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木三观
商清徽想到厉华亭抛下一切来欧洲,那决定的确是挺大的。
他笑了笑,说:“那还是工作要紧。”
“工作是要紧,但热爱也不能落下。”厉华亭含笑说道,“最近弹不了琴,能听一听也是好的。”
听到厉华亭说弹不了琴,商清徽心下一紧,只问:“还没恢复好呢?”
“我很难拿出大片时间来复健,所以进度有些慢。”厉华亭用轻描淡写的语气说,但商清徽却听得胸口发闷。
商清徽垂了垂眸:“倒是一直没见你跟我说这个。”
“我瞧你从不给我发信息,也不问一句,以为你不关心。”厉华亭苦涩一笑,“要跟你说了,怕你嫌我烦。”
厉华亭的脸半隐在后台昏昧的光线里,嘴角含着一丝苦笑,眼下那一点乌青非但无损他的魅力,反倒为他添了几分落拓的忧郁。
商清徽心跳微微加快。
脑海里一个理智的声音响起:他在装!他在装!他连侧脸的角度都是精心设置过的!
心里却又有一个声音低语:可……这也蛮好看的��……不是吗……
商清徽清了清嗓子,只说:“只是最近有点忙……”
“哦,”厉华亭顺势接过话头,“那我以后能给你发信息吗?”
“嗯。”商清徽含糊地应了一声。
厉华亭双眼一亮,嘴角压不住地扬起来:“那就好了。毕竟,我又得回去了,下次再见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还是保持联系比较好,否则,你可要把我忘了。”
商清徽一怔:“又要回去了?”
“这晚上的时间也是好不容易抽出来的。”厉华亭道,“最近确实忙得很。”
商清徽看了看他眼下疲惫的颜色,轻轻点了下头:“还是注意休息。”
厉华亭得了这一句淡淡的问候,却觉得比这一整晚听见的任何声音都动听。
厉华亭回去后,果然时不时给商清徽发信息。
商清徽也有一搭没一搭地回着。
转眼,商清徽便到了英国去。
倒也不为别的,是他要拿胸针回店里修。
回到门店门口,他还有些恍如隔世。那年生日前夕,他和厉华亭一同来过这里,并肩站在柜台前,挑了这一颗鸽血红。今日,却是他孤身一人,前来修补这枚摔坏了的胸针。
店长瞧了瞧那颗硕大的红宝石,又看了看商清徽,眼珠转了转,一瞬恍然:“啊,是您呀,上次是您和厉先生一起来的?”
商清徽没想到店长还记得自己,点头笑了笑:“是我们,你还记得呢?”
“这当然不能忘记。”店长笑着应了一句,笑容幸福,显然还在回味那一单的提成。
他又低头打量手中那枚胸针,眉间浮起一丝疑惑,“可是……怎么还真做成胸针了?”
第67章 原来是戒指
商清徽一怔:“什么意思?这个原本不是胸针吗?”
店长把胸针翻过来,指着背面镶口,解释道:“这颗鸽血红,当初厉先生买的时候是一枚戒指。戒托的设计稿我还记得,当时还是根据您的需求做的。现在全拆了,换成了胸针的扣件。这是后来找人改的吧?不是我们店里经手的。”
商清徽怔住了。
戒指。
他低头看着那枚静静躺在店长掌心的鸽血红,忽然想起厉华亭把丝绒盒子递过来那天,那过于虔诚的目光。
他当时只当是一枚胸针,从不曾想过,那原本是一枚戒指。
����一枚拆掉戒托、重新熔铸、改成另一副模样,才敢送到他面前的戒指。
商清徽正愣在原地:“可是……我们当时一起挑选的时候,不都是按照胸针来说的?”
“那时候,是厉先生准备给你的惊喜,所以我们假装说的是胸针,但其实要做的是戒指。”店长回忆起那一天,带了几分疑惑,“最后还是做成了胸针?或许,厉先生觉得,既然你喜欢的是胸针,就给你胸针吧?”
商清徽手指微微蜷缩。
店长见商清徽神色有异,心里咯噔一下:坏了!这求婚怕是不顺利。我这破嘴,哪壶不开提哪壶,平白得罪一个VIP。
他便换了一副笑脸,小心翼翼地赔着:“商先生,您还需要什么吗?”
商清徽这才猛然回过神,把心底波澜按捺,脸上尽力显得平静:“是这样吗?所以,这是厉先生改动过的?那么说,是不是就不能保修了?”
店长连忙堆起笑容:“这个嘛……改动过的首饰,我们品牌这边确实没办法走官方的免费保修了。不过您放心,维修我们还是能做的,扣针歪了不算大问题,我们师傅手艺很好的,修完跟新的一样。只是要收取一定的费用……”
商清徽眼眸微微一垂,这好像是第一次他听到“要收取一定费用”而没有心疼的感觉。
他甚至颇有些豪气地开口:“只要手艺好,多少钱都不是问题。”
店长忙不迭应了一声,连连点头:“您放心,咱们这儿的手艺绝对是一流的。”
“需要多久才能修复好?”商清徽又问。
店长翻了一下工单册,抬头说道:“扣针重新固定,加上整体清洁保养,大概需要十天左右。您是自取,还是修好了给您寄过去?”
商清徽想了想:“我自取吧。”
店长点了点头,开好单子递过来:“那十天后来取就好。”
商清徽接过单子,折好放进口袋,转身走出了店门。
走在熟悉又陌生的街头,商清徽的回忆翻涌,仿佛回到了那一年。
他想起厉华亭替他接过奖杯时眉梢眼底的欢喜,想起厉华亭小心翼翼地问有没有考虑过结婚的事,想起之后便带他来选购宝石、筹备古堡里的生日礼……
他脚步一顿。
难道……厉华亭当时打算……
他甩甩头:“怎么可能?厉华亭不是不婚主义吗?”
虽然觉得一切太过荒谬了,但他还是做了一件更荒谬的事情。
他调出了当年的信息记录,找到了那个古堡的地址和名字。
他亲自去了一趟约克郡的乡下,找到了承包了古堡场地业务的活动策划公司。
策划公司的人接待了商清徽。
但他发现商清徽是来打听事情的时候,态度顿时变得冷淡:“对不起,我们是不能泄露客户隐私的。”
商清徽挠挠头,只说:“你有所不知,我是厉先生的朋友。那天生日的人就是我。”
说着,他掏出护照,翻开内页递过去,上面印着他的名字和出生日期。策划人接过来看了一眼,目光微微一停,显然对这个日期和这个名字都还有印象。
“哦,是你……”她的语气松动了几分。
“你看,我就是当事人!”商清徽说,“你可以跟我说吧?”
策划人还是有些犹豫:“这不好吧……”
商清徽只好掏出了一沓英镑,每张都是£50。
策划人一下就被他的真情打动了:“唉!实话告诉你吧……”
看着大钞不翼而飞,商清徽心头滴血:厉华亭!你欠我的用什么还!
转眼,又是商清徽的生日。
这一年,秋望舒没有来,只是遥遥发了一条短信祝福。
江阔云也没有来,他好像被一个开跑车的人死缠烂打,以至于要开飞机逃难。
商清徽便清清静静地留在家里,和父母一道吃顿饭。
商知荣往椅背上一靠,叹了口气:“哎呀,一下子好寂寞啊。”
林雨静翻了个白眼:“你爱热闹就蹦迪去。”
商知荣却说:“我的意思是,徽徽什么时候再找一个男朋友就好了!要求也不要太高,能有个十亿百亿身家也可以了……”
林雨静:“……我没你这么大贪,只要对我们家徽徽好就行。”
商知荣说:“没有十亿百亿,怎么对我们家徽徽好?”
林雨静冷笑一声:“那你是怎么对我好的?”
商知荣尴尬了:“我当年……对你不好吗?”
林雨静继续阴阳道:“看来,男人还是靠不住啊……以前能对我好,现在就不行了……”
商知荣实在答不上话来了。
商清徽对父母的言语争锋左耳进右耳出,眼睛时不时瞥向窗外。
林雨静注意到他的动静,问他:“你是在等什么人吗?”
商清徽咳了咳,说:“没有啊。我只是说今天天空不错。”
“不错吗?”商知荣拉开窗帘,探着头往外瞧了瞧,“黑沉沉的,一颗星星都没有。”
话音刚落,窗外骤然炸开一团亮光,竟是烟花腾空而起,一朵接一朵,把整片夜空映得明明灭灭。
商清徽愣住了,这时候,口袋的手机振动起来。
他拿起来一看,是厉华亭的信息:“徽徽,生日快乐。”
商清徽扯了扯唇:“呵,老男人,花样还真多。”
商清徽趿上拖鞋,走了出门,打开门口,果然看到一辆漆黑的车子停在外头。
他走过去,屈指敲了敲车窗:“你谁啊?停我家门口干什么?我要报警了。”
车窗缓缓摇下来,烟火的光在明灭间照亮了厉华亭的面孔。
“我以为你未必想见我。”厉华亭垂眸淡声说。
商清徽瞧他一副西子捧心的模样,嘴角一撇,做了个作呕的表情:“别装了。还有什么招数,赶紧使出来吧。”
厉华亭笑了笑:“我没什么招数,就是想每年都要陪你过个生日。再说了,这么久没见,人都到门口了,也该跟伯父伯母问声好。”
“行,下来吧。”商清徽说。
厉华亭倒没有想到这么顺利,竟然有些如坠梦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