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忘书
“……所以我想路过宁市时去找一下魏家,但我妹坐不了火车。”季寒深肯定不能看着季春兰留火坑里,但他现在的能力也的确有限,希望有个稳妥的地方能让季春兰把高中读完。
要是季春兰成绩不错能上大学就更好了,大学毕业包分工作,她自己就能过得很好。
即便魏家不情愿为季春兰出钱读书,魏霞剩下的钱也足够季春兰读完高中考上大学的。
等季春兰读大学时大学多半要改为收费模式,不过那时候季寒深也马上毕业了,而且季春兰也可以拿奖学金勤工俭学,两人一起努力怎么也能将大学读下来。
赵红梅对于眼前兄妹的遭遇自然十分同情,而且她本就是个认真负责的好老师,更是看不得这种事情:“这么多年没联系,你还能找到魏家吗?”
季寒深颔首:“应该可以,我有当年的通讯地址,是工厂家属楼。”木箱里用来装钱的信封,正是当年魏家寄来的,上面有双方的详细地址。
魏霞家庭条件很是不错,家里都是工人,现在工人退休了还能找家里人接班,基本上几代人都不会脱离这个圈子,即便魏家有什么大变故搬走了,家属楼也能打探出一些消息。
赵红梅闻言点点头,这个忙她肯定是要帮的。
抬头看向正低头咔咔刨饭的小孩,先问道:“你这个弟弟,也打算一起留下?”
季寒深摇了摇头:“您不用担心他。”
季春兰和崽子来之前就被季寒深这个“大家长”培训过了,崽子暂时的身份就是两人最小的弟弟,因为家里闹起来顾不上怕出事,被季寒深临时带出来打算送去托儿所。
毕竟两岁半的小孩不比季春兰这个大姑娘,不是有个落脚的地方待着就行,还需要大人照顾着,季寒深肯定不可能给赵红梅添这个麻烦。
季寒深做了一桌子色香味俱佳的硬菜,赵红梅听完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后却没什么胃口。
倒是季春兰和崽子姑侄二人,一个赛一个像逃荒来的,吃得根本顾不上抬头,落在赵红梅眼里就更加可怜了,因着一直低头猛炫,倒是忽略了崽可是个白嫩小胖崽。
季寒深却看得眼角抽抽,季春兰肚子里没有油水,吃成这样倒也正常,但他可从来没薄带过这馋嘴小崽子。
赵红梅家是省会的,在县高教书算是支教,带完这届她就会回去,现在自己一个人住,倒是很方便将季春兰留下来。
她也考虑过要不要通过私人关系帮季春兰弄一张介绍信,但思来想去还是不太稳妥,现在魏家什么情况还不知道,万一那边不接受,季寒深总不能再将人带去京市。
最后赵红梅同意季春兰留下来,但让季寒深将鸡蛋、鸡蛋糕、饼干这些能存的住的都带走了,刚好他可以明天带车上吃。
季寒深走之前,带着崽子和季春兰去了趟照相馆,目的是给季春兰拍张照片带给魏家人看。
崽搂着亲爹的脖子哼唧:“趴趴也想要鸭~”
季寒深穷惯了,习惯精打细算将每笔钱都用到刀刃上,崽子不提他就没想过父崽合影的事,毕竟这么多年他也没拍过一张照片,更没有什么用照片记录成长的概念。
但崽子一说,季寒深想也没想就同意了,再苦不能苦崽子,想要的东西只要不太过分就都能被满足。
父崽先抱着合照了一张,被摄影师好一顿夸:“嘿,这小哥俩长得真好,要不要给我们留底当个模特?可以给你们少三块钱。”
考虑到崽子来自未来,季寒深不想横生枝节就婉拒了,之后又在崽子的要求下,两大一小合了一张影。
季春兰穿着新棉袄和新外裤,头发梳成规规整整的麻花辫,虽然身体没法一下就补回来,但脱离季家后整个精神面貌焕然一新,三人合照上她和崽子一个赛一个笑容灿烂,倒显得只微抿了抿唇角的季寒深有些严肃。
“哇趴趴,你看,我哥照的好凶!”
“没有很凶啦,特别好看!”虽然季寒深让崽子在季春兰面前先不要叫爸,但崽子依旧是个专业爸吹。
季春兰问过两次崽子身份,都被季寒深一句“你别管”按回去了,季春兰向来听大哥的话,虽然搞不清楚,但还是很配合地在赵红梅面前将崽说成家里最小的弟弟。
季寒深拿着父崽合照看了好半晌,等照片的时候,他注意到照相馆里其他人留下的模特照,才知道县里条件好的人家每年都会带孩子来拍一张生日照。
虽然一张照片就要五块,但季寒深还是立即决定每年都要带崽子来照一张
别的孩子有的,他的崽也要有。
季寒深进京肯定是要寻亲的,但他也没有想过依靠亲生父母,毕竟分别近二十年他们只有血缘没有感情,也许那些人都更想要被他们亲手养大的孩子,他也已经成年,想要带崽过上怎样的生活,靠着双手努力便是。
所以季寒深即便手里攥着一千多的巨款,也只在崽子衣食方面大方一些。
等他将季春兰送回赵红梅家,先给了季春兰五十块钱,让她暂时缝进棉袄里别弄丢了。
季寒深没瞒着她,直说这笔钱是她妈当年留下的,但他现在不能全给她,只能先给她二十块压兜,如有什么意外季春兰手里有钱也好应对。
至于另外三十块,是要季春兰离开赵红梅家时再偷偷留下的食宿费,正常给的话赵红梅肯定不会要的。
“哥,你放心吧,我手脚勤快眼里有活,绝对不给赵老师添麻烦!”季春兰信心满满地说道。
季寒深微勾了勾唇:“行,哥信你,这段时间没法回去上学,你在家没事的时候也得多看看书……”
季春兰心里咕哝大哥可太能念叨了,学习的事已经提了四五遍,到底是多不放心?
但季春兰可不敢在季寒深面前表露不满,倒是季寒深胸前挂着的崽子先听困了,奶乎乎打了个小哈欠,然后学着季寒深的语气跟他异口同声:“……你得奔着大学努力,几道吗?”
季春兰噗嗤一笑:“哈哈哈哈孩子都记住了哥!”
季寒深:“……”
季春兰可太喜欢这只跟大哥长得巨像,却比大哥可爱无数倍的小幼崽,两人虽然凑一起一共没吃过几顿饭,但因为高度同频的炫饭速度,已经成功晋升为彼此最合拍的饭搭子。
最后季寒深难得大方,在季春兰眼巴巴祈求下将崽子递出去给她抱了一下。
崽的小甜嘴正常发挥:“宝也会想你哒!~”
可把季春兰稀罕坏了:“呜呜呜我一定要考去京市!!!”
*
季寒深是下午的火车,到京市全程要一天半,但他中途要下车去趟宁市,也就是第二天早上到站。
出于方便和崽子的舒适性考虑,季寒深买的是卧铺票,上车就先将火车上床单被罩换成自己的,崽子满意地钻进干净的老棉布被窝打个滚。
火车还没开,人还不断往车上走,同时窗外还有人敲窗户叫卖熟食。
虽然崽中午没少炫,但闻着飘进来的肉香立即从中层卧铺里探出小脑袋:“爸爸!烧鸡!”
他没吃过,吸溜!
季寒深打算车子开动就带崽子去餐车上吃,他提前打听过这趟火车的餐车味道很好,而且选择很多还不需要票。
但见崽子眼底再次冒出小星星,季寒深还是撸了把崽子的毛脑壳,认命爬下床去窗边买烧鸡。
季寒深下床后第一件事,是先将探头探脑的小崽子按回去:“躺进去,你要是从这上面掉下来,以后就什么都不给买了。”
这种买鸡关头,崽子自然识时务,立即将小脑瓜收了回去,奶声奶气向亲爹保证:“宝超听话哒!~”
卖烧鸡的大娘很会做生意,虽然季寒深只说要烧鸡,她还是将腰间的挎篮往上送了送:“小伙子黏苞米不来两穗就着吃?我家这苞米又甜又糯。”
崽子唰的冒头:“要的要的!”
“那给我装两个吧。”季寒深说完回头盯了崽子一眼,将冒出来的小脑袋再次按回去,崽子十分狗腿地给了亲爹一个飞吻。
大娘装好烧鸡和玉米,找钱时再次发动金牌销售技能:“呀,小伙子,看你家胖娃是个能吃的,给你拿两个茶叶蛋凑整吧?”
崽咻的探头:“好鸭好鸭!”
季寒深:“……”
原本他只想买个烧鸡,等火车开动拎着烧鸡带崽子去餐车吃个痛快,结果这小臭崽左一个“要的”,右一个“好鸭”,搭配大娘利落的打包动作,根本不给他拒绝的机会。
他是不是惯大劲儿了?
季寒深闭了闭眼,索性将小崽子从中铺上薅下来:“你还想吃什么?”
崽喜出望外,大眼睛瞬间亮成灯泡,小白爪点了一圈,除了茶叶蛋还要了八个肉包子。
“爸爸~宝可太太太爱你了鸭!~”
季寒深呵呵一笑:“你不后悔就行。”
崽子吸着口水摇头:“咋可能后悔捏?”回小林村听了一耳朵八卦,崽子的口音迅速被带偏。
季寒深淡笑不语,刚好下铺的人还没上车,就抱着崽子坐到桌子旁开吃。
三块钱一只的烧鸡少说也有两斤半,掰开后肚子里还塞了土豆,虽不比肉值钱,但浸透了鸡汁味道不比肉差。
金牌销售大娘没虚假宣传,玉米确实香甜黏糯,父崽一人一个啃完后,崽子又向肉包子伸出魔爪。
暴风吸入过后,崽子撑得仰倒在季寒深怀里,由着亲爹用湿手帕给他细细擦脸,整只崽享受地眯起眼。
“爸爸,宝好开心喔~”前两个世界从来没有吃这么爽过,还是跟着年轻的亲爹好啊,都不限制他吃肉肉!
季寒深将手帕脏了的一面叠起来:“你开心就好。”
崽子太小自然是要走哪带哪,季寒深带崽洗完手帕后,就提议到处溜达溜达消消食。
崽虽然有点困了,但还是任由亲爹牵着小手往前走,季寒深顺利将崽子领到了餐车里。
扑面而来的各种香味,可比单一的烤鸡香的更有层次,季寒深还怕崽子太矮看不清桌上的食物,十分体贴地将崽子抱了起来。
打眼看去,便宜大碗的铝饭盒盖浇饭,莲花白炒肉丝荤素搭配看起来油汪汪的,还有不少人点餐的,那花样就多了,一节车厢仿若移动版国营饭店。
季寒深到底还年轻,看着怀里明显后悔死了的崽子,嘴角微勾轻飘飘开口:“爸爸本来想买个烧鸡就带你来这边吃的……”
崽小脸一瘪,仰头看满嘴风凉话的亲爹,再闻着满车厢扑鼻的香气,哇的一声哭了起来:“哇呜呜呜呜呜呜爸爸坏!”
季寒深眼含笑意,及时捂住崽子的嘴:“这是公共场合,小朋友不能哭闹。”
他气息一顿,一本正经道:“是你自己选的,而且你都说了不后悔怎么还能跟爸爸哭呢?”
崽心碎哽咽:“窝、窝后悔、说窝不后悔啦!!!”
季寒深难得开怀大笑:“哈哈哈哈哈晚喽~”
作者有话要说:
月底了,诚心接收无家可归的可怜营养液嘿嘿(摆碗碗〃v〃
炒鸡炒鸡
◇ 第57章 禁止转载【二更合一】
崽子再伤心欲绝, 他的小肚子也被烧鸡、玉米、茶叶蛋和肉包子塞满了,面对餐车里各式各样的香喷喷,崽子也只能有心无力含泪挥别。
等父崽回到中铺上, 崽还趴在爹怀里小声呜咽,只打雷不下雨的那种。
季寒深知道这崽已经认清现实,就是仍旧心有不甘想让爸爸哄哄, 需要一些和风细雨的温柔宽慰, 来抚平心中因和餐车插肩而过的巨大痛楚。
他是一早就打算好让崽子长点记性的, 却也是没料到这崽会因为一顿饭难过成这样。
一整只小胖崽埋在他怀里, 两只小短胳膊如趴课桌般趴在他胸膛上, 脸蛋也侧贴在他心口处,胖胖小脸上的难过神色仿佛是被十个负心汉组团抛弃了。
当然, 崽子心里的“负心汉”非人类,乃是水晶猪肘、红烧肉、土豆牛肉、小鸡炖蘑菇、煎包子……
季寒深:“……”
不就是一顿饭么?得是馋成什么样才会悲伤得如此具体?
季寒深伸手戳了戳小胖脸在他胸口挤出的一嘟肉,崽立即就如烧开的水壶般调大哭声, 眨巴着濡湿的长睫毛如泣如诉地看向亲爹。
如果说餐车上香喷喷的荤菜是“负心汉”, 亲爹就是棒打鸳鸯的大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