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鸡尾酒酒
什么都看不到后,皮肤对外界的感知反而变得更加敏锐。他能清晰地感觉到祝良才掌心的温热,和那些带着微微粗粝感,从他皮肤缓缓滑过的纹路。
感受到力道沉了下来,在沿着膝盖边缘一圈一圈打揉。
药酒那股辛辣又厚重的味道顺着掌心的热度渗进皮肤里,白心思很快就觉得膝盖那一片烫了起来。热意顺着皮下往上蔓延,从小腿一路窜到大腿根,连带着他整个人都感觉一阵燥热。
丫够燥的!
不排除是他被祝良才贴着皮肤摸得发热的可能,但白心思还是直犯嘀咕:
这药酒莫不是掺了假?
怎么感觉刺痛灼烧的症状一点没得到缓解,反而烧到了别的地方?别是他脑子在烧。
膝盖似乎越来越烫,白心思意识到再掩耳盗铃下去只怕要把自己烧死了,赶紧把眼睁开,目光正好落在祝良才发顶上,这才发现这人的头发还是湿的。
碎发贴在额前,发尾的水珠顺着耳后一路滑进后颈的衣领里。
刚才不是让他用毛巾擦过了,怎么还湿成这样?难道是他浴室那条配货买的毛巾压根不吸水?怎么看着跟刚进门时一样,湿漉漉的一点不见干。
啧,奢侈品果然就是美丽的废物。
见祝良才揉搓的动作停了,白心思目光在他还湿着的发尾停了一瞬,斟酌着开口:“你把头发吹干再走吧,都过零点了,感冒了明天没法拍戏。”
祝良才抬头看他,掌心还按在他膝盖上没移开,点了点头,声音温顺极了:“都听师哥的。”
说得像是他本来打算就这么湿着回去,是白心思舍不得他走才留他似的。
被那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白心思觉得脸有点发热,赶紧清了清嗓子,补了一句:“你别多想哈,朋友之间互帮互助的。你先去洗手,手上全是药酒味。臭死了。”
祝良才乖乖去了洗手间,用洗手液反复冲了好几遍。
白心思趁这功夫把吹风机从抽屉里拿出来,房间里其他插座都被他那些电子产品占满了,只剩床头这一个空位。
等祝良才洗完手出来,白心思已经拿着吹风机站在床边。他扬了扬下巴,示意祝良才过来坐下。祝良才怕外裤弄脏床单,先垫了条毛巾。
两人距离很近,祝良才的膝盖几乎抵着他的小腿,白心思只能附下身去够他的头发。
暖风涌出来,发尾被气流撩起,轻轻扫过他的手背和指缝,痒酥酥的。他尽量让自己的动作看起来公事公办,可每一下拨弄都让他的指尖感到一阵酥麻。
他在心里埋怨自己:干嘛要去找导演加亲密戏,现在看来,妥妥给自己找了个麻烦事。要是没那场亲密戏,他现在怎么会帮人吹个头发都觉得不自在。
吹到一半,他意外发现祝良才的头发比想象中还要细软,摸起来的手感像他家大黄肚皮那块最软的绒毛,让人爱不释手,忍不住趁机多摸了两下。
幸好祝良才低着头,看不到他此刻痴汉的表情。
差不多干透了,白心思关掉吹风,正要退开,一低头,目光落在了祝良才手里拿着的手机上。
嗯?祝良才津津有味在看什么?好像有点眼熟。
白心思眯了一下眼,越看越觉得手机屏幕上的裂纹眼熟。他前两天把手机摔了,也裂了条纹,还没来得及去换屏。
祝良才的手机什么时候也裂了一道......裂纹走向竟然和自己的一样......
等等!这分明就是他的手机!
可他明明塞在枕头底下,怎么跑祝良才手里去了?
白心思心里咯噔一下,暗叫不好。
屏幕是亮着的,祝良才大拇指正在评论区漫不经心滑动着,映入眼帘的全是那些网友发的男同黄图。
白心思脸“唰”地一下就红了,伸手要夺回手机,可祝良才已经先一步把手机举过头顶:“师哥,这都是什么啊。”
白心思的手僵在半空,脑子里飞速运转。他在想要不要甩锅给黑客,或者打死不认是他点开的帖子。
他还没想好措辞,祝良才已经偏过头,目光从手机屏幕移到他脸上,语气里带着些许困惑,如同恶魔的低语:“师哥,原来你喜欢男人吗?”
白心思:......
看着手中的吹风机,白心思有一瞬竟然在认真思考一个可能性:如果把祝良才砸晕,是让这人失忆的概率大一点,还是直接砸傻的概率大一点?
他甚至已经在掂量到底砸在哪个位置不会真的把人砸出毛病来。但还没狠下心动手,膝盖忽然传来一阵火辣辣的灼烧感。
他低头一看,差点吓晕。祝良才刚揉过的那片淤青非但没有消退,反而比刚才还肿了一圈,皮肤绷得发亮,泛着不正常的红,甚至感觉还在变得越来越肿。
“祝良才,你、你先别管那个了。”白心思的声音有点发颤,指着自己的膝盖,“......你确定你这药酒是活血化瘀的?我怎么感觉你是想让我截肢呢?”
祝良才低头一看,脸色也变了。
他拿起手机拨了个电话,那边接的很快,免提开着,白心思听到一个中年女人的声音:“喂?幺儿啊,啷个楞个晚了给妈妈打电话,想妈妈了咩?”
“妈,我外放呢。”祝良才提醒道,“上回你们寄来的说对跌打损伤有效的药酒,刚磕了膝盖能用吗?”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然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是两道声音叠在一起:“你给谁用了?怎么用的?”“是不是直接上手揉了?揉了几分钟,力道大不大?”
祝良才没来得及回答,祝母的声音已经高了八个度:“哎哟,你这娃儿啷个楞个没得常识哦!跌打损伤24小时之内要冰敷,不能用药酒揉搓的!一揉反而会加重肿痛!”
“是你上次提到的那个师哥吧。赶紧拿冰袋给人敷上,明天要是肿得更厉害了就去医院看看!”祝父的声音也挤了进来,带着一种这孩子怎么这么不让人省心的无奈。
白心思低头看着自己的膝盖,发现它真的很给面子,又比刚才肿了。
祝良才见状,握着电话,眉头拧成一个结:“那我现在......”
“现在当然是赶紧拿冰袋给人敷上!”祝母在那头几乎要隔着电话线揪他耳朵了,“我和你老汉儿明天过来看看,你到底把人弄成什么样了撒!”
祝良才应了一声,挂了电话,又去楼下拿了新的冰袋。
白心思坐在床上,盯着自己已经肿成大包子的膝盖,又看了看祝良才慌慌张张找毛巾的背影,莫名感觉哪里不对。
虽然祝良才的注意力已经被膝盖转移走了,不再追问他为什么会搜同性恋帖子看,可他妈妈怎么就要来了?还说要来看他,向他当面道歉。
白心思歪着头,心里没由来冒出一个奇怪的念头:这怎么听起来是要见家长的节奏?
第49章 向往
一直等到白心思的膝盖处理好,拍照确认肿胀程度不需要立马送医后,祝良才才把冰袋收起来,起身准备离开。
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眉头随即拧了起来,抬头揉了揉眉心,一脸无奈。
“怎么了?”白心思小心翼翼地试探。他刚趁祝良才不注意夺回手机,正心虚着,生怕对方又提起那茬。
“我爸妈已经买好机票了,明早最早的航班。”
祝良才把屏幕转过来给他看,白心思扫了一眼,明早六点五十的航班,从渝北飞萧山机场。
横店没有机场,到了还得转高铁或者坐机场大巴,想想就折腾。
他正想感慨一句“不愧是大学教授,办事就是雷厉风行”,余光却不小心扫到了祝良才给他妈妈的备注:饿了妈。
白心思嘴角抽了一下。给妈妈备注“饿了妈”,那给爸爸的备注难道是“支付爸”?
那他呢?祝良才会给他备注什么?“师哥”还是“白心思”?
他想起平时祝良才在片场和他人相处都很讲究边界感,带着淡淡的疏离感,对谁都是一副“工作归工作,私下没必要走太近”的作派,没准真会给他们这群“同事”直接备注全名,再在后面用括号标清楚是在哪个剧组认识的。
那给他的备注岂不是“白心思(《道心》剧组关莫)”?
白心思被自己的念头逗乐了,随后注意到机票截图上方还有几条聊天记录。祝母发了好几条长消息,字里行间好像提到了他。
白心思只来得及捕捉到“师兄”“不放心”“礼物”几个字眼,还没来得及细看,祝良才已经把手机收回去了,开始低着头在屏幕敲敲打打,应该是在回复他妈妈的消息。
白心思自诩没有窥探欲,可刚才那通电话里,祝良才父母提到他时的语气熟稔得不像是第一次听说他这个人。他完全没想到祝良才私下竟会经常在父母面前提起自己,白心思顿觉心里像有只猫爪子挠了一下,痒痒的。
此刻他真的很想凑过去看看,祝良才到底在和他父母聊些什么关于他的话题。
祝良才眉头虽然还拧着,指尖敲键盘的动作却没有半点敷衍,嘴角甚至还挂着一抹无奈的笑,像是已经被妈妈唠叨惯了。
看着祝良才低头回消息的模样,白心思忽然意识到,除了上次电话他爸让收购星耀,他似乎已经很久没和他父母联系过了。
成年后,当他意识到从父母那里得不到他想到的那种关心后,他就慢慢不再主动。现在除非真有要紧事不得不开口问他们要资源,平时几乎不往来,连日常的问候都是让柳姐在中间传话。
他们一家三口的小群,最新一条消息还停在去年,他妈在群里发了一句“除夕没空,不用等我”,后面再没人接过话茬。
此刻他说不上来心里那点复杂的滋味是羡慕多还是感慨多。
原来真的有人和父母关系这么亲近,即便远隔千里也会经常联系,随口就能聊起身边的人和事;原来真的会有父母因为一通电话就放下一切连夜订票赶过来,只为了确认孩子有没有闯祸、需不需要善后。
而如果是他的父母听说他不小心把朋友弄伤了,大概只会觉得麻烦,然后轻飘飘甩下一句“不算什么大事”,再打点钱过来让他自己处理,就算尽到责任了。
他有时候想不通,他父母当年生他,到底是出于想要一个孩子的喜欢,还是单纯需要一个养老送终的工具人。不然怎么解释这么多年他们对他的生活不闻不问,只知道催他拍戏,问他有没有机会拿奖,说他怎么又闯祸了。
他正出神,祝良才已经开口了:“师哥不用操心,明早我去机场接他们,解释清楚,然后直接送他们回去,不会打扰你。”
听到不用他出面,白心思本该松口气。
他不习惯在别人家待着,总觉得手脚不知道往哪儿放,所以这么多年,和朋友的交往都只约在外面,没去过谁家做客,更别说见朋友的父母了。
他完全没有和长辈单独相处的经验,光是想到那个场景就已经开始拘束了。
可想到祝良才曾说他父母是如何恩爱,他又很想看看,那种他不曾拥有过的家庭氛围是什么样的。
眼看祝良才就要离开,白心思几乎是脱口而出:“不会打扰,我也想见见叔叔阿姨。”
祝良才脚步一顿,回过头看他,明显有些意外:“师哥不会觉得麻烦吗?”想了想又补了一句,“我爸妈可能和你想的不一样。”
白心思被他这句话勾得更好奇了:“不一样?”
“我不知道怎么和你形容,你明天见了就知道了。”祝良才语气认真了些,“先说好,他们要是让你感到任何不适,你立马告诉我,我送他们回去。”
是比他想象中更热情,还是更严肃?白心思还没来得及追问,祝良才已经拉开门,冲他摆了摆手:“师哥你先休息吧,明早我给你发消息。”
门关上,房间重新安静下来。白心思坐在床上,盯着那扇关上的门,后知后觉开始紧张����这可是他第一次见朋友父母!
他完全没做准备。
明天就要见人了,可他衣柜里全是在片场穿的卫衣和T恤,连件像样的衣服都没有,总不能穿这些就去见人家父母吧,那第一印象也太糟糕了。
他考虑过让小张连夜搞一套高定过来,也想过把负责他红毯造型的团队叫来收拾一下乱糟糟的发尾,可明早就要碰面了,时间根本来不及。
更要命的是他现在连礼物都还没买。第一次见朋友父母肯定不能空着手去,可他对祝良才父母的喜好一无所知。
要按他爸妈的喜好来,送包和字画是最稳妥的。他妈只看牌子,他爸只看市价,越贵越高兴,东西本身是什么根本不重要。
可祝良才父母毕竟是有文化底蕴的大学教授,平时应该为人处世比较低调的,他要是送如此俗气且招摇的东西,对方收也不是不收也不是,弄得大家都尴尬。
他实在拿不定主意,又不想直接问祝良才。
他才不想让对方觉得自己对要见他父母这件事特别上心。他琢磨这么多,不过是出于一个晚辈的礼节,仅此而已。
思来想去,他点开了和小张的对话框。
这个点了,平时最讨厌在非工作时间收到老板消息的小张,肯定会装没看到,可他实在需要人支招,不假思索,他直接发了几个小红包过去。这人最是财迷,看到红包不可能无动于衷。
等了半天始终无人领取,估计人已经睡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