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风月归我
“哥哥,我们住哪里啊。”孟迁苦恼地问。
距离孟迁手术还有一周多几天的时间,这时候回嘉宁不太现实,考虑到术后还有治疗,霍明泽在医院附近的居民区找了个可以短租的地下室。
一个月650块,比嘉宁的出租屋还贵50块。在京华的繁华区域,只能租到十几平的地下室。
霍明泽带着孟迁走到单元楼外,孟迁好奇地探出头,“我们住这里吗?贵不贵呀。”
他说完,正要上楼梯,就被哥哥拉住手,朝下面走去。
孟迁这时候才注意,在一楼的楼梯下方居然还有几层又窄又陡的台阶。与台阶相连的,是一个生锈、长满青苔的铁栅栏门。
铁门之内,是他们在京华暂时的栖息地。他隐约看到栅栏门之内,有一条很长很黑的走廊。
铁门推开时,一股混合着潮气与陈年灰尘的味道扑面而来。孟迁下意识往霍明泽身后缩了缩。
走廊很窄,几乎只能容纳一个人通行,头顶悬着盏昏黄的灯泡,光线被油腻的灯罩滤过后,落在水泥墙上成了模糊的一团。孟迁紧跟在哥哥身后。黑暗的环境里,霍明泽就是他唯一的依靠。
走廊尽头分出三条岔道,每扇门上都贴着褪色的数字贴纸,旁边墙上钉着三个电表。
“这间是我们的。”霍明泽侧身让开,手掌轻轻搭在孟迁后腰上推他往里走。
房间比他想象中还要小。一张一米二宽的床靠墙放着,床单是上一任租客留下的蓝白格子,边角磨得起了毛。床头塞了张折叠桌和小马扎,桌面上有烫出的烟圈痕迹。唯一的光源来自墙壁高处那扇窄窗。
与其说是窗,不如说是墙上开的一道口子,大约三十公分高,六十公分宽,外面装着生锈的铁栏,透进来的光被地平面截断,只留下地面以上半人高的灰白天光。
孟迁站在房间中央,转了个圈,脚尖差点碰到床脚。他仰头去看那扇窗,傻笑着说:“好像电视剧里监狱的窗户。”
霍明泽闻言,也笑了笑,说:“是不是觉得太小了?对不起宝宝,哥哥没办法给你更好的。”
“怎么会,已经很好了。我知道嘛,京华的物价太高了,我听说连坐公交都比嘉宁贵一块钱!能在医院附近租到这里,很不容易吧。”孟迁抓紧哥哥的手臂,认真地说,“只要哥哥不把我赶走,不嫌我是累赘,就算和你住天桥下面,我也乐意。”
一股酸涩在胸口涌动,霍明泽揉了揉他的脑袋,转移话题说道:“这里太暗了,我如果不在的话,你出门的时候注意一点。”
“你不在的时候?”孟迁茫然地重复,“为什么你会不在呢。”
“哥哥找了几份日结的兼职,以后每天都不在家,你可以照顾好自己吗?”
“什么工作啊,会不会很累?钱还差多少,我也可以去打工����”
“不会很累,也没差多少了,我找了几个平台借了些贷款,差不多够了。”他含糊地说,“能多赚点是一点,谁会嫌钱少呢。”
孟迁忽然觉得心慌,他歪着头,手不自觉环住哥哥的腰试图找到安全感,“真的吗?贷款的利息会不会很高啊,你别被骗了,万一是裸贷……”
“想什么呢,不会的,都是正规平台,这点你就放心吧。”霍明泽眼睛弯了弯,被孟迁的脑洞逗笑了,“好了,我这次回来带了一些生活用品,你去坐好,我来收拾房间。”
孟迁坐在小马扎上,看哥哥铺床单、扫地。地下室一段时间没打扫了,灰尘飘得满天都是,孟迁被呛得捂着鼻子打了好几个喷嚏,眼泪糊住眼睛。
那扇窄窗透进来的光正好落下来,房间明亮了几分,把房间里漂浮的尘埃和颗粒照得清清楚楚。他隔着尘埃,看到哥哥宽阔的肩膀,如此令人安心。
他们进来时没关门,一个中年女人端着搪瓷盆走出来,看到他们俩,愣了一下:“新来的?”
“您好。”霍明泽点头,“刚搬来,住三号。”
“哦,三号啊。”女人打量着他们,“前头住的是个小伙子,打工的,上个月走了。你们兄弟俩?”
“……嗯。”霍明泽顿了顿,应下来。
女人没再多问,端着盆往共用卫生间去了。水龙头拧开的声音隔着一道墙传过来,哗哗的,混着水管里咕噜噜的响动。
孟迁小声说:“哥哥,卫生间和厨房都在外面?”
“嗯,共用,就在咱们这间房间隔壁。”霍明泽弯腰打开背包,把带来的几件换洗衣物叠好,码在床尾,“厨房在卫生间对面,有电磁炉,可以煮点东西。这几天我出门前会把你的饭做好,你饿的时候就去热一热。如果想吃别的,可以出去买,外面有商业街,很热闹。”
好在现在是冬天,不然孟迁的一日三餐还真不好解决。
“好了,上来躺着试试,舒不舒服。”霍明泽招招手,孟迁走上前轻轻趴在床上。
他甚至不敢太用力,怕把这张小床压塌。
“舒服的,和家里一样。”孟迁热得厉害,他费了好大的力气才没让自己哭出来,“哥哥你也上来试试。”
这么小的床,挤两个成年男人,估计连翻身都困难。
但只要能和哥哥在一起,孟迁是愿意的。
霍明泽看了眼时间,没上去,而是说:“那就好,你休息吧,我要出门了,晚饭你自己解决,好不好?”
孟迁说:“你要去打工了吗?在哪里,我可以做好饭给你送过去。”
“你不用担心我,那里有盒饭吃。”霍明泽温声细语地说,“我走了,想我了就像以前一样。”
����像以前一样,是指可以随时给他发消息,只要他看到了就一定会回复。
“嗯!”孟迁乖巧地说,“哥哥注意安全。”
“好。”
门关上了,房间昏黄一片。
孟迁到处看,终于在角落找到了天花板上悬挂着的灯泡的开关。
“啪嗒”一声,开关落下。
灯泡发出“滋滋”的电流声,片刻后才姗姗来迟般亮起。
第39章 我爱你
霍明泽掩上铁门时,指腹蹭过那片青苔,潮腻冰冷。他顺着窄陡的台阶走上去,迎面撞上从楼外灌进来的寒风。
他默默竖起冲锋衣,将下巴隐在衣领里,闷头走向车站。
工地兼职是他在软件上找的,日结,工资三百二一天,搬运外加清理。招聘信息上写的是“体力活,只招成年男性”。
他发了自己的信息过去,对方直接甩了一句“明天晚上可以吗?”。
没有面试,也不问工作经验。
傍晚六点,京华的天色偏暗,不远处的紫红色和深蓝色衔接得融洽,远远望过去像油画。
霍明泽却没有欣赏的经历,他坐公交到终点站,又换乘了一辆公交才到施工地附近
施工地位于郊区,索性位置偏,路上不算堵车。他最后又步行了十来分钟才到约定的地点。
远远就看到绿色防护网包裹的楼体,探照灯把工地的影子拉得又长又碎,仿佛那里随时能窜出一只凶兽。
工头是一个矮壮的中年男人,他叼着烟,头灯一抬,照在霍明泽的脸上,仔细打量了几眼。
“把衣服换上,然后跟我走。”
霍明泽点了点头,穿上一套旧的劳保服,领口有一股寒酸味。尺寸也不合适,偏小,他穿上还露出半截小臂和小腿。
“跟着老刘走就行,钢筋清运,搬到十二楼,赶到凌晨两点,中间有半个小时休息,临走前有馒头和咸菜。”
霍明泽仰头看上去,把安全帽的口袋紧了紧。
电梯是露天的施工梯,四面只有铁栏围着,升上去的时候风从脚底灌进来,整个轿厢都在晃。
十二楼只有混凝土框架,四面透风,探照灯的光打在新浇的水泥柱上,泛着灰白色的冷光。地上堆着截断的钢筋,长的短的混在一起,边缘还带着毛刺。
老刘扔给他一副劳工手套:“戴上,别光图快,扎了手今晚就别想干了。”
钢筋并不算重,但得从楼内搬到施工电梯口,再一层层下到地面。
霍明泽搬了第三趟的时候,脚下踩到一根横着的钢管,整个人晃了一瞬,后背撞上旁边的脚手架。
心脏“咯噔”一下猛地悬空,他低头看了一眼下面的环境,没忍住吞咽了一下口水,后知后觉自己出了一身冷汗。
手套被汗水浸湿,钢筋的边缘磨破布料,把虎口硌得渗出血丝。但霍明泽没说一句话,只是更加用力攥紧它们。
中途休息的半个小时,老刘见霍明泽有点犯困,从胸口的兜里摸出一盒烟,递给他一根。
“提提神。”
霍明泽接过,用他的火机点燃,吸了一口说:“谢了。”
“没事。”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老刘继续问:“以前干过?”
他摇头说没有。
“累不累,还能受得住吗。”
老刘的声音含混,不像嘲讽,倒是真的关心。
“能受得住。”他应下。
“缺钱啊?”老刘问,“是家里出事了吗。”
霍明泽看向远处的山脉,很轻地嗯了一声:“弟弟生病了,需要用钱。”
老刘忽然不吭声了,火星在空气中“噼里啪啦”的燃烧着。
“我也是家里人生病了,急需用钱,不然谁放着好好的工作不要,来干这个呢。”他嘲讽地笑了一声,“你还年轻,能干得很多。”
霍明泽看向他:“还有别的工作吗,我可以干,只要给钱就行。”
老刘愣住了,意识到他的表情不似作假,说道:“有倒是有,我可以推荐给你,你打这个手机号,就说老刘介绍来的就行。”
他报了一串手机号,霍明泽记在手机里。
也是这时候,他才看到孟迁许久之前发来的消息。
【哥哥,什么时候回来?我给你买了两个包子,你回来记得热一热吃。】
【很晚了,哥哥你还不回来吗?】
【你在那里啊,我想你了。】
【我睡觉了,你放心吧。】
【晚安,哥哥,我爱你。】
霍明泽仔细把这些消息看了好几遍,嘴角压了压,露出一个温柔的笑。
老刘瞄了一眼,说:“女朋友啊。”
霍明泽没否认,含糊地应了一声。
“年轻啊,真好。我家里出事后,我媳妇一直陪着我,不嫌弃我……但是上半年,也走了。”老刘很快抽完了一根,紧接着又点了一根。
“节哀。”
“嗨,还能怎么办呢,还有女儿在家等我呢。算了不说了,到点了,起来接着干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