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晏山乔
出来时看见陈文峥在收拾衣服准备回淮市,魏燎叫停他的动作:“先别收了,带你去个地方。”
“去哪?”陈文峥停下动作看他,“阿姨说等会儿要回去了。”
魏燎笑起来发梢上的水都在抖落,直接把陈文峥怀里的书包拿开,才说:“问完我考什么大学就一直心不在焉,现在我好不容易有空处理你了,你走不走?”
第23章
他习惯自己独断专行的性格,虽说是询问,但态度已经不容置喙。
不过陈文峥也不会拒绝他,当即就把收拾行李这件事抛之脑后,但让魏燎把头发吹干后才跟着他走。
魏燎出门转身去了隔壁敲魏父魏母的门,边敲边懒洋洋地喊:“领导们。”
魏父来开了门,冷着脸装出一副真实的领导架子,语气严肃地问他有什么事?
魏燎弯下腰,两手摊开伸过去,诚恳地讨好:“申请要点资金,休半天假,晚上再回去。”
魏父被他逗乐,从兜里掏出钱包放在他掌心,又拍了下他的脑袋,说:“批了,玩去吧。”
魏燎打开钱包拿了些钱,陈文峥注意到那个钱包里还夹着一张魏燎抱着狮头的照片,看上去比现在还要小几岁。
魏父把钱包里的现金都拿出来给他:“够不够?要不要陪你们一起去?”
“得了。”魏母从房间里走出来,“人家小孩们有自己的想法,你插一脚干什么?”
魏燎一边把多余的钱塞回钱包一边说:“这才是明智。”
“行行,注意安全,有事给你爹打电话。”魏父吃力不讨好,没话说了。
陈文峥一言不发地看着他们交流,内心的情绪翻涌,大概是羡慕,或者局促。
魏燎带他去了一个游乐园,他不知道魏燎为什么要带他来这儿,但由于游乐园人很多,魏燎一直搭着他肩膀怕他走散,陈文峥可以更好借机贴近他,所以他一直都没有开口问。
游乐园欢乐又梦幻,乐园里的欢声笑语给陈文峥一种不真实感,他不习惯热闹的人事物,这会给他一种游离在世界之外的感觉。
魏燎带着他走会员快速通道,坐上旋转木马,陈文峥终于开口:“你喜欢玩这个?”
“不啊。”魏燎坐在他旁边那架木马上,胳膊随意叠在木马头上,“我不是说了,我来处理你的。”
“可是我不喜欢玩这个。”
“不喜欢?你都没坐过这个。”
陈文峥的确没坐过这个,甚至这都是他第一次来游乐园。
魏燎是怎么发现的?难道自己表现得很明显?
“都说了骗子没那么好当。”魏燎的手撑在木马上,笑容在脸上绽放,“没玩过就没玩过,我带你都体验一下,你再考虑喜欢玩哪个。”
旋转木马的底座缓缓启动,铜管乐的前奏响起,木马在音乐声和齿轮滚动的响声中开始转动。两个人高马大的男生坐在玩趣味十足的旋转木马上尤其引人注目。
魏燎说他不喜欢玩,但陈文峥觉得他玩得也挺起劲,坐在木马上依旧是一副眉开眼笑的模样。
陈文峥问他:“你带我玩,不担心别人怎么看你么?”
魏燎挑了下眉梢,反问他:“你见过哪个主角会在意别人的看法?”
陈文峥愣了下,随即笑开了。
“嗯,不在意。”
玩完旋转木马魏燎又拉着他去坐过山车。轨道猛地俯冲又上升,气血上涌的眩晕和强烈的失重感让陈文峥想到那一双瞳孔扩散的眼睛。
呼吸停滞在喉咙间,神经紧绷成一根弦,他紧攥着护栏的手心直冒冷汗。
“没事。”魏燎令人安心的声音穿透风声,在耳边响起,他伸过来一只手紧握住陈文峥虚冷的手,“没什么好怕的。”
魏燎的掌心很热,虎口和掌心都带着薄茧,握住他的手很用力。
他的体温顺着手指漫进心里,翻涌的慌乱悄然沉淀下来,现在他只能感受到与魏燎掌心相贴的温度。
直到一轮过山车结束,他们下了车,陈文峥还紧握着他的手。
魏燎以为他还后怕,好脾气地任由他牵着自己,说:“你恐高不早说。”
陈文峥说:“不是恐高,我不喜欢失重。”
在魏燎看来这两个都差不多,不知道他牵够没,耸了下肩准备抽回手。陈文峥眼疾手快地又牢牢抓住他的手腕,指腹扣在红绳的铜钱上。
魏燎淡淡地斜睨他一眼,等他开口。
陈文峥现在比在过山车上还要紧张,喉结滚动眼神飘忽,最后从口袋里拿出一个毛绒绒的醒狮头平安符挂件,放在掌心递给他。
“这是我自己做的,送你的比赛礼物。”
魏燎一手被他拽着一手插兜,眼神略带玩味地向下看了眼那个挂件,又掀起眼皮打量陈文峥的脸。
魏燎与他对视,但许久没有开口。他习惯带着些外放的攻击性直勾勾地盯着人看,不畏缩也不紧张,坚定又从容。
但陈文峥开始紧张躲闪,生怕他看见自己发颤的指尖,听见自己的心跳声,欲盖弥彰地又问:“你会收下吗?”
魏燎脸上的笑容逐渐放大,用他惯用的漫不经心的语调说:“你跪//下来求//我我就考虑收下,好不好啊?”
陈文峥尴尬局促的状态忽然止住,以为自己听错,还没思考他的意思,魏燎就拿起了那枚挂件,在手指上晃了一圈收进口袋,笑眯眯地说:“骗你的。”
陈文峥永远跟不上他情绪变幻的速度,刚准备说话又被魏燎带着去玩别的项目了,想说的话就这么被堵了回去。
他猜也许魏燎是故意的,他就是不想听自己的回答,不管是答应还是拒绝,反正他自己说出来了就行。
这一下午的时间里,魏燎尽可能地带他多玩了几个项目,请他吃糖果和冰淇淋,告诉他这个世界其实是甜的。
陈文峥不在乎自己跟着他玩什么,也忘了去思考自己喜欢什么,眼睛里只剩下魏燎笑得肆意鲜活的脸。
只要能看到魏燎笑,他就什么都愿意做。
在这一天结束时,他还以为,魏燎或许也有那么一点点动心。
有一位女同学向魏燎表白了,但魏燎没答应。
陈文峥是在他同桌刘序安口中得知这件事的。被拒绝的那个女生是他的亲妹妹,听她说,放学后魏燎还主动请她喝了奶茶,让她好好学习。
“羞辱!这是赤//裸//裸的羞辱!”
刘序安啧了好大一声,翘着凳子吊儿郎当地和他朋友撺掇着今天放学后去堵魏燎问他什么意思。
“不识好歹。”陈文峥写着卷子头也不抬,语气平淡,“况且,喜欢别人被拒绝很正常,你凭什么要求别人也喜欢她?”
刘序安见他出言挑衅,早看他每天的假清高样不爽,二话不说一把夺过他的笔往垃圾桶一扔,又把他的试卷撕开揉成团,丢回他桌上。
陈文峥冷着脸卷起课本用力往他脑袋上一砸,他动作利落到其他人甚至还没反应过来。
两人的火气一触即发,老师踩着上课铃走进教室,见他们俩闹起来,一同喊进了办公室训话。
陈文峥成绩优异平时又寡言少语不跟别人起冲突,老师自然偏袒他,聊了几句就放他回了教室,只剩下刘序安在办公室挨训。
放学时陈文峥还是担心魏燎,一打铃就背上包去了高一一班,没找到魏燎,反而在二楼走廊上看到魏燎在楼下翻墙。
他肩膀上搭着校服和书包,两下跳上墙头,腰腹一动便翻了过去,转眼就不见人影。
陈文峥赶紧下楼跟上去,在自行车棚那找到了魏燎,提醒他这几天放学等自己一起走,又问他是不是有人跟他表白。
魏燎顾及着别人的名声,也不愿意把这种事拿出来当谈资,随口道没有。
刚准备掏出钥匙开车锁,原先在校门口蹲人没蹲到的刘序安和他的狐朋狗友们就找了过来。
先是幼稚地放一些狠话,气势汹汹地“威胁”着魏燎答应他妹妹的追求,不然就要揍他。
魏燎笑吟吟地低头看着他没说话。
刘序安比他们两矮了快一个头,本就挺胸直腰地仰视他们,觉得魏燎这样是在阴阳嘲讽他,气得脸涨红,挥拳就要动手。
魏燎往后退了一步灵活躲开,陈文峥上前一把攥住刘序安的胳膊,眼底隐隐烧起怒火,正欲开口,魏燎忽然拉住他往后跑。
他跑得飞快,陈文峥勉强才跟紧他的脚步。
刘序安没想到他们俩人高马大的选择装怂直接跑,愣了一会儿才喊人追过去。
陈文峥不知道跟着他跑了多久,最后跑得差点吸岔气魏燎才慢慢停了下来。
陈文峥一边大喘气一边说:“你为什么要跑?”
魏燎习惯每天锻炼,几下就匀了气,说:“不跑留在那儿干什么?”
陈文峥不理解:“你不解决他,他还会找你下一次。”
魏燎满不在乎道:“那让他找,他长得还行。”
“......”陈文峥的心跳缓了过来,“你怕他?”
“激将法没用,不吃这套。”魏燎说。
陈文峥原本只是气愤,看到魏燎一副无关痛痒的样子,甚至还关注夸赞别人的相貌,他顿时散了气,心里又添堵。
“他都准备跟你动手,你不反击?”
“以德服人以文化人,你不要坏我道心啊我告诉你。”魏燎似乎毫无察觉他的情绪,继续跟他勾肩搭背,“我学武是为了强身健体,学习无畏无悔坚韧不拔的精神的,不是跟人打架的。”
陈文峥“嗯”一声,不说话,兴致不高。
魏燎自己冷他可以,但陈文峥冷他不行,当即就敛了表情收回手,一个人迈开腿走了。
陈文峥察觉到他对自己的冷淡,两步追上他,话又多了,特意跟他解释:“他是我同桌,之前老师点我起来回答问题,他把我凳子拿走,让我摔倒,还丢我笔,撕我卷子。”
听到他说出这些被刘序安欺负的事迹,魏燎居然没心没肺地笑了起来。
陈文峥不太懂他为什么笑,问他:“你笑什么?”
“好吧,不好笑。”魏燎把胳膊重新搭在他肩上,将半个身子的重量都压过去,“我是觉得他的把戏太小儿科。”
没骑上自行车,他们俩只能走回武馆。魏燎打着哈欠犯懒,走路慢悠悠的。
陈文峥由着他把大半个身体的重量压在自己身上,想了一会儿,问:“你不喜欢她,那你会喜欢什么样的人?”
“能让我笑的人。”
“你怎么样才会笑?”
“开心不就笑了。”
“你怎么样才会开心?”
“我会因为很多事开心。”魏燎嫌他话多,用指腹碰了一下他后颈中间的小痣,“问题真多。给你关机,你现在不能说话了。”
陈文峥小幅度地抖了一下,呼出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