霸气金丝雀 第53章

作者:木三观 标签: 近代现代

“……那你到底想说什么?”商清徽粗声粗气地问。

厉华亭定定地看着他,良久,开口道:

“我想说,对不起。我伤害了你。”

商清徽怔住了。

他的心中忽然翻江倒海,甚至鼻尖都变得酸涩起来。

他逃了这么久,跑了这么远,心里其实一直没有真正安定过。他设想过被厉华亭追到的情景,设想过那一天对方会说什么����是质问,是挽留,是强硬地要他回去……他全都想过。

却唯独没有想过,厉华亭会说出“对不起”。

而且……听起来,竟像是真心的。

“徽徽。”厉华亭缓缓说道,“我知道,你一定对我失望透顶了,才会用那样的方式结束我们的关系。”

商清徽是指尖微微蜷缩。

“我回想了很多,的确很多事情,都错了……”厉华亭垂眸,轻声说道,“我不想给自己的过错找任何借口。但我觉得,我们在一起这么久了,是不是起码值得一个体面的告别?”

“体面的告别?”商清徽干涩地说,“你想怎么体面?”

“一个正式的结束。”厉华亭抬眸看着商清徽,“一起画下一个句号。”

商清徽听到这个“句号”,心里突然微妙地揪了起来。

他们确实从未正式结束过。谁也没有说出那句明确的“分开”。

“有必要吗?”商清徽听到自己的声音是干涩的。

“当然。”厉华亭笑了笑,“什么事情,都得有头有尾。否则,不就成了‘始乱终弃’?”

商清徽第一次看到厉华亭这个样子,竟发现自己无从拒绝。

他只好淡淡地应了一声:“嗯,那要怎么个体面法?”

“首先,我们明确一下,我们之前属于什么关系?”厉华亭的语气变得有些公事公办,“你认为是恋爱关系吗?”

“显然不。”商清徽的语气冷下来,“不就是包养关系吗?”

厉华亭扯了扯唇,并未否认:“嗯,是的。包养关系。”

商清徽很久以前就想明白了。所谓“男朋友”,不过是一块遮羞布。他们之间,本质就是这样。

可当厉华亭真的把这四个字说出口,他心里还是泛起一阵难以言喻的不快。

“那么,我们的‘包养关系’到此为止了。”厉华亭定定看着他,“商清徽,你是自由的。你是独立的、优秀的钢琴家,不是谁的附庸,也不是谁的情人。”

这句话说出口,商清徽只觉得脚上那看不见的链子,好像真的被切断了,浑身变得轻盈起来。

这都一瞬间,他甚至想流泪。

但在厉华亭面前落泪,并不是一个好主意。

他生生遏制了这种冲动,然后对厉华亭说:“再见了,厉先生。”

说完,他站起来,干脆地转身离开。

商清徽回到了家里,发现江阔云和秋望舒居然都在,陪着父母张罗了生日蛋糕。

“你们怎么来了?”商清徽问。

“给你过生日啊。”秋望舒笑着说。

商清徽扯了扯唇角,心里还为着厉华亭的事情思绪翻飞,面上却还是一副高兴的样子,陪着大家吃了蛋糕。

等吃完蛋糕,他独自走到阳台吹风。秋望舒跟了出来,在他身旁站定:“你怎么了?”

商清徽瞥他一眼,淡淡说:“厉华亭来找我了。”

“什么?”秋望舒很惊讶,“怎么会突然……”

“对啊,时隔了一年,他突然来找我。”商清徽挠挠头,“很奇怪吧。但我好像能理解。他这样的人,可能喜欢事情有头有尾,不要拖泥带水的……”

秋望舒越听越觉得不对劲:“他说什么了?”

“他说,和我好聚好散。不会再纠缠我了。”商清徽说,轻轻吐了一口气。

秋望舒脸色微顿,问:“你信了?”

第50章 年老色衰厉华亭

商清徽问:“为什么不信?”

秋望舒淡淡道:“他的时间精力都那么宝贵,如果不在意你,何必远涉重洋,就为了一句好聚好散?这不符合他的效率逻辑。”

商清徽愣了愣,却说:“如果他在意我,怎么会隔了一年才来找我呢?”

秋望舒对这个问题倒答不上来,却道:“难道他真的答应了,以后再不会找你吗?”

商清徽一怔:“嗯……他下周还要来见我呢。”

“什么?”秋望舒听了这话,倒也不显惊讶,只是笑了一下,“你看,他说了那么多,不过是为了降低你的防备,好让自己能再走近一步。”

商清徽说不上话了。

秋望舒看了商清徽一眼,问:“你呢?你打算还和他继续纠缠下去?”

“不,当然不……”商清徽说,“我费了这么大的力气,就为了远离他……”

“那么,我建议你的态度还是要坚决一点。”秋望舒说,“不要让他觉得还有可趁之机。说到底,他的事业在国内。只要你立场够硬,他不会一直缠着不放。”

商清徽微微失神,顿了片刻,才轻轻点了点头:“我明白了。”

商清徽现在的名声自然比不上沈教授那种级别的泰斗,但他是青年钢琴家,又正是势头正盛的时候,愿意沉下心来开大师班,已经是难得。因此报名的人并不少,但录取的人数却不多。

正式学员一共六人,来旁听的候补也有十位。

学员们大多是音乐学院的在读本科生或研究生,年纪都不大,一张张脸上还带着学生气。因此,厉华亭坐在其中,便显得格外格格不入。

他没有穿西装,甚至特意穿得年轻了些����一件海军蓝的飞行员夹克,牛仔裤,虹彩饰边的运动鞋。但一个人的气质是很难改变的东西,即便换了这身行头,他依然和周围的学生们隔着一段看不见的距离。

有一个学生主动问他:“你好,请问你是……你是钢琴老师吗?”

他见这人年纪显然比自己大,却又面生得很,没在哪个名师门下见过,心想大约是来进修的在职老师。

厉华亭摇摇头,说:“我的工作和钢琴无关。弹钢琴是兴趣。”

旁边几个人听了,连连露出意外之色:“你是业余爱好者?”

“对,”厉华亭笑着应道,“可以这么说吧。小时候学过一点,但很久没碰了。”

“那……你也不打算参加比赛什么的?”

“嗯,”厉华亭轻轻笑了一下,“这把年纪了,还能比什么?肖赛的岁数门槛都已经过了。”

大家听了,都非常诧异。

“他是业余爱好者?也没比赛经历?那他是怎么录进这个班的?”

有人低声议论起来,语气里带着不加掩饰的不满。

正式学员中,有人皱起眉头:“既然是业余的,基础肯定跟不上吧?到时候拖慢进度,大家都要陪着他耗。”

“就是,一节课辅导六个人,每人本来就分不了多少时间,还得匀给他?”

旁听席上的反应更直接一些。有人轻轻“啧”了一声,压着嗓子说:“我们候补的排了这么久都没轮上正式名额,他倒好,一个业余的居然插进来了。”

“不知道是通过什么关系报的名。”另一个小声接道。

几道目光便不约而同地往厉华亭那边扫了过去。

就在这时候,门被推开了,商清徽和教务秘书走了进来。

因为是第一堂课,教务秘书特意陪着商清徽,引他熟悉教室和流程。

听到底下有些窃窃私语,教务秘书皱了皱眉,清了清嗓子,开口介绍:“这位就是商清徽老师,本期的授课教师。”

商清徽目光扫过下面,接触到厉华亭,厉华亭朝他微微一笑。商清徽迅速收回目光。但余光还是略过厉华亭,心想:好像第一次见厉华亭穿成这样。

穿西装的时候很优雅,穿夹克居然也很潇洒。

长得帅了不起啊哼。

我必然对你不假辞色。

教务秘书说了一下注意事项。

这时候,一个旁听学生忍不住发问道:“教务秘书,我想知道正式录取学生的标准是什么?”

教务秘书愣了一下,照本宣科地回答:“正式录取的标准,主要依据三个方面:一是提交的演奏录像,由两位专业教师独立评分;二是个人学习经历及推荐信;三是一段简短的线上面试,考察音乐理解力和表达能力……”

话没说完,台下已隐约浮起一片不满的嗡嗡声。

教务秘书不明白是怎么了,困惑地皱了皱眉。

那个旁听生索性直说了:“那请问,为什么一个年逾三十的业余爱好者,能够被选为正式学生?”

听到“年逾”和“三十”搭配,厉华亭居然难得地皱了皱眉。

他在商界向来被称作“青年才俊”“后生可畏”,头衔也常常是“最年轻的XXXX”。却没想到在这儿,和“年逾”搭配上了!

然而,他抬眸看向商清徽,只见商清徽头发比一年前长了些,碎发搭在额前,衬得整张脸愈发年轻。眉眼之间还带着几分未褪尽的锐气和少年感,站在一群学生中间,竟也不显得违和。

厉华亭忽然意识到,他与商清徽之间,的确隔着七年的光阴。

但他们在一起的时候,商清徽二十岁,厉华亭二十七岁,却也不觉得二人差距很大。

时光荏苒,再相见时,厉华亭已过而立之年,而商清徽仍是二十出头,好像的确是有些不同了。尤其是坐在这一屋子朝气蓬勃的年轻人中间,那点差距忽然被拉得格外分明。

厉华亭的怔愣,让外界的人以为他在心虚。

学生们的质疑声更激烈了。

教务秘书有些招架不住,只能打着官腔道:“具体的录取工作由专业教师团队负责,每一位入选学员都经过了严格评估和综合考量。如果对录取结果有疑问,可以在课后提交书面申请,我们会转交相关部门复核。”

话音刚落,那位旁听生却不依不饶:“那这位学员的演奏录像和面试表现,能不能公开看一看?也好让我们心服口服。”

教务秘书忙说:“这属于内部资料……”

在众人的质疑声里,厉华亭却略带失神地望着商清徽,不知在想些什么。

商清徽看着眼前这一幕,忽然想起几年前,自己第一次踏进沈教授的大师班时的情景。那时他也是高中肄业、多年没有竞赛经历,站在众人审视的目光下,一样面对过这样的质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