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不吃早饭的河豚
“从小到大,很多人都说爱我关心我,我也知道他们爱我,可是那种爱太窒息了,他们约束我,规劝我,把他们所想的一切都灌输给我,却从来不问我想要什么。”
“我过得痛苦,跑去找姐姐说话,想在她那里得到点安慰,可她也并不比我好过,因为是长女,爷爷对她的要求更高更严格,我时常看见她一个人躲在房间里哭。”
“慢慢的,我就不找她了,没完成要求被爷爷罚了,我就经常在夜里看天上的月亮,跟它讲话,问它为什么我的人生会是这样,问它以后会不会一直这样,月亮不会说话,我也得不到答案,可它越是不说,我就越要问,因为这样至少我的心事有说出来,哪怕倾听者离我很远,只要我一直说一直问,总有一天会有回应的,而直到有一天他终于说话了,”
“他告诉我,喜欢什么就去做,想要什么就去拿,要有自己的思想,要掌握自己的命运,可是我没有喜欢的也没有想要的,我就把他喜欢的变成我喜欢的,把他送给我的变成我想要的。”
“言哥,”陆好看着他,眼睛里盛着一整个冬天的星星:“你还记得吗?这些话你都还记得吗?”
林箴言不语,只是抬眸看天花板。
又是这样的话。
月亮,他是月亮吗。
从前年少时,陆确之也对他说过同样的话,说他冷静,漂亮,是天上的月亮,他信了,用了七年去验证真假。
然而当初的陆确之因为这个理由喜欢他,后来也因为这个理由厌弃他,觉得他无趣,觉得他死板。
他当然知道人与人之间是不同的,不应该以偏概全,陆确之说过的话做过的事,也不代表陆好就会一样。
可是一不一样又如何呢,且不论陆好是陆确之的侄子,也不论他现在年纪还小,单说自己,七年时光早就已经耗尽他所有的精力和情感,如今让他再去接受另一个人,接纳新的感情,他做不到也不想做。
“我知道你心里肯定在想,我年纪小不成熟,今天说的话明天就忘了,但不是这样的言哥,我对你是认真的,我也知道因为有陆确之在,我的身份很尴尬,可是你也说过,陆确之是陆确之,我是我。”
“我没指望我说完这些你就能接受我,你可以拒绝我,这没关系,因为我也还在准备,爷爷不同意男人喜欢男人,我改变不了他,但我可以进公司,我会掌权,等到那一天,我,”
“陆好,”
林箴言低下眉,眼底透出疲于爱情的懒怠,他抬手,指尖轻轻按在陆好的唇上,拒绝了他的求爱,制止了他接下来要说的话。
“我不会等你的,”他说:“我也不想跟你玩一时兴起的把戏。”
“你如果以后还想见到我,跟我讲话,那就收起这份心思,今天的这一切我当你从来没说过,我也从来没听过,不然,你以后就别再过来了,我也不想见你。”
“不是一时兴起。”听着他放出的狠话,陆好心口针扎一样地疼,却又迷失在那双清冷疲倦的眼睛里。
他抬手握住林箴言的手腕,唇瓣贴着指尖,将真心话从指缝流露:“言哥,不是一时兴起,我已经爱你好多年了。”
“从陆确之带你回家的那天开始,我爱你好多年。”
*
曾经:
“陆宝嘉你这感冒怎么搞的,这么多天了还不好。”
“我也不知道。”
“是不是没按时吃药。”
“言哥今天有来老宅吗?”
“来了,在前面跟小叔玩着呢。”
“......这样。”
“嗯,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我问你是不是没按时吃药,你这样病老是不好妈妈会很累的,每天又要管宅子又要管你,能不能懂事一点。”
“我知道了,我会好的。”
第25章 这还是他认识的
陆好本来就在发烧, 大半夜又和林箴言闹这么一场,上一秒还倔强说着爱的人,下一秒身体一斜就往林箴言身上靠了过来。
林箴言张开双臂接住他,都不用摸额头就已经感受到了皮肤灼热的温度。
这下不去医院是不行了。
林箴言随便裹了件大衣, 又翻出羽绒服给陆好穿上, 一手扶着人一手摸钥匙, 半搀半拖地往门口走。
陆好烧得迷迷糊糊,步子虚浮, 整个人几乎挂在林箴言身上,林箴言咬着牙把人稳住。
从走廊里出来的时候夜风一吹,陆好皱着眉哼了一声,林箴言把他羽绒服的帽子扣紧。
除夕夜那晚大家都喝得有点多,林箴言跟陆好闹了一天一夜,周屿则是睡了一天一夜,这会儿才缓和过来想着出门透透气。
刚打开门就听到楼梯口沉重的脚步声, 他稍微走近几步,看到背影觉得很眼熟, 试探地喊了声:“箴言?”
林箴言回头, 看见周屿站在走廊拐角,穿着睡衣,外面随便披了件外套,像是刚醒没多久。
“你怎么......”周屿走近几步, 视线落在他身边那个歪歪斜斜的身影上, 话一顿, 语气变了:“小陆?他什么时候过来的?怎么了这是?”
“发烧了, 很严重,”林箴言气息有些喘:“我要送他去医院。”
“我跟你一起, 你等我回去换个衣服。”
没等林箴言开口,他已经转身回了屋,不到两分钟就换好身衣服出来,顺手把车钥匙塞进口袋:“走吧,我开车。”
到了医院急诊,医生给陆好量过体温,很快安排了输液,针扎进去的时候陆好眉心微皱,但没醒,整个人陷在病床里,脸烧得通红,呼吸又重又急。
林箴言站在床边看着他,嘴唇抿得很紧。
等待期间两人去走廊外面透气,林箴言双手搭在窗台上,十指交叉,周屿在他旁边点燃一根烟,沉默几秒,开口问:“他这是怎么搞的,都烧到四十度了。”
林箴言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囫囵说:“闹了点小矛盾。”
周屿挑眉:“小矛盾?”
“昂。”
“有多小?”
“......”林箴言沉默了一会儿:“这个不太方便说。”
周屿却仿佛已经猜到,唇角微微一勾,语气不紧不慢的:“该不会是他跟你表白了吧。”
林箴言猛地转过头看他,眼睛睁大了些,像是看怪物一样。
周屿被他这副表情逗得笑了一下,食指把烟灰弹落,语气随意:“别人我不知道,但可能因为我也是同性恋的原因,所以他喜欢你这件事在我看来,还是挺明显的。”
“......”这句话听着就更诡异了,林箴言问:“怎么明显了?”
“首先最明显的一点,他对所有人都时刻保持警惕和戒备,唯独对你天真乖巧唯命是从,这个你应该比我清楚,以及,他大概是对我有点误会,从第一次见面那天起,他就对我很有敌意。”
林箴言想说那是因为他和陆好本来就熟,所以陆好才会听他的话。
但周屿又接着说:“还有房工那件事,你应该还不知道吧?”
“房工?”林箴言不解地皱眉。
“撞到房权乙的是个网约车司机,前段时间在接受警方调查,那个司机在市区跑了五六年车,基本没出过什么事,而事发前一天晚上他接到了我们公寓楼下的一个预定单,于是在第二天按照约定时间来到这边,但是不知道为什么,车子开过红绿灯拐了个弯,刹车突然就失灵了,控制不住车速,人又慌张,恰好房权乙在那个时候下车,两边就撞到了一起。”
林箴言皱起眉。
周屿笑了下,偏过头看他:“是不是觉得我突然说起这个事情很莫名其妙?”
“没有,我是在想这其中的关联。”
“那你想到什么了吗?”周屿问。
林箴言抿唇。
像是已经看出他的想法,周屿语气放轻了一些:“没事的不用担心,我不是说了吗,已经结案了,而且从大众层面上来看,他只是一个打车的乘客。”
周屿的表情很平静,语气平常得仿佛在说晚上应该吃什么,可林箴言只觉得心惊。
从看到陆好背上的伤,到知道他回国后打了陆确之,又到房权乙的车祸,这一桩桩一件件居然全是因为他。
尤其车祸这件事,真的就只是打了个车吗?房权乙什么时候到公寓楼下,司机的车是怎么出故障的,又怎么那么巧就把人给撞了......这些,真的只是巧合吗?
并且这些只是他知道的,那是否还有他不知道的?
他想象不出来,也不敢想。
这还是他认识的那个乖乖小孩吗?
大脑一片空白的时候,周屿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箴言?"
林箴言肩膀狠狠一颤,像被人从很深的水里拽上来,惊出满手心冷汗。
周屿看着他:“你在害怕吗?”
林箴言嘴唇微张深呼吸了一下,声音还有点颤:“这难道不应该害怕吗?我没想到他会为了我去报复房权乙……他现在还在上学,怎么会有这么......”
“这件事对你来说可能比较难以接受,”周屿说:“但我倒是有点能理解他。”
“什么?”林箴言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周屿轻笑了声,指间的烟大部分被冷风抽掉,烟吹得凌乱,他索性直接按灭在窗台上:“因为那次你住院以后,我也在想应该怎么从房权乙那里拿点东西回来,不然我心里始终堵着口气散不出去,不过我没有小陆那么激进,只是给总公司提交了一份重新评估房权乙进修资格的申请报告,目前他们还在内部审核,没有出结果。”
万万没想到还能再知道一个和自己相关,自己却不知道的事情,但林箴言现在也分不出精力去追问或者感谢周屿的那份报告,他的注意力都在陆好身上。
“所以你也觉得他的做法激进,对吗?”他问。
周屿点头,静默两秒后,说:“虽然激进,但很有谋略和勇气,尤其以我旁观者的角度,我很欣赏他,也能预感到他以后步入社会,绝对成功上位者的样子,但这是我的想法,我也知道站在你的角度,压力是很大的,你应该不希望他这样吧?”
林箴言几乎是立刻点头:“他不应该这样的。”
“嗯,”周屿说:“既然如此,那你后面就要慢慢引导他。”
“我?”
“对,他很听你的话,又喜欢你,所以只有你说的话才有用,他才能听得进去。”
明明周屿和陆好认识并不久,但说得很肯定,而林箴言和陆好相识相处这么多年,却一片迷茫。
真的会听进去吗?
如果是以前,林箴言或许还能有点把握,现在他和陆好之间的关系状态乱成这样,他要以什么身份去和陆好说这些话呢?
万一陆好不愿意听,或者又把他喜欢他这件事拿出来做筹码,自己不就被架起来了吗。
虽然他觉得以陆好的性格出现这种情况的概率很小,几乎没可能,但如果事情真的变成这样,那到时候他是该答应陆好,还是心一狠和他划清界限,从此你是你我是我,各不相干呢。
他不知道,不仅不知道脑子还很乱。
他真的不想和陆好这样。
上一次产生这样的情绪,还是陆好在国内两人断联的时候,他心烦得上课都没心思频频走神,现在,只要一想到两个人要走到形同陌路的地步,心口就一阵一阵地抽痛。
难受的情绪让林箴言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两人在走廊窗台前沉默地站了一会儿,林箴言让周屿先回去休息,他自己在这守着就行。
周屿点头:“那我回去再睡一觉,你们这边结束了以后给我打电话,我来接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