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不爱吃生姜的鱼
“……”叶言已到抽一口凉气,放在鼠标上的手渐渐冒汗。
程迩温瞥了他一眼,自言自语:“看来你想过。”
他卷起眉头,眼底掠过连自己都不曾发觉的厌烦:“事情都有阴阳面,就算我真的想过,也只能止步于此。”
“算了,你不懂。”盖上电脑起立,叶言已一鼓作气喝光所有的牛奶落荒而逃。
没有第一时间去追他,程迩温遥送那道溜走的身影,晦暗不明的眼眸带着超乎常人的冷静和疏离,最终锁定在玄关摇晃的苔藓风铃上。
失去他的屋子顿时变得冷寂,程迩温身上的温度也荡然无存,他面无表情喝掉咖啡,把杯子洗干净后回到对面。
翌日,叶言已也读完了最后一篇文献,开始着手立项报告的事。
整个上午的时间,他们在出租屋内各做各的互不干涉,中午吃午饭,叶言已架起手机挑了部影片下饭,程迩温也随他一并坐到地面,影片演到令人爆笑的片段,两个人也会咬着一块肉低头乐呵。
眉开眼笑抬头的刹那,他看到正前方闲置的电视机黑色屏幕映射出他们俩的身形,叶言已猛地怔住,神情有些恍惚。
“老婆,怎么了?”循着他的视线投向正前方,程迩温了然一笑,斜过身子挨得更近了些,电视机里的影子也随之靠近。
他悄声说出对方的心里话:“是不是觉得就这样和我生活在一起也很不错?是不是开始慢慢习惯了?”
搅动碗里的颗粒分明的米粒,叶言已胡乱扒拉两口,含糊反驳:“不是。”
宽松睡衣的领口在叶言已低头吃饭时伏下,程迩温稍稍低眼就能看清令自己梦寐以求的风景,压好眼底隐隐翻起汹涌之势的劣性,青年正准备朝他伸手。
起身的速度好似一把拉满回弹的弓箭,叶言已不给他机会快速揪住自己的睡衣领口,他摸过上衣最顶端缺失的纽扣,怒目圆睁地对准程迩温。
之前因为和室友们出去游泳,他们俩在这闹得不愉快,叶言已要求程迩温事后帮他缝补扣子,对方的确照做了,但最上方的扣子不翼而飞。
叶言已本来以为是那日对方乱扯散了一地找不到了,想着最上面那颗不扣也不影响,结果前两天发现这粒扣子凭空出现在程迩温手腕的那条红绳上。
“还给我!”两颊飞出红晕,叶言已摊开掌心朝他索要。
“不给,”粼粼目光沿着他漂亮的锁骨扫荡,程迩温语气贪婪,“我捡到就是我的了。”
叶言已恼羞成怒:“什么捡到,分明就是你偷偷藏起来的。”
“是我藏的又能怎样?”
“……”面对他理不直气也壮的反问,叶言已噤若寒蝉。
是了,经历这么长时间的种种反抗,他早知道做什么都没用,但又因为实在太憋屈忍不住想尽各种办法挑衅对方,有时候看程迩温见招拆招乐在其中的样子,叶言已甚至会产生一种微妙的平衡与和谐。
这种油然而生的感触像是一片被人随便薅掉丢到边上的多肉,这瓣多肉在无人在意的角落土壤里生出气根和新的叶瓣,等人发现时它早已深深扎根。
抓住领口的那只手收紧,叶言已瞥过他手腕上那两枚纽扣,身体热得冒烟:“时间差不多,我要换衣服了。”
程迩温挑开眉眼:“要我帮忙吗?”
“滚。”责骂与关门的雷霆声一道落下,叶言已听着门外打趣般的谑笑,借解衣服的手不禁用力,恨不能打死对方。
随便挑了身衣服换好出来,叶言已吃过午饭写了会报告,等时间差不多收拾东西准备走去校门口。
临行前,他仰视站在门口目送他的人,复杂的情绪由心向外溢出,叶言已张口停了半晌,堪堪落下一句:“我出发了。”
“嗯。”揉过他后脑细软的发丝,青年低头叮嘱得很认真,“老婆,路上小心。”
“你……要等我回来吗?”他小心翼翼地试探。
执妄的眼神一动不动追随着他闪烁不定的目光,青年提起嘴角,语气轻飘飘的,却像在下某种保证:“叶言已,我哪有等你的份,你会跑的。”
第66章 看见我开心吗
叶言已呼吸乱了一拍, 凝视他的眼眸变得深杳、炽热,还有转瞬即逝的请求。
“赶紧去吧,别迟到被拆穿。”程迩温推了推他催促。
“好。”叶言已快步下楼。
在门口拖延了些许时间, 叶言已连走带跑地往校门口去, 派来接他的车子在他到达校门口两三分钟后缓慢停至跟前。
司机从后视镜看见他身上不断冒汗,递了两张湿纸巾给他:“小少爷,现在天太热了,下次您可以不用提前到门口等我, 我到了会给您打电话。”
道谢接过他的湿巾,叶言已不露声色:“没关系,这样节省时间。”
车辆行驶过的风景和道路是他极其不愿意看见的, 叶言已干脆闭眼小憩。
黑色轿车刚过学校门口直行道的红绿灯路口, 叶言已就听到了车外有人在鸣短笛,他懒得睁眼,短笛声持续不间断。
“啧, 什么技术。”前方司机不耐烦地嘀咕成功引起他的注意,叶言已提起眼帘往窗外瞥。
窗外银白色的雷克萨斯映入视野的那刻,叶言已大脑空白, 喉咙堵着一根又酸又尖的刺,车上坐着的人更是令他眼眶红胀。
约莫觉得开这辆车的人有病, 司机猛踩油门超过他, 叶言已下意识扒在玻璃窗,视线追着那辆车。
见这边加速, 程迩温也悄悄加速不再鸣笛, 叶言已担心露馅, 又坐了回去,余光时不时地往边上和后视镜里瞄。
跟了他好半晌, 程迩温在国道的分岔路口跟他分道扬镳往一环中心去。
“终于走了。”为成功甩开这辆车而松了口气,司机小声蛐蛐,“就这车技还好意思跟我比。”
后头坐着的人全都听在耳朵里,点开和程迩温的聊天对话框迟疑许久,最后一个字也没输入。
时隔不久又回到压抑的宅子里,叶蕙很早就在大厅等他,见到他来急不可耐招呼旁边的佣人。
“小少爷来了,赶紧把衣服拿过来。”
毕卓臣冲他点头,口吻不咸不淡:“回来了?先换衣服吧。”
他望着提前换好衣服梳妆打扮的女人,红色唇彩翕张之间,叶言已恍惚觉得那是一条趴在他身上吸血的蠕虫,蹙眉深呼吸接过为他准备的衣服,他转身拼命忍住喉头异物感去换衣服。
打量更衣间里那套西装,叶言已忍不住嗤笑,叶蕙的心思昭然若揭,为了让所有人知道他们和毕卓臣的关系,连衣服颜色都搭配得十分统一。
换上衣服后,叶言已漠然直视镜子里那个精致又陌生的人偶,衣装再光鲜又如何,不过是一件葬送自己人格的寿衣。
从更衣室出去,叶蕙绕着他好几圈直夸好看,像炫耀好不容易养好的花花草草一样,领着他到毕卓臣跟前现眼。
男人只是夸了句“不错”,就足以让女人心花怒放。
一个谄媚讨好,一个漫不经心。
夹在他们中间,叶言已仿佛被人扼住不能自主呼吸。
“时间差不多,”毕卓臣抬手看表,放下二郎腿说,“要提前到会场,我先上车,你们拿好东西跟上。”
“好的卓臣。”叶蕙微笑回应。
帮他理了理肩线,女人柔声细语道,“妈妈上去拿包,你在这等我。”
沿着直梯朝上环过所有角落,在家里没找到其他人的影子,叶言已身躯一震,不安的心悬挂着。
“好了,我们走吧。”从楼上下来,叶蕙挽过他的胳膊,循着他探索的视线疑惑,“找什么呢?”
“没、没什么。”他摇头。
“快走吧。”
“好。”
时间未到,大厅现场只有还在检查陈设和对流程的工作人员,他望来望去都没找到毕骁,惨白的面色稍有缓和。
叶蕙觉得奇怪,走到旁边嗔怪:“刚才起就心不在焉,想什么呢?”
“哦,”叶言已回神敛眸,佯装无意地说道,“我以为毕骁也会来。”
“毕骁?”柔善的面容刹那消散,叶蕙尖刺的声调裹挟着强烈的攻击性,“只有健全人才能参加的宴会,他一个残废哪里够得上资格,他自己不嫌丢人,你爸爸还嫌丢人呢。”
“妈,”他提醒道,“在外面要喊毕叔叔,这是他定的规矩。”
“切,”对这个规矩嗤之以鼻,叶蕙望向他,语气意味深长,“很快,这个规矩就不成立了。”
太阳穴青筋突突跳跃,叶言已收拢眉心有种不详的预感:“妈……”
“嘘。”女人竖起食指诡笑,不再透露只言片语。
望着她运筹帷幄的表情,叶言已后退两步,肩膀被恐惧支配止不住地战栗,想要立刻逃离这个全方位令他不舒适的场合。
就在这时,毕卓臣站在台阶最高处,声如洪钟:“言已,来试试钢琴。”
“是。”小声应答的人迈上台阶。
试琴时,毕卓臣站在他背后悠悠开口。
“今晚的宴会对我们都很重要,晚上会来不少业内的翘楚,多半和我们一样都是新贵,言已,这是你的机会,多认识一些人对你有好处。”
自如操纵十指间的钢琴键,叶言已毫无感情地演奏乐谱上的曲子,弹奏的速度加快,那句“知道”也被湮灭在轻灵的节奏中。
宴会厅外的斜阳还没落,宴会厅内的悬吊的玻璃灯盏尽数亮起,炽白的灯光中夹杂了少许蓝光,蓝光射向大理石台面和欧式古典的烛台灯映出别样的奢华。
六点不到,宾客陆陆续续来临,叶蕙陪同毕卓臣站在门口迎宾,举止优雅得和他印象里那个疯女人仿佛是两个人,叶言已也要挤出微笑和他们站在一起。
名利场里打转许久的男子游刃有余,毕卓臣圆滑地跟每位来宾都能说上两句,如果遇上身边带着儿女的,免不得要自然过渡到叶言已身上。
与此同时,他的脑袋和耳垂时不时地就会被若有似无的力道轻抚,叶言已只能忍着,微笑和大家寒暄不敢显出异状。
有个别是毕骁母亲那头的亲戚,来的时候免不得要故意问上几句让人难堪。
许是憋久了,每当有人问到这个问题时,叶言已会产生撒气之后的通畅感,他总爱扭头去看叶蕙吃瘪难堪的脸色。
只见女人脸上笑意不变,勾着男人的手通情达理道:“小骁本来是要来的,但是临出发了人不舒服,您里面请,玩得开心啊。”
毕卓臣拍拍叶蕙搭在他臂弯的手:“毕骁来之前还兴冲冲地说这次要找表叔品鉴江南系列的水墨画,这次身体不舒服特地让我和你说一声抱歉。”
“是吗?”对方狐狸般的眼尾夹着褶皱上挑,背手扬长而去。
看着叶蕙上气不接下气,憋屈又不敢发作的样子,叶言已竭力克制自己咧开的牙花,和他们说了句:“妈,毕叔叔,我去趟洗手间。”
毕卓臣颔首:“去吧,快去快回。”
“好。”穿过形色各异朝他打量的人群,叶言已到洗手间关上门闩打开和程迩温的微信对话框。
【叶言已】:不要一直摸我脑袋,在忙。
第一时间回应他的不是骚扰短信,而是程迩温举重若轻的抚摸。
后颈被持续揉捏,叶言已齿牙泛酸,迅速打字。
【叶言已】:程迩温,你撸狗呢!让你别摸!我很忙。
点下发送准备出去的人听到外头的放水声里夹着调笑的八卦。
“刚才在门口那个就是毕卓臣的二房和那个二房带来的儿子吧?他二房长得不错啊,难怪能飞上枝头变凤凰。”
“是,我听我爸说他老婆刚过两年,就找了这对母子,还把别人的儿子接回家养了,你看她们母子刚才那样,穷人乍富也就是那种嘴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