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木三观
“周瑞云那伙人就吐槽我高中没毕业,我进琴房,他们还问我是不是送外卖进错地儿了。”
江阔云想了许久,周瑞云是谁,名字有点儿耳熟。
不过,江阔云还是说:“送外卖也是正当工作,没什么不好说的。我也送过。”
商清徽一愣。
江阔云笑了一下,笑容里带着一点涩:“就是那时候,把手摔伤了。”
商清徽张了张嘴,却没说出话来。
江阔云对于赚钱很执着,所以和公司营销得还挺猛的。
靠着外貌气质营销“高岭之花”,靠着逆袭经历营销“草根玫瑰”,为此,他也是捞了不少钱的。
先是上了两档综艺,弹一段肖邦,再讲一段草根逆袭的往事,现场哽咽十秒,热搜挂了一整夜。
趁着热度,接了几个轻奢腕表和男装代言。
现在的他,综艺倒是不怎么上了,再上太多了,高岭之花的人设就很难保住了。
好在他公司经营得当,热度仍居高不下,音乐会门票绑定限量签名乐谱,一套卖到四位数,照样抢空。那些为他疯狂打CALL的粉丝,许多其实根本不听古典乐,就是看综艺和脸蛋入的坑。
这惹得古典圈不少人嗤之以鼻,吐槽他是营销咖,人设之王。
商清徽一开始还想要找个机会,刺他两句“沦落至此,忘了钢琴家的梦想了吗”,现在想想嘛,还是算了。
不过,饭后吃水果的时候,商清徽还是顺嘴提起:“我的公司也问我要不要上综艺什么的……”
“那你是不打算上了?”江阔云问。
“是啊,不想。”商清徽回答,“我要去伯斯音乐学院讲课呢。你真不去啊?”
江阔云笑了笑:“音乐学院的大师班,能给多少?”
商清徽老实答道:“课时费不低了,三千来块一节。”
江阔云说:“的确不低了,比起送外卖。但是若跟上综艺比……”
“唉,我也不图钱。”商清徽一脸高洁地说。
江阔云觉得你仿佛在逗我:“你想听听上综艺、接代言能挣多少吗?你听了,也会明白上大师课没什么好的。”
“那你想听听我在厉华亭那儿捞了多少吗?你听了,也会明白我现在为何如此清高不染凡尘。”
江阔云手里的西瓜忽然不甜了:“……死有钱人,我恨你。”
说起厉华亭,商清徽也有些淡淡的惆怅。
但很快,他就让这点思绪随着夜风飘散了。
收拾一下,他就去伯斯音乐学院报道。
教务秘书将课表和学生名单递了过来。他接过来一看,瞳孔微震:“这里面有个学生……叫LI HUA TING?是中国人吗?”
“是,是中国人。”教务秘书回答。
其实商清徽的课,报名的大多是华人学生,这倒不稀奇。
商清徽却告诉自己:LI HUA TING……也不一定是厉华亭啊?说不定是厉华霆、李花婷、栗划艇、梨花听……
想多了想多了。
厉华亭堂堂一个霸道总裁,日理万机,怎么可能撂下公司跑来英国学钢琴?
商清徽一边自我安慰,以便将名单夹进公文夹里,动作却比平日慢了半拍。
教务秘书又说:“没有问题的话,下周一开课,您看可以么?”
“嗯……好的。”商清徽回过神来,应了一声,转身出了办公室。
天有些凉了。校园的风裹着落叶,他低头踱了几步,踩上一片干枯的叶子。脚下“嘎吱”一响,清脆得很。他忍不住又踩了两脚,竟踩出几分趣味来。
正踩得起劲,视线里忽然多了一只酒红色小牛皮乐福鞋。经典款式,皮质油亮,一看便知价值不菲。他还没来得及反应,鞋底已经踏了上去,正正踩在人家鞋头上。
“啊!不好意思!”他猛地抬头。
厉华亭站在了他面前。
第49章 再见了,厉先生
厉华亭就站在面前,酒红色乐福鞋被踩了一脚,也不急着收回,只是微微垂了眼,看了看鞋面上的灰痕,再抬起眼来看他。
他穿一件酒红色罗纹针织长袖夹克,高领拉到脖根。
记忆中的厉华亭很少穿酒红这种颜色,不知是否商务的缘故,总是深蓝灰黑较多。今日穿了这酒红竟然觉得分外合适,衬得他肤色愈白,眉目愈深,那点天生的疏淡也被暖色压下去一些,显出一点柔和的边角来。
尤其那双眼睛,睫毛轻抬之间,竟也显出几分柔情万种来。
商清徽有一瞬间,忘了呼吸。
“徽徽,生日快乐。”他说。
商清徽回过神来,今日是他的生日。
“你……”
“也许我不该来打扰你的。”厉华亭深沉地说,“但我总记得自己说过,每年生日都要陪你过。”
商清徽脸色一沉,冷冷开口:“呵,那是你自己说的,可我没答应。”
“是,是我单方面的想法。”厉华亭说,“所以,我才说或许我不应该来打扰你。”
商清徽只觉得这话简直就是放大屁。真觉得不该打扰,就不会出现在他面前。厉华亭一个堂堂霸道总裁,什么时候学会了这种娇柔做作的腔调?
商清徽真的有点儿摸不着头脑了。
厉华亭的目光柔柔地看向他,商清徽蓦地一怔,那种感觉回来了,像被水草轻轻缠住脚踝,凉丝丝的,一点一点收紧。
他下意识地生出戒备,后退了半步:“好的,你的生日祝福我收到了。既然你觉得你不应该来打扰我,那就赶紧离开吧!”
厉华亭苦笑着低头:“我有些话想和你说。”
商清徽挑眉看他:“你有话说,我就非得听啊?”
厉华亭不言语了,只是微微垂下眼。
商清徽腹中早已备好了千句万句,厉华亭若说一句,他便能顶回去十句。可谁想,厉华亭竟不说话了。
他就那样垂着眸子,睫毛低低覆下来,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淡青的阴影。风拂过他额前几缕碎发,他也没抬手去拢,竟生出几分凉风不胜的意思来。
商清徽看着他。这张脸他在现实里和梦里都看过无数次,闭着眼都描得出来。可那样的神色,却是头一回见,居然生出几分恻隐来。
“行了!走吧!”商清徽摆摆手,“咱们的确该说清楚。”
后一句,像是说给自己听的����好让这个“答应坐下来聊一聊”的决定,显得合情合理些。
二人进了一家咖啡馆,在角落的位置坐下。
“上次,你不告而别,走得匆忙,许多东西都没有带走,”厉华亭顿了顿,“要不要我叫人打包送来?”
“那不是太麻烦……”商清徽摆摆手。
“也是,加起来也不过是值四五千万的东西……”
“那不是太麻烦的话,就送过来吧。”商清徽的话在舌尖上拐了个弯。
厉华亭微微点头,从口袋里拿出便条本和钢笔:“你把地址写一下吧。”
商清徽接过钢笔,笔尖微微一顿。真要把地址写给他?
厉华亭笑了笑,说:“你怕我跟踪狂吗?如果我真的要跟踪你,恐怕也不必等到今日问你要地址。”
商清徽想了想,觉得也是。可笔尖刚落下去,他又忽然抬起眼来:“对了,那个钢琴班里有个叫Li Hua Ting的,该不会……”
“就是我。”厉华亭坦然应道。
“是你!?”商清徽笔尖一顿,“你该不会想说,这是巧合吧?你刚好想学钢琴,刚好想报大师班,刚好报班报到英国来……”
“这当然不是刚好的,我比较认可你,所以才报了你的班。”厉华亭神色自然,“你一直都知道,我是很欣赏你的琴技的。”
商清徽抿了抿唇:“你没有钢琴基础,报大师班是浪费钱浪费时间。我劝你还是退了吧。”
厉华亭涩然一笑:“要不然,等正式开课,我真的追不上进度了,您再劝退我呢,商老师?”
“商老师”三个字落在耳里,商清徽猛然一怔,心头泛起一阵古怪。
他便不再往下说了,低头把地址写完,清了清嗓子:“你还有什么话要说?”
厉华亭将那张便条接过来,仔细叠好,放回口袋里,这才抬起眼看他。神色认真至极。
认真得商清徽下意识挺直了背脊。
厉华亭说:“在你离开那一天,我想了很久,也想了很多。我曾经想过应该要把你截住����这样的手段并非是不能的。让人扣住你的行李,让你过不了安检;让你的护照在最后一刻出点问题;或者在你去机场的路上安排点交通状况,让你赶不上航班……我全都想过。”
这每说一句,商清徽的心头就微微紧了一分。
这些可能他不是没想过。离开那天,他早已备好预案,到了机场先让商知荣进去探路,若不能顺利登机,他便与母亲改走陆路,自驾离开。
“如果我不上飞机呢?”商清徽的态度变得防备,双手抄在胸前。
“你若不上飞机,我在英国有几个做移民法律师的朋友。让他们替你递交一份‘身份复核申请’,你的护照就会被系统自动锁定。”
商清徽脸色一怔,他完全没想到还有这个路数。他还以为,自己到了国外,就是天高任鸟飞。秋望舒也说了,霸总的手总不能伸到欧洲。
没想到,居然还真能!
看来,他和秋望舒这个两个没经过世事的钢琴家还是太天真了。
商清徽的神色越发戒备,盯着厉华亭的眼睛:“是么,那你可真厉害。”
厉华亭苦笑了一下:“我并没有这么做。难道想一想,也有罪么?”
商清徽扯了扯唇角:“你想什么,我自然管不着。但你说出来了。”
厉华亭抿住唇,没接话。
“你说出来的目的是什么?”商清徽浑身的刺都竖了起来,“不就是想表示你宽宏大量么?给我笼子的门开了个口子,让我透口气。但我这金丝雀脚上其实还拴着链子,你勾勾手指头就能拉回来。这不就是你想说的?”
“不,不是。”厉华亭答得很快。
商清徽沉默地看着他,不说话了。
厉华亭的神色却在此时一点点柔软下来,软得露出脆弱的底色。他一旦露出这副神情,商清徽的尖刺便也跟着软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