霸气金丝雀 第20章

作者:木三观 标签: 近代现代

腊梅庄园。

一条青石小径蜿蜒而过,两旁腊梅正值盛放,枝条横斜,一簇簇鹅黄缀在苍褐的枝干上,香气清冷宜人。

玻璃琴房在小径尽头,四面落地的透明墙面,像梅林里掉下来了一枚水晶匣。

秋望舒与商清徽沿着小径往琴房走去。梅影疏落间,只见透明的屋顶隐约在树梢后,一缕琴音已先一步传了出来。

商清徽道:“看来已经有人在弹了。我们来得不巧。”

秋望舒侧耳听了一听,却说:“这人弹得也有几分意思。听听也无妨。”

二人怕打扰弹琴的人,便放轻脚步,从梅林里绕到后面。

隔着落地玻璃望进去,琴凳上坐着一个容貌俊秀的青年。一件驼棕色棉衬衫,配米色亚麻长裤,搭配无趣得很,偏偏腕上戴了一条密镶公主方钻手链,在日光下流光烁金,添了一笔毫不收敛的奢靡。

他弹琴时,手链随着指法轻轻晃动,每一颗钻石都亮得扎眼。

搭配倒是有心,但商清徽看着,只觉得这人并不是认真在弹。真正弹琴的人,谁会在手上挂这些东西?

秋望舒像是察觉到什么,拉住了商清徽的手腕,往树影里头躲。

商清徽踉跄了一下,险些没站稳,疑惑地看向他。

秋望舒只做了个“嘘”的手势,抬了抬下巴。

商清徽顺着他的目光望去,脸色微微一怔。

却见一个人走进了琴房,正是厉华亭。厉华亭进去之后,并不说话,只是在一旁的沙发上坐下,静静倾听钢琴音。

看着这一幕,商清徽莫名想起自己和厉华亭的相遇。

又想起那句“厉华亭就是喜欢弹钢琴的男人”……

那青年腕间的钻石仍在一闪一闪的,过分耀眼,刺得商清徽眼眶微微发涩。

他还怔怔望着,手腕却被秋望舒轻轻扯了一下。

他回过神来,看向秋望舒。

秋望舒轻声道:“走吧。”

商清徽抿了抿唇,点了点头,跟秋望舒一起悄悄离开了。

走得远了,直至那钢琴声隐约不可闻。

商清徽才低低开口,仿佛自言自语:“那个人是谁呢……”

秋望舒说:“那个人么,我认得。”

商清徽意外道:“是么?”

“他叫任清臣。”秋望舒道,“也是自小学琴的,任家的小公子。”

商清徽心下一沉:“又是一个会弹琴的世家公子。”

“嗯……”秋望舒沉吟一会儿,说,“估计是老厉断然拒绝了孟佩弦。家里人觉得他瞧不上孟佩弦也无妨,又给他安排了一个新的吧。”

商清徽扯唇一笑:“华亭真是天之骄子。他喜欢弹钢琴的男人,家里就能给他安排一个又一个的,而且个个都是出身名门,模样端正。”

秋望舒淡淡笑道:“出身名门才是必选项,其他都是添头而已。”

商清徽仿佛被一支冷箭射中,心口发疼,面上却只作不在意:“哦,也对。门当户对,最要紧。”

说着,他扭头看向秋望舒,“他们怎么从不打主意到你头上呢?”

秋望舒闻言失笑:“你说,我和老厉?”

“你和华亭,不是门当户对吗?而且,还知根知底,性情投契。”

“你错了。”秋望舒摇头,“我和他可一点儿都不投契,只是面子情而已。”

这一刻,秋望舒说得是颇为坚决的。

商清徽微微垂眸,想的却是:秋望舒对厉华亭一点儿意思没有,不代表厉华亭就没有意思啊。或许,正正因为秋望舒对他没意思,才能当“白月光”。

秋望舒却又开口了:“老厉也不可能对我有想法。”

商清徽讶异地抬眼,一时有些被看穿心思的窘迫,半晌才结结巴巴道:“你、你怎么这么说?”

秋望舒便道:“他要喜欢我这样的,能喜欢你这样的吗?”

商清徽一下就蒙了。他当初觉得自己可能比不过白月光,就是觉得他和秋望舒根本两类人,除了都会弹钢琴,性别男,可谓是毫无共同点。

现在静心一想,秋望舒说得在理。厉华亭什么样的人找不到,若真想找个平替,也不至于挑一个性情南辕北辙、模样毫不沾边的。

所以……

他真的搞错了。

摆了个大乌龙,白酸涩老半天了?!

第21章 感谢厉总,我很喜欢

厉华亭回到家里,与商清徽说话谈笑,神色如常,半点没有下午相亲过的痕迹。

商清徽捏紧手心,面上只作浑然不知,鼻尖却总觉得能闻到一丝腊梅的气息,若有若无地缠在厉华亭身上。

厉华亭神色自若,和他笑着说:“CREED那边已经说好了。只是调香的话要到巴黎或者伦敦去。”

商清徽回过神来,心里一点儿也不痛快。

他白天还在酸涩呢,觉得自己和秋望舒撞香,让厉华亭别扭,是因为秋望舒是白月光。

如今知道大约是摆了个乌龙,却也没觉得轻松。

这场关于白月光的误会,说起来实在无厘头。几乎没影的事,他却耿耿于怀了这么久。

归根究底,其实是因为商清徽心里很清楚,自己和厉华亭的身份是不适配的,才会一点风吹草动,都如同惊弓之鸟。

“巴黎?伦敦?”商清徽兴趣缺缺,“太远了,懒得跑。”

厉华亭笑道:“或者,等哪场国际钢琴比赛举办,顺道去也行。”

商清徽懒洋洋地答:“说起来,我也不是很喜欢喷香水,这事儿就算了吧。”

厉华亭见他确实提不起兴致,便也不再说了。

其实他本也不太喜欢商清徽身上染什么香。商清徽身上那股气味就很好,偶尔沾上和厉华亭同款的沐浴露香气,便足够动人了。

厉华亭近来格外热衷于让商清徽染上自己的气味。

因此,那一层隔膜便省了,总要弄得满满当当才肯罢休。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溜走,转眼冬天就过去了。

开春之后,天也亮得早了几分。

商清徽是在一片薄薄的光里醒来的,厉华亭的手臂还搭在他腰上,呼吸均匀,没有要醒的意思。

难得有这样一天,厉华亭不必上班,也不用居家开会,可以踏踏实实地赖在床上。

商清徽便不惊动他,维持着在他怀里的姿势,只偏过头去看窗外。却见日前还是光秃秃的枝丫,不知什么时候,已长出了一团团细密的粉色花苞,映着清晨的天光,像一层薄薄的胭脂晕在水汽里。

商清徽看了好一会儿,直到腰上的手臂把他收紧。

厉华亭醒了。

平日里总是清醒克制、分寸分明的一个人,此刻倒像小孩似的,眼睛还眯着,脑袋却懒洋洋地蹭过来,埋在他颈侧。

“好痒……”商清徽嘻嘻笑着。

但话没说完,尾音就被堵在炽热的吻里。

在明媚的春色里,商清徽允许自己放纵热情。

与有情人做快乐事,不问是劫是缘。

天气回暖,沈教授的身体也好了。

商清徽有些纠结,不知道是回去找沈教授上课好,还是继续跟秋望舒一起好。

说实话,秋望舒的确更好相处一些,耐心足,年纪又轻,说话也自在。

商清徽弹错的时候,他不急不恼,只抬手做个“停”的手势,然后自己示范一遍,也不解释太多,只是说:“你再试试。”

商清徽试对了,他就点一下头,继续往下讲。

不像沈教授那样说“你的left hand nothing right,你right hand nothing left”“你还天才呢”“我让我养的鹦鹉叫两声都比你准”……

不过沈教授也有沈教授的好。

他严厉而又细致,但凡商清徽出了一点儿错,他能从头讲起,从指法讲到触键,从触键讲到乐句,从乐句讲到整个乐章的结构……

直到商清徽能把“我错了”,变成“我知道我错哪里了”,才肯放过他。

商清徽一边怕他,一边感激他。

商清徽跟厉华亭说起了自己的纠结。

厉华亭道:“你还想赖上老秋?他过阵子要录专辑,开演奏会,未必还有空教你。”

商清徽点点头:“也是。那还是回去找沈教授吧。”

于是,这天等于是跟秋望舒最后一节课了。

商清徽特意备了一只礼盒,里头是一条HERMES的蓝色提花领带。

“多谢您这些日子的教导。我也没什么好东西拿得出手,只想着这个您上台或许用得上。”商清徽说。

秋望舒接过来,很是惊喜。他拆开盒子,将领带拿在手里翻来覆去看了看,笑意盈盈地道:“我正好要开独奏会,正缺一条合适的领带。”

商清徽知道他这是客气话。秋望舒开独奏会,怎么可能会缺领带。

况且这条领带原本是他凑单买的,搁了大半年没拆过封。

一般男人收到爱马仕的服饰,大约也能猜到这是配货的余物。偏偏秋望舒捧着它一副真心欢喜的模样,像是全然不知这其中的潜规则。

商清徽倒有些不大好意思了。

秋望舒又笑着说:“不过你也太客气了。老厉已经谢过我了。”

商清徽大约也猜到,又说:“他也叫我不用给你送什么东西。你和他交情在那儿,送东西反而见外。但是么,我想他是他,我是我。不能因为他谢过你了,我就不感恩。”

秋望舒听了这句“他是他,我是我”,比收到金子还受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