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忘书
但凡亲爹早点说, 他哪里至于和卖熟食的大娘里应外合?为吃口香喷喷他这个小幼崽容易么!结果为捡芝麻丢了西瓜……崽好, 爹坏!坏爹必须得狠狠哄他才行!
季寒深对上崽就差写满“速来哄宝”四个大字的小脸蛋,眼底漫上些许笑意, 不得不说他家崽子闹小脾气的时候也很是灵动可爱。
不止季寒深觉得崽子可爱,自从他将小哭包抱回来后, 所在隔间里其余五张床位的人都时不时看过来。
倒不是嫌崽子吵,崽子的哭声在爸爸提醒他是在公共场合后就压到了低声耳语的音量,说是小声呜咽实则更像小幼崽撒娇哼唧, 不仅不吵人, 还奶乎乎的听起来可爱的很。
对于这对容貌格外出色的父子, 哪怕是最是含蓄的年代也忍不住叫人频频张望,毕竟这年头有电视看的都少,遇上这种看起来比电影明星都好看的可不就得多看两眼么。
不同于季寒深因着对自己这张脸看了十八年已经免疫,再看怀中七八分相似的小胖脸时外貌加成就少了很多,他大部分时间都是被崽子千变万化的小表情所吸引。
其他路人却是扛不住崽子漂亮小脸上故意叠加的楚楚可怜,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团子却因为一顿大餐,愣是叫人看出几分破碎感,这谁顶得住啊?
从父崽回来,对面中铺的小伙子就唰唰躺上床,手里装模作样拿本书,实则眼珠子一直往崽子圆润的小身影上瞟。
小伙子是个能说会道的业务员,一般从上车开始就能挨个聊遍,但季寒深一直关注着怀中崽,完全不分半分眼神出来,他一直没找到搭讪的机会。
而且吧,他总觉得季寒深虽然对着孩子时经常眉眼带笑,可身上总有种说不出的疏离感。
即便穿着普通,但过于出色的容貌和通身的气度,看着就充满距离感让人不好接近。
否则但凡换个一看就性子圆融的,这么可爱的崽子怕是一上火车就得被隔间里的其余五人rua个遍。
小伙子暗戳戳围观了一阵子,因着两张中铺的距离不算远,他勉强听得清崽子奶音哼唧的内容。
听到什么“宝心心痛,要吃餐车的红烧又才能好……”没忍住噗嗤一笑,引得父崽同时侧目。
小伙子索性把握机会,直接开口了:“抱歉哈,你家孩子这是怎么了?”
季寒深礼貌笑笑:“没吃上餐车闹脾气呢。”
崽嘟嘴哼哼:“宝不是闹脾气嘟!”
爸爸太坏了!明明是爸爸的问题,现在却怪他这个小幼崽!
因为爸爸没有提前说明,导致他错选烧鸡错过了餐车,而明早他们早早就要下车,那时候火车上的餐车还没开始营业呢,崽注定和餐车有缘无分,可实在太难过了呜!
虽然季寒深回应时的语气不算热络,但聊天这事本就是一头热足矣,业务员小伙子立即叭叭热聊起来,很快问起季寒深的年龄。
在崽子没开口叫爸前,所有人都以为两人是哥俩或者叔侄呢。
“十八?你这……”
季寒深不在意地笑了笑:“嗯,我要孩子比较早。”
换到全新的环境,季寒深也没打算继续隐瞒,否则看着已经习惯叫爸的崽子,每次张嘴都要卡壳一下改换称呼,他也很不舒服。
小伙子惊了,好家伙,这也太早了吧!不过乡下倒是一切皆有可能,好多年纪轻轻就生了一沓孩子的……
崽子前一秒还在心里痛斥亲爹,一听对方这么说,立即嘟起小脸看向对面的叔叔,一副略带质问的小表情:怎么?你不满意?
业务员小伙子显然是个社交悍匪,对上崽子不算友善的小模样,满脑子都是这崽俊没边儿了!
肤白如雪眉眼如画,五官精致到像用画笔一点点描绘出来的一样,一双深蓝色的大眼睛格外水润澄澈。
小伙子瞬间忘了对季寒深年纪的震惊脱口而出:“你家孩子太好看了!”
崽眨巴眨巴大眼睛,小嘴微抿想了想又埋回亲爹怀里,偷偷咧嘴笑了。
他也不想笑的,但陌生叔叔夸他“太好看”了诶,而且那神态那语气,明显是再说他天上仅有地上绝无,好看得不要不要的。
季寒深性子本就偏冷偏闷,除了崽子他就没跟人热聊过,对于热情的“邻居”面上一直没什么表情,但在小伙子发自真心夸崽后,季寒深嘴角也扬起一抹微不可察的弧度。
����嗯,说话不算中听,但眼光还是很好的。
被社牛小伙子一打岔,父崽倒是因为“虽然爹坏不提前告诉宝餐车,但宝可太好看了”以及“虽然崽子娇气了些,但也的确漂亮可爱鬼精鬼灵有趣得很”两种不同的心理状态,快速重归于好。
其实崽子也只是叽歪一下,毕竟都注定错过餐车了,还不能让他悲伤一下么!
崽子就带着一肚子烤鸡香香睡下,第二天一早,眼睛还没睁开就被亲爹糊上了热毛巾。
季寒深睡前就已经帮小崽子擦过一遍,身上干净得很,早上又仔仔细细擦了露在外面的部分,又涂上崽子自己选的“香香”,让崽时刻保持最干净白嫩的状态。
见小家伙实在太困,季寒深索性一手抱崽一手给崽刷牙,总算将小家伙伺候好了,火车也快进站了。
季寒深这才把崽子叫醒,让崽在车厢里溜达一下提前精神起来,避免乍一出去被风激到。
崽迷迷糊糊像喝了半斤假酒,等火车停稳时还在打着小哈欠。
季寒深无奈将小困崽抱进怀里,刚好看到站台上有卖围巾的,下车就先去给崽子买了一条。
将崽的脑袋脖子都包了起来,避免睡出的薄汗未消再灌了风,直接将小脑袋裹成个卖鸡蛋的。
季寒深买围巾耽误了一点时间,等他往外走时,临时停车的火车就要再度发起,他抱着崽正准备找个工作人员打听一下魏家怎么走,就被迎面奔来的男人撞上了胳膊。
好在崽子被他抱在另一侧,男人怕赶不上火车只顿了顿步子喊了声对不起便跑得飞快。
季寒深倒也没在意,正打算继续询问,就听怀中崽突然叫道:“爸爸!袋袋!”
他顺着小白爪指的方向转过身,就看到地上躺着一个牛皮纸袋,崽急切补充:“是刚刚那个叔叔掉嘟!”
季寒深捡起来就朝着前方追赶,好在他多年爬山练出的好体力,身前抱崽身后背包疾步跑起来也不算吃力:“同志!你文件掉了!”
他及时在男人跃上火车时将人喊住,然而火车已经开动,见男人回头查看情况,季寒深眼疾手快将手里的牛皮纸袋向斜前方甩飞出去,随着火车驶出刚好掉进男人怀中。
车门还没关,男人立即抱着文件袋探头出来感谢:“谢了兄弟!!!你可帮了我大忙!!!!”
等火车关门,男人才惊魂未定地抹了把汗,低头检查起已经被小偷划烂的公文包。
小偷虽然只偷了钱包,但他心思都集中在赶火车上,只顾着飞奔了,将重要文件甩了出去都不知道。
男人又打开文件袋检查了下,猛松了口气,同时后知后觉想起,刚刚的一大一小怎么有点面善?
*
季寒深先带崽吃了顿宁市特色肉包子,崽子虽然很喜欢,但看到肉包子就不免再次想起昨晚的烤鸡,就不免想起擦肩而过的餐车。
小小的崽子满腹愁绪,长长叹了一口气。
季寒深这点默契还是有的,瞬间便领悟了馋嘴崽子的脑回路,压下唇侧的笑意慢悠悠开口:“要是知道这边特色就是肉包子,昨晚不买那么多肉包去餐车吃就好了。”
崽子:“呜!!!”
怎么还火上浇油捏!坏爹!
季寒深忍俊不禁,逗完崽子又笑着哄道:“好了,别难受了,等这边事情办完,咱们去京市也是坐火车。”
崽大眼睛瞬间迸发炙热光芒,笼罩在身上灰扑扑的郁气一扫而光,小奶音一下就夹了起来:“窝就几道~拔拔~坠坠坠好啦~”
季寒深:“呵呵……”
我信你个小鬼头。
父崽说笑间找到了魏家之前地址上的家属楼。
季寒深已经做好了魏家也许搬走的准备,毕竟十多年过去了,发生什么变数都很正常。
没曾想魏家还真就还住在家属楼里,不过现在魏家房子里住的是魏志洲五口,也就是魏霞的二哥。
然而更让季寒深没想到的是,他抱着崽敲开魏家的门,原本一脸笑意的女主人听清他是替魏霞女儿来投亲后,立即脸色一沉说自己不认识魏霞,让和魏霞有关的都别来沾边,然后直接把门摔上了。
季寒深及时将崽子按进怀里捂住小耳朵,崽没被吓到,响声过去立即伸出小白爪给爹呼呼:“摸摸头吓不着,摸摸耳嘟吓一会儿~”
季寒深完全不在意外人的态度,倒是被崽子的幼稚呼呼逗笑了:“爸爸不害怕。”
“宝怕爸爸怕,呼呼才安心鸭~”崽子奶声奶气说完,然后抱起小肩膀哼唧一声,“介个姨姨没有礼貌喔。”
季寒深撸了把崽子的毛脑壳:“嗯,我们趴趴是个有礼貌的小朋友对不对?”
敲门的时候崽子在他怀里笑得可甜了,还主动说了阿姨好,非常值得表扬。
崽立即挺起小胸脯:“那是~窝可是爸爸的大宝贝,天下第一乖~”
季寒深觉得后半句有待商榷,但前半句的确没毛病,父崽这么说着话,季寒深抱着崽子又走回楼下。
宁市气温比县里高很多,今天又是个大晴天,家属楼院中央出来晒太阳唠嗑的大爷大妈,比之前给季寒深指路的时候更多了。
原本就因父崽容色出众,崽子又乖巧嘴甜都热情得很,再一听说季寒深是老魏家小闺女乡下的继子,那就更激动了。
早年间听说魏霞插队直接在乡下嫁人,大家就挺吃惊的,不过形势大过天,那时候很多回城无望的知青都会选择在当地找个嫁了。
他们一直知道魏霞嫁的是个乡村教师,却没想到还是个二婚的乡村教师,再听说魏霞已经离世多年更是惊得下巴都合不上。
季寒深去而复返这段时间,家属院里头已经八卦一阵子了,见父崽上去不久就下来,立即将人围住七嘴八舌地说起来。
刚好季寒深很想知道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会让魏志洲的老婆听到魏霞的名字就马上摔门?
而且只剩魏志洲一家住这边,那魏霞大姐去了哪里?信封上的名字留的就是魏霞大姐魏丽的,季春兰小的时候就是魏家这位大姐经常寄东西过来。
都是几十年的老邻居,大爷大妈对魏家的情况如数家珍,很快便你一句我一句讲了起来。
魏家当年的家庭情况是魏爸魏妈双职工家庭,一共三个孩子,老大魏丽,老二魏志洲,老三魏霞。
魏丽时间赶得巧,不仅顺利念完高中,还正好赶上厂里招工,所以知青下乡的政策下来时她有正式工作,根本不在下乡范畴内。
理论上魏志洲和魏霞都得下乡,但因为魏爸身体不好,一早就有退下来的打算,就准备选个孩子接班,这样孩子有正式工作就可以少走一个。
其实魏妈也想把自己的工作给孩子的,这样两个孩子就都不用遭罪了,但这么做就太惹眼了,他们只能在两个孩子间进行二选一。
魏霞作为家里的小女儿,身体从小就比哥哥姐姐弱一些,一直都没干过什么活。
都说魏霞是家里最受宠的,魏家两口子肯定舍不得女儿遭罪,结果事到临头魏爸还是选择将工作给了儿子,理由也是现成的,他那个活计更适合男的干。
实则大家伙都知道适不适合都可以先干着,过阵子再想办法调呗,这就是关键时候显露真心了,论真章的还得是儿子。
不过对于魏爸当时的做法,普遍都觉得很正常,那时候这种情况多得是,不仅要女孩下乡插队,穷一些的家里还要催着女知青从嘴里省粮食寄回去贴补家里,魏家之前那般富养闺女的才是少数,毕竟儿子才是能顶门立户的,女儿到底是都要嫁出去。
就这样,魏志洲接了父亲的班留在市里,魏霞负气下乡。
原本说的是让她待两三年,风头没这么紧了,再让魏妈想办法把工作传给她,魏霞有了正式由头就能回城接班。
因为这一选择寒了女儿的心,魏家没少给她寄钱寄票,就是怕魏霞短了吃的用的在乡下过太苦。
没曾想却被季长栋这匹豺狼盯上,在魏霞对家人失望的时候,被季长栋趁虚而入,在他的“宽慰”下,魏霞的牛角尖自然是越钻越深,信了季长栋的甜言蜜语,认为这世界上只有季长栋能真心对她。
魏妈传来可以让魏霞接班的消息时,魏霞已经怀上季春兰了,而且她已经决定嫁给季长栋就此留在小林村了,可以想见魏家收到消息时有多生气。
两边断了将近一年的联系,还是季长栋之后从中说和,还给魏家邮寄女儿季春兰的满月照,这才逐渐重修旧好。
毕竟对于子女的婚姻,做家长的一向是胳膊拧不过大腿的,而且孩子都有了,除了接受也没别的办法,好在季长栋也是村里少数有正式工作的。
学历相对高,还是个当老师的,模样长得也的确斯文俊逸,魏家也就勉强接受了,很长时间都是单方面贴补乡下的女儿女婿。
“然后捏?然后捏?”崽子听得两眼亮晶晶的,迫不及待追问下文。
头发花白的老大爷一摆手:“后来咱就都不清楚喽!”
旁边老大娘摇头补充:“不知道因为什么闹掰了,反正那时候一跟魏志洲他家提魏霞,就立马翻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