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给赤道铺地暖
那头却一时陷入沉默。
领带缠绕在金正嘉指尖，丝滑的触感蹭得他指腹有些发痒，紧紧一把攥住。
“李应迟，周末我们会见面的吧？”他问。
周末是去巴黎录节目的日子，也是他们约好见面的日子，李应迟低低应道：“嗯。”
“到时，我有话想对你说，还有东西想给你。”金正嘉顿了顿，努力控制自己有些灼热的呼吸，“还有……”
李应迟静静听着，耐心问：“还有什么？”
“……如果你录节目累了，我帮你按摩好不好？”他声音很轻，却一字一句都鼓足了勇气，大胆而热烈。
“我买了你最喜欢的精油。”
*
距离黑岚总部大楼两条街的一家小饭馆因为口味好，店面干净，向来生意不错，是附近许多上班族聚餐的好去处。
今晚小饭馆生意也如往常般红火，饭馆老板亲自端了一盘菜送入一间独立小包间内，显然这屋里的是经常光顾生意的熟客。
“恭喜老李升职！”
四只酒杯碰撞出清脆的响声，其中一只里的颜色十分突兀，装的不是酒而是冰橙汁。
“老李你这有点不够意思啊，我们好不容易聚一起给你庆祝，你作为主角怎么反倒喝上饮料了？”肖宝才不满地嚷嚷着，就想给他换酒。
“他不能喝酒，他明天要飞去巴黎参加总决赛。”一旁的韩斯然却阻止了肖宝才的动作。
肖宝才愣了下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总决赛是指综艺节目的最后一期竞速比赛。肖宝才顿时无语，“那也算总决赛？不就是个综艺吗。”
“什么叫不就是个综艺？”韩斯然白他一眼，“这个综艺对体力和脑力各方面要求都很高，老李和……他搭档必须保持最佳状态才有希望夺冠。而且喝了酒脸会变肿，上镜不好看，你懂不懂？”
肖宝才不懂，也不想懂，他狐疑地问李应迟：“老韩什么时候这么关心你了？”
李应迟喝了口冰橙汁，懒懒道：“他关心的怕是另有其人。”
戴希嗤笑一声，帮腔道：“师兄你可得好好表现，要是没帮某位大明星拿到冠军，咱们韩总可饶不了你。”
肖宝才这下还有什么不明白的，立即用一副见色忘友的嫌弃表情看向韩斯然。
韩斯然暴躁：“我就不能两个一起关心吗？而且老李升职都多久了，怎么还拿庆祝升职说事！”
这倒是实话，距离李应迟正式升任总经理已经过去一个多月了，几人一直想找机会庆祝庆祝，只是之前是李应迟没空，后来韩斯然又出差，拖到现在才总算把这餐迟来的饭吃上了。
“说起来，你这趟去巴黎，是不是能见到小金了？”肖宝才问。
李应迟点点头，“是跟他约了见面。”
肖宝才朝他挤挤眼睛，“你两现在到底进展到什么阶段了？”
李应迟似笑非笑瞥他一眼，“这话是你想问还是董事长想问？”
“呃……”肖宝才尴尬咳嗽一声，“被你猜出来了。”
“老肖，你居然帮董事长套师兄的话？”戴希不满道。
肖宝才有点冤枉，“我也没办法呀，董事长不好意思直接问老李，也没法催他儿子，只能三天两头对我旁敲侧击，让我上点心，可是他两感情的事我要怎么上心？”
韩斯然毫不留情对他发出嘲笑，“公司里居然还有你肖部长搞不定的事？”
肖宝才不理他，提起自己的酒杯在李应迟的杯子边沿轻轻碰了碰，“说真的，我要想套你的话用得着等到现在吗？董事长那边总归是能糊弄过去的，只是作为朋友，有些话题该聊还是得聊。老李，自从日本回来之后也过了这么久了，你和小金却还是老样子，你老实说，你是不是其实还是不想谈恋爱？”
这话一说，戴希和韩斯然也不怼他了，齐刷刷放下了筷子，盯着李应迟。
“这是干什么？三堂会审？”李应迟好笑，“我和他之间的事可从来都没有刻意瞒过你们。”
他确实没有刻意隐瞒过身边这几个朋友，从去年在花歧岛金正嘉策划无人机告白，到雪山被困时金正嘉倾力救援，再到后来蓝思小组一起共事时和盛炎之间的微妙气氛，以及金正嘉追到日本去找他……这些事情他们几个朋友多少都知道一些，金正嘉去法国留学之后，有时打来电话李应迟正巧和他们在一起，也没有刻意避讳着他们。
但是他心底究竟怎么想的，始终没有清晰地告诉过他们。李应迟知道，他的朋友这么久都没有主动过问，不是不感兴趣，更不是不关心他，而是在等，他们耐心地陪着他一起等待。
“老李，其实你在日本的时候，看到你给我发的那条‘我想试试’，我挺感动的。”肖宝才咕嘟喝了一大口酒，感慨道，“那时候我觉得，最难的不是选择的对错，而是做出选择的那一刻。你做出了选择，所以我替你感到高兴。但我今天想说的是……”
他揽住李应迟的肩膀拍了拍，“你随时都拥有反悔的机会，你可以选择试试，也同样可以选择停止，不管怎么选，我们依然会支持你。”
李应迟哭笑不得，“谁说我要反悔了？”
“那你跟金正嘉为什么三个多月都没有一点进展？”韩斯然替其他两人问出了心中疑惑，“他又不差钱，就算分隔异地不照样可以随时飞回来见面吗？干嘛要等到你去巴黎录节目才约着见一面？”
这话把李应迟也问得有些不确定了，“我们没进展吗？我们每天都打电话啊，难道一定要见面才能有进展？”
三人的表情有些一言难尽。
“你们在电话里都聊什么？”韩斯然问。
“就是一些日常琐碎的事情。”李应迟回想了下，实在没想出什么特别有价值的话题。
三人的表情更怪了。
李应迟在三道欲言又止的视线中突然反应过来，他们问的不是聊什么话题，而是有没有通过电话干点什么成年人会干的事情。
“我们没到那步。”他有些无语。
“老李，你该不会是因为小金年纪小，所以在跟他玩纯情吧？”肖宝才忍不住问。
“不至于吧，师兄以前谈的那些人里也有年纪小的，但不出一个月该睡的都睡了，不睡的都分了。”戴希语出惊人。
李应迟瞪他一眼，但又无法反驳他说的的确是事实。真要算起来，就连初恋的时候跟方又谨都在一学期之内把该做的都做完了，可他跟金正嘉已经认识了快一年了……
李应迟想起前两天不小心撞破金正嘉想着他干那事儿，心底划过一丝复杂。仔细想想，他们每天打电话，真的没有过一些超越了暧昧的时刻吗？
其实是有的。
他不是没注意到金正嘉有时候异常灼热的语气，微微急促的呼吸，充满迷恋的视线，欲言又止的央求……李应迟心底不是没有起过涟漪，但金正嘉似乎是怕会冒犯到他，在短暂的心照不宣的沉默过后，很快就提起新的话题，将刚才片刻的旖旎轻轻揭过。李应迟便也配合地任由那一丝可能打破两人温和现状的契机消散。
如果那天，李应迟不询问金正嘉的意见，直接切换成视频通话，会怎样呢？或者他都不需要视频通话，直接在电话里命令金正嘉做一些事情，又会怎样呢？
李应迟无比确信，金正嘉不会拒绝。
他会乖乖遵照他的指令，把自己像遥控玩具一样交到他的手里，不管李应迟是想装上电池让它失速到抽搐崩碎，还是想抠掉电池让它痛苦到僵硬枯耗，他都会毫无反抗地照做，甚至还要虔诚地对他说句谢谢。
李应迟不是不知道，就算分隔异地，他们也有无数种办法可以加速感情的进展，可他潜意识里回避了那样做。他放任他们的感情在黏糊的日常思念中缓慢地，缓慢地升温，又放任触不可及的距离将那温度不断稀释，维持在一个安全的平衡。
李应迟自问不是一个优柔寡断的人，自从在日本给老肖发去那条信息开始，他就已经做出了选择。金正嘉是因为尊重他，想给他足够多的时间和空间才选择等在原地，那他呢？为什么当两人距离确定关系只差临门一脚的时候，他却下意识在维护着这种不进不退的平衡？
要不是今天被好友们问起这个问题，李应迟甚至都没意识到这一点。
“师兄，按你的说法，你们两当前的关系状态就像一个‘势能阱’，待在里面让你感觉舒服和满意，所以你下意识不想打破它，但它未必是全局最稳定、最深入的状态，继续向外探索的话，会让你不得不离开这个势能阱。”戴希分析着。
李应迟若有所思，“你是说我处于一个‘亚稳态’？”
“停停停！”韩斯然和肖宝才对视一眼，无语打断，“你们两个理科生能不能说人话？”
“简单来说，就是……”戴希看了李应迟一眼，叹了口气，“师兄，我一直觉得，你曾经选择和方又谨复合，是太过冲动，让别的情感替代了爱情，可现在……你好像有点太不冲动了。”
李应迟微微怔愣。
“师兄，你还记得去年在花歧岛的时候，你说过的爱情抽奖券理论吗？”
「爱情就像抽奖券，有些人抽奖十次能中两三次，有些人只能中一次，而有些人一辈子都中不了。我就是中一次的那个。」
这是李应迟曾经说过的话，他那时候认为，爱情是运气，不论是好运气还是坏运气，都已经与他无关。
戴希注视着他，问得认真而直接：“师兄，金正嘉是新的抽奖券吗？”
李应迟缓缓眨了下眼睛，垂眸望着面前的冰橙汁。细小的水珠沿着玻璃杯壁缓缓滑下，他用拇指摩挲了一下，整片细小的水珠凝结成饱满的一粒，滚落他的掌心。
新的抽奖券其实早就在他的手中了，自从花歧岛金正嘉告白的那一晚。只是那时李应迟选择了拒绝，拒绝得干脆利落，拒绝得毫不留情。可让他没想到的是，那张抽奖券始终没有消失，也没有过期，它只是静静躺在他的掌心，依旧把选择的权力全然交给他，任由他选择是在下一秒将其丢弃，还是刮开涂层，去见证那个答案。
李应迟握起冰橙汁，仰头灌了一口，冰爽的感觉顺着喉咙而下，激得他漆黑的瞳孔乍然亮了一瞬。
“老肖，董事长要的答案恐怕得再等等。至少……”李应迟唇角弯起，眉眼间仿佛回到那个18岁时初次对爱情燃起兴致的少年。
“等我从巴黎回来。”
第80章 想念的诗歌4
“金正璨����！！！”
“璨若星河你最闪亮，万丈光芒只为你狂！”
“芷怡芷怡，我心所依！秦芷怡走花路！！”
“勤深似海，唯你不改！三金影帝刘勤！！”
时间已经临近深夜，巴黎机场的接机口却挤挤挨挨站满了各家粉丝，其中声势最大的自然是金正璨家，不过其他家也不甘示弱，纷纷举着灯牌和手幅，高喊着应援口号。也许是因为《双人成行：绝境的挑战》即将迎来最后一期录制，各家都拿出了最高的热情。
人群之中，一个戴着口罩和鸭舌帽的少年混迹其中，看不清长相，只能看到几簇露出帽子外面的浅金色发尾。少年将一条印着“李应迟”名字和照片的手幅举在脸前，一双琥珀色的眼睛越过手幅鬼鬼祟祟地张望着旅客出口的方向。
“姐妹，你倒是喊啊！”旁边一名女孩举着和他同款的手幅，不满地拿胳膊捅了捅他，“今天接机的人太多，咱们家的声音都被盖过去了，一会儿迟宝出来看不到粉丝会伤心的！”
少年连忙点头配合，大喊一声：“李应迟我爱你！”
女孩无语，“有点组织性纪律性，和姐妹们一起喊应援口号。”
她身边另一名女孩扯了扯她的衣角，小声道：“这好像是个男姐妹！我看他啥都不懂，根本不是来应援的，完全就是馋我宝的身子吧！”
“靠，真的是！”女孩瞥了少年一眼，小声嘀咕，“我就知道凭迟宝的姿色，肯定吸了一大波某神秘群体！”
“算了算了，谁让我老公就是长了张斩男又斩女的脸呢！等会儿看着他点，别让他趁机占我老公便宜就行了。”
女孩们嘀嘀咕咕了一阵，却突然听到周围响起尖叫声，似乎是看到旅客出口处走出来一个行李箱上贴有节目组logo的人。从机场播报飞机落地到现在已经过去近一个小时，终于等到节目组出来了，女孩们瞬间进入战斗状态，整齐划一地开始高喊应援口号：
“冠军归迟皇，素人老公王！”
“内娱老公千千万，应迟哥哥抵一半！”
“今天不做追星狗，但求一睡李应迟！”
人群中的少年似乎也有些紧张，压了压帽檐，想跟着一起喊，但等听清口号内容时，眉心又深深蹙起。他看了看身边一群兴奋的女孩，几次想出声抗议，但显然，他一人之力是没法撼动战斗状态的一群女孩的。打不过就加入，少年放弃挣扎，忿忿跟着高喊一声：
“但求一睡李应迟！”
“我靠，他说什么？！”周围瞬间响起一片愤怒的不满。少年吓了一跳，还以为自己那点小心思暴露了，但仔细一听才发现，众人的怒气是冲着从出口走出来的那个人的。
那是个节目组的工作人员，他孤身从旅客出口走了出来，身后并没有跟其他人。他朝等待中的粉丝们深深鞠了一躬，带着歉意道：
“非常抱歉，由于接机的粉丝数量超过了机场安保的可控人数，为了避免引起无法控制的骚乱，机场方面要求节目组走特殊通道离开机场，我代表节目组全体成员以及所有录制嘉宾，对等候的粉丝道歉，十分感谢大家的支持！”
各家粉丝怨声载道，但心里也清楚这是没办法的事情，节目组的大部队恐怕早就已经离开机场了。
少年也有些失落，犹豫了下还是掏出手机发去一条信息：
【你到巴黎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