“你一个私生子都有脸活到现在,我凭什么去死?”
毕骁没有再跟上来,而是在破音地嘶吼,叶言已眼眶胀红,脚步不停。
离开毕家的监控区域,叶言已快步走过拐角处的那一串橘色炮仗花,他很想快一点见到程迩温,他的血液和四肢快要冻僵了,他想快点感受程迩温身上的热度。
绕过墙角,叶言已终于看到了那张脸,彼时太阳已落山,天空正处于蓝调时刻,程迩温就站在车子边上,静静地等着。
百无聊赖拿帆布鞋踢树,青年回头看到他也十分欢喜,张口还没来得及发声,眼前人就和闪电一样扑进他的怀里。
只错愕了一秒钟,程迩温马上回抱,语气变得轻柔:“回来了,吃饱了吗?”
叶言已摇头把人搂得更紧。
程迩温心都化了:“一会路过学校买点东西吃?还是我让人送?”
叶言已鼻音浓重:“我想吃牛腩面。”
“好。”揉揉他的头发,头发底下全是汗,程迩温说,“先上车吹会空调吧。”
担心空调打太冷会感冒,程迩温将他那边的风口调小,用手机叫人送餐后,望向叶言已。
眼前人精神涣散的样子着实看得人闹心,程迩温握紧方向盘,墨色瞳仁掀起骇浪。
“回家吧。”
“嗯。”
回去的路上,叶言已仿佛被剥去所有精力,睁着眼睛靠在窗边,像一只不会动但随时随刻有可能破碎的精致玻璃雕塑。
担心对方情绪不对,程迩温时不时抽空关注他两眼,可能是看得多了,叶言已原本歪着的身子坐直,小幅度朝他提唇。
“看路,别看我。”
程迩温点头加快车速。
到家楼下,天边的色彩铺满墨蓝,抬头看不见星星,就连月亮都是残缺不全的。
“怎么了?”见他不下车,程迩温帮人把安全带解开。
“程迩温,”叶言已凝视他近在咫尺的侧脸,轻声说,“你可以吻我吗?”
指尖抖了一下,安全带从其间溜走迅速回弹,当他难以置信的目光和叶言已无声哀鸣而绝望的视线相撞后,青年胸口抽疼,怜惜地低头含住他的唇。
叶言已揪住他的领子用力回吻,如同碳化在沙漠里的尸体忽然得到水源之后,浑身都开始舒展一样,冻得快要麻木的心脏终于得到回暖。
原来,爱一个人真的可以感受到对方回馈的温度,他用力渴求着这种烧得暖心又不至于灼伤自己的爱。
在程迩温身上汲取的爱意和温暖越多,他就越可以清楚地认知到,自己过去二十年的人生竟然真的不曾被爱过。
复杂的情绪交织下,叶言已情不自禁落泪……
“不哭了,好不好?”沿着他泪滴的痕迹一点点往上,青年的两片唇轻轻放在他的眼皮上,哑声哄道,“你一哭我的情绪就会变差,忍不住想冲过去把那些让你哭的人全杀了。”
“不许去。”湿濡的睫毛颤动,叶言已知道程迩温决计不是在开玩笑,拉着他的袖子命令。
“那宝贝,我们一起回家吃饭,我让人买了奶茶,吃点好吃的就没那么难受了。”
“嗯。”最后一滴泪从眼角滑落,精准地被程迩温吻去,叶言已下撇的唇线重新勾起。
牵着他的手往楼道里带,剩下半层阶梯时,程迩温看到他们门前架子上放着的奶茶和晚饭,提前上前两步,“今晚去你那还是去我那”来不及问出口,就听见叶言已喊他名字。
“程迩温。”
“嗯?”
青年转头,楼道里应时关上的感应灯重新亮起的那一秒,他看见叶言已蒙尘的眼睛被扫亮,那双干净漂亮的瞳孔里满是坚定和决绝。
“程迩温,你娶我吧。”
第101章 我是认真的
狭窄逼仄的空间里回荡着对方的声音, 每一个字都格外清晰。
程迩温悬了口气迟迟没有舒出,两人对望,在漫长的沉默中, 灯光再一次熄灭, 青年朝前走拉进彼此的距离。
“你再说一遍。”程迩温急切的语气带有短促的喘息,“叶言已,你再说一遍。”
仰头直视他那双只能装得下自己的眼睛,叶言已搭在栏杆上的手隐隐冒汗, 心跳剧烈得像闷在油锅里的爆米花。
“我让你再说一遍。”程迩温从台阶上下来,低眸催促。
“我说我答应你了,我要你娶我, ”叶言已眼眶殷红, “我要你……把我的户口挪到你家,我、我……”
说到最后嗓子哑了,发不出声音, 程迩温搂过他的腰俯身去吻他。
那是一个极度缠绵满载情|欲却不着急的吻。
放在他腰上收拢的五指,还有青年不寻常的喘气频率都让叶言已感受到对方浓浓的克制。
“你是认真的,对吗?叶言已, 看着我眼睛告诉我,这次你没骗我。”抵着他的额头, 程迩温说话的腔调不稳。
“是。”叶言已眨眼哽咽道, “我要把户口挪进你家,我不要改姓, 不要进毕家的家谱, 程迩温, 我要你……娶我。”
拇指摩挲过他的脸颊,程迩温轻声说:“答应我就没有反悔的余地了, 老婆。”
叶言已覆上对方的手:“程迩温,你这么缠人,不管我答不答应都没有退路不是吗?”
对视间缄默了几秒钟,程迩温点头,波澜不惊的语气盛满对他的执念:“是。”
如果叶言已答应他,就皆大欢喜;
如果叶言已耗尽了他的耐心一直不答应,他也会不择手段强迫对方答应,反正他们家的实验室里有很多东西,他会挑最安全且没有副作用的,一件一件给他试。
青年望向他的眼睛仍旧充斥着病态而危险的执拗,不同的是,叶言已不再畏惧也不再退缩,他心甘情愿地躺进对方为他编织的蛛网,像献祭一样,成为蛛网上唯一的食物。
拿好晚餐回到程迩温的出租屋里,向他详细地讲述了家里发生的事。
“总而言之,毕卓臣不会这么快让我进家谱换姓,他看起来像是有什么把柄落到我妈手上,不得已的缓兵之计。”挑起炒面迟迟没有下口,叶言已心事重重,“但我实在害怕,所以我想在比赛结束之前就把户口挪走……”
话到一半,他窘迫地看向青年:“程迩温,我的本意是不想你卷进来,谈恋爱结婚就该是两个人的事情,牵扯那么深,我怕你爸妈和你……有其他看法。”
“啧。”
青年忽而不爽咂舌,看到叶言已紧张局促的表情立即缓和。
“老婆,我刚才不是那个意思,你别多想,我只是烦毕卓臣怎么不说尽快帮你改姓,非得拖到明年,不然的话我明天就能去你家提亲了。”
“你说什么呢!”重重捶打他的手,叶言已双颊酡红,“你能不能听听重点。”
“重点不是你要嫁给我吗?!”程迩温骇然。
“……”不好意思地摸过耳垂,叶言已支支吾吾,“也算重点之一,还有之二呢。”
“��,多大点事。”横臂把人抱到怀里,程迩温扒开他衣服,在他肩颈留下吻痕,“你不就是担心那对贪得无厌的夫妻会和吸血虫一样找我们家要资源吗?我爸妈说了,只要我能娶到老婆,他们要什么我给什么。”
“可是我不想����”
“老婆,没说完呢。”打断他的话,青年似笑非笑,口吻幽幽,“你真当我爸妈是爱做慈善的善茬呢?他要多少东西,我们就能让他吐多少回来。”
程迩温戏谑的语气萦绕在他耳侧,五指和他相扣缠绕:“换句话说,相当于我一分钱不用花,就白得了一个漂亮又爱我的老婆。”
被人抱在怀里,叶言已满脸通红,不知道该说什么,任凭程迩温吮吸他的脖颈和下颌,或许是见他不反抗,青年的手不老实地滑溜向他裤子的拉链。
叶言已当即摁住,警醒道:“你干嘛?”
“你说呢?”程迩温咬了一口他的下巴,“都答应我的求婚了,洞房花烛是不是要安排一下。”
“都没领证定日子,哪来的洞房花烛,你走开!”一把挥开他的手,叶言已作势要跑,程迩温反应极快握住他的腰把人扯回怀里。
“没领证定日子就不行?”程迩温仿佛被这话逗到气得发笑,掰过他的下巴质问,“你有这么保守吗?嗯?一个高中就开始玩乐队穿露腰衣服的人。”
青年的质问令他哑口无言,叶言已抿唇半晌说不出反驳的话,只能在对方虎视眈眈的目光里,硬挤出四个字:“先定日子。”
“那你说,什么时候结?”问话时,青年大腿故意往上抖了两下,被迫坐在他腿上的人也跟着晃。
为保持平衡,背对他的叶言已只能搭上前方的餐桌,当看到桌子也跟着抖动时,他恍然明白过来这个极具暗示的动作用意是什么。
血液顿时上涌,叶言已无地自容:“你、别这样!”
“那你说,什么时候结婚,什么时候挪户口?”不得到答案,程迩温誓不罢休。
叶言已耳根仿佛滴血,腆着脸说:“不是月底要见你爸妈吗?见面的时候商定一下,这种事情总要两家人一起商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