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风月归我
……
凌晨两点,霍明泽把最后一车运完,出了一身汗。
工头给他抵了几张皱巴巴的钞票,问:“干得不错,明天还来吗?”
霍明泽数好钱,把钱塞进口袋里:“来。”
“行,还是这个时间,别迟到。”
往回走的路上,双手开始泛酸。他摊开手掌,握着拳又松开,重复了几次,直到手指不再那么僵直。
回到地下室的时候将近凌晨三点。铁门的铰链轻响了一声,他尽量放轻脚步。走廊的灯灭了,他抹黑找到他们的房间,门没关严,他轻轻一推就打开了。
孟迁在床上侧躺着,似乎是等他等困了,灯泡也没关。蜷成小小一个,剩下的位置是留给他的。
听到动静,孟迁忽然动了动,迷迷糊糊翻过身来:“……回来了?”
“吵醒你了?”
“没有,本来就没睡熟。”孟迁揉着眼睛坐起来,伸手要去抱他,说话还带着鼻音,“包子吃了没?”
“……吃了。”霍明泽拥他入怀,低头和弟弟接了一个绵长细密的吻,“为什么没睡熟,是又难受了吗?”
孟迁没回答,忽然用指尖碰了碰霍明泽垂在身侧的手背。
“你手怎么了?”孟迁一下子清醒了,抬头迎上他的目光,声音急起来,“你干什么活儿了?”
霍明泽把手背到身后,用另一只手按下开关。灯灭了,房间陷入黑暗,灰蒙蒙的月光透过铁窗。
借助月光,霍明泽又吻了吻他的眉心。
“没干什么,睡觉吧,宝宝晚安。”
孟迁没吭声,只是觉得很难过,但又不敢哭出来。因为他知道霍明泽已经很累很辛苦了,他不能再让他担心自己。
黑暗中,孟迁无言地摸索着扣住霍明泽手掌,和他十指交扣:“我也爱你,晚安哥哥。”
-
霍明泽按照老刘给的电话打了出去,电话那头是很爽朗的男声。听说他是老刘介绍来的,很干脆地给他发了个地址,让他来这里找自己。
孟迁靠在墙上,怀里抱着枕头,他听不到电话里的声音,从哥哥的三言两语中得知����
“你又要出去了吗?”孟迁闷闷不乐地说。
“嗯,乖宝在家等我,要是觉得无聊,就去附近逛逛。”霍明泽把昨晚赚到的钱都塞给了孟迁,“想吃什么就买,别委屈自己。”
孟迁看着手里皱巴巴的纸币,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哥哥我不要钱,你拿着吧。”
“没事,哥哥有钱。”
霍明泽匆匆披上外衣出门,临走前回头看了一眼他。
孟迁还维持着靠在墙上的动作一动不动,只是一双清澈的眼眸望着自己。霍明泽心脏一软,两三步上前捏住他的下巴吻了上去。
短暂的亲吻令空气的温度直线攀升,孟迁浑身都软了,趴在哥哥的怀里,嘴唇湿润泛着光泽,像只小猫一样在霍明泽胸口蹭了蹭,最后还舔了一下他的锁骨。
“我哪也不去,就在家里等你。”
霍明泽喉结滚动,嗓音沙哑:“乖宝,哥哥爱你。”
极其腻歪地告别一番,霍明泽走出了地下室。
阳光刺得他几乎睁不开眼,在地下室住了一夜,他差点就忘了被阳光照射是怎样的感觉。
来不及欣赏繁华都市的街头,霍明泽坐上公交车,摇摇晃晃地到达了目的地。
孙哥是这片施工地的头儿,之前和老刘共事一段时间,很相信老刘介绍来的人。没多问几句,就让霍明泽换上工服卸货。
站在孙哥旁边的有一个个子挺高但身形偏瘦的男人,霍明泽和他四目相对的瞬间,两人皆是一怔。
霍明泽很快收回目光,假装自己什么都没看到。
“小霍,你跟老程一起。”孙哥指了指旁边那个男人,“他就比你早来几天,你有什么不懂的直接问我就行。”
霍明泽点了点头,目光微垂,落在不远处堆满的货物上。
被叫做老程的男人搓了搓手,向他走过来。他比霍明泽矮一点,皱着眉仔细打量霍明泽的五官,边看边小声嘟囔着什么话。
“你好啊小伙子,怎么称呼?”
霍明泽没理他,弯腰把钢筋抗在肩上。
“你不是京华人吧?从哪来的啊,我猜猜,嘉宁?”老程笑嘻嘻地凑上来,帮他扶住钢筋,提醒道,“小心点,这个锋利得很。”
他手指上缠着创可贴,指甲缝里嵌着洗不净的黑泥。霍明泽瞥了一眼,没接话。
卸了三趟货,老程又凑过来,递了瓶水。
“天热,喝一口。你看着也就二十出头?家里爹妈不心疼你出来干这个?”
霍明泽拧开瓶盖灌了半瓶,水顺着下巴滴在水泥地上,瞬间被吸干。
“家里没人了。”
老程讶异地“哦”了一声,尾音拖得有点长,像是不太信。他搓了搓后颈,目光在霍明泽侧面轮廓上停留几秒,又移开。
霍明泽把空瓶捏扁扔进废料筐,转身去搬下一趟。背过去的时候,他咬了一下后槽牙,腮帮子绷出条硬线。
午休的哨声响了,工人们三三两两蹲在路吃盒饭。老程端着饭盒挨过来,往霍明泽身边一蹲,塑料勺搅着米粒,像是随口闲聊:
“那你现在自己一个人讨生活吗,能存得住钱吗?”
霍明泽扒了两口饭,咽下去才说:“和你有什么关系吗。”
说完,他抬起眼,正好对上老程躲闪的目光。阳光下那个男人的眼角堆着皱纹,眼白浑浊,下巴上有一道很淡的疤。但整体看上去还是眉清目秀,至少能看出年轻时也是一表人才。
“……我就是好奇。”老程尴尬地笑了几声,“你长得有点像我朋友家的孩子,所以关心一下。”
霍明泽不屑地勾唇嗤笑一声,扭头,目光锋利,带着强烈的攻击性:“你那位朋友,该不会卷走老婆的钱拿去潇洒,然后再也没回去过吧?”
“……”老程的脸刷的一下白了,他嘴唇翕动,喉咙像是灌满了水泥,只能挤出微弱的呼吸声。
“我瞎说的。”
霍明泽轻飘飘撂下一句话离开了,手垂在两侧死死攥着,脑海中拼命闪过无数个夜晚母亲在房间里啜泣声。
第40章 他可没有什么弟弟
又是到凌晨三点多才回到地下室。
好在老刘也住在这片区域附近,开车顺路送他到临近的地方下车,他再步行回去,节省了不少时间。
这次孟迁没睡着,他躺在床上,眼睛睁着,却没眨眼,把霍明泽吓了一跳,凑上去一看才发现他在默默流泪。
心脏仿佛被人用力攥住,霍明泽把他抱住,声音都在发颤,“怎么了宝宝?”
回到温暖熟悉的怀抱,孟迁“哇”的一声放声大哭,浑身颤抖,哭得喘不上气,断断续续地说:“哥哥,你明天……能不能带上我啊?我不会给你添麻烦的,我……我就是想你……我想和你待在一起……好不好啊,哥哥……”
霍明泽把他整个人箍进怀里,下巴抵着孟迁的发顶,用力到两个人之间一点空隙都挤不出来。孟迁的眼泪全蹭在他胸口,把衣服洇出深色的一片,潮热的,隔着布料都能感觉到温度。
听着孟迁的哭声,他觉得自己的心都快碎成一片一片的了。
他哭得久了,鼻子堵住,呼吸又急又碎,末了咳了几声,那咳嗽声带着软弱的尾音。
“……我没想哭的,”孟迁把脸埋得更深,声音闷闷的,带着浓重的鼻音,“我知道你很累,我不该这样的……可是我就是忍不住。我一个人待着的时候,脑子里全是你在外面会不会出事,会不会受伤,会不会累得走不动路了……我越想越害怕,越害怕越想,就……”
“乖宝。”霍明泽打断他,低头吻他的额头,吻他湿漉漉的睫毛,吻他鼻尖上挂着的泪珠,“你听哥哥说,明天我去问问孙哥,看能不能让你在工地的值班室里待着。你就坐那儿陪着我,行不行?”
孟迁猛地抬起头,眼眶还是红的,嘴唇被自己咬得发白,但那双眼睛一下子亮起来:“真的?”
“真的。”霍明泽用拇指揉掉他脸颊上的泪痕,“但是你得答应我,乖乖待着不乱跑,那地方到处都是钢筋水泥,磕一下碰一下哥哥会心疼死。”
“那哥哥你,有没有受伤啊。”孟迁从他怀里退出来,扒开他的衣服上上下下寻找有没有伤口。
他知道霍明泽的工作一定辛苦,哪怕已经有了一点心里准备,在听到他说这些的时候还是不可避免地紧张起来。
“我没事,你看,没有伤口对吧。”霍明泽亲了亲他的睫毛,说,“但是晚上你就乖乖回家睡觉好不好,晚上哥哥打工的地方太暗了,而且你也需要好好休息。”
孟迁点头点得又快又急,像是怕他反悔,又扑上来搂住他的脖子,鼻尖抵着鼻尖,呼吸打在彼此唇间。
“哥哥你真好,我都听你的。”
霍明泽被他蹭得没办法,那点累和酸仿佛都被这黏糊劲儿融化了。
他去外面简单洗漱了一下,躺下来,把孟迁捞到身侧。
胳膊从他颈下穿过去让他枕着,另一只手搭在他腰上。
孟迁自动缩进他怀里,腿也缠上来,像只终于找到窝的猫。
“睡吧,天都快亮了。”霍明泽闭上眼睛,声音低沉发哑。
孟迁嗯了一声,却还是睁着眼睛看他。昏暗的光线里,霍明泽的眉骨投下一片阴影,颧骨上沾着一道水痕没擦干净,嘴角微微抿着。孟迁伸出手帮他蹭干净,然后凑过去,在他唇角印了一个极轻极轻的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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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霍明泽带他去了工地。
提前和孙哥打过商量,所以孙哥在看到孟迁时还随口夸赞了几句。
他知道霍明泽这个弟弟生病了,所以才这么急需用钱,不然实在没必要放着好好的大学不念,来赚这种辛苦费。
孟迁嘴甜地跟孙哥打招呼,乖巧的样子让人心生好感。
他坐在离门岗里,和坐岗的门卫大爷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很快大爷被他哄得眉开眼笑,还打开了门卫亭里卡顿的电视给他放动画片看。
但孟迁的心思不在动画片上,他只是透过窗户认真地看哥哥工作的身影。
中午霍明泽给孟迁打了一份盒饭,菜品一般,还清汤寡水的,好不容易挑出来的还是几块肥肉。
在哥哥的目光中,孟迁一咬牙把肥肉塞进嘴里,使劲扒了几口米饭说:“好吃。”
他越是乖巧,霍明泽心里就越是难受。
油腻的味道刺激着孟迁的味蕾,胃部翻涌收缩,他发出一声干呕。
霍明泽立刻伸出手,命令他:“快吐出来。”
孟迁眼眶浮着水光,把嘴里的肥肉吐在哥哥的掌心,一脸难过地说:“对不起哥哥,我胃有点不舒服。”
霍明泽则是问:“为什么要强行吃下去?你不喜欢就吐出来,哥哥不会怪你。”
说完,他擦干净手,覆在孟迁抽动的胃部上轻柔几下,“现在舒服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