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宋是比我大,但我也没、”话说一半,徐暮转过身。

虽然上次徐云朵说漏嘴,在林彦朝面前提起过谭宋,可事后徐云朵以邻居哥哥的身份勉强将这事儿给糊弄了过去,徐暮也没说别的,更没提过他跟谭宋的事。

“所以你跟谢邱宇是看到我们说话了?”他忍不住诧异,“不对啊,你怎么会知道谭宋?”

酒精让眨眼的频率都变得迟缓,林彦朝垂下眸说:“书房那张动物保护协会的合照里,他就在你旁边。”

“哦,”徐暮恍然愣了愣,“你不说我都忘了还有这张照片。”

那张合照里确实有谭宋,可那都不知道是猴年马月的事儿了,甚至两人的头挨一起还不够一块指甲盖儿大,林彦朝却很轻地抬了下眼皮,继续道:“你靠在他肩上拍的。”

闻言,徐暮挑起半边眉。

醒酒汤煮好了,徐暮关上火,倒出一小碗,之后单手搭着灶台,故意不紧不慢地注视着林彦朝问:“林队不会是在吃醋吧?”

“……”林彦朝紧抿着唇,抿成一条直线,没出声。

也许是并不适合这种情绪,亦或者是酒精让他的反应变慢,林彦朝蹙起的眉头越皱越紧,随后面无表情地转身,径直往楼上走。

平时理性沉稳的人,吃起醋来莫名多出些许孩子气,徐暮觉得挺有意思,端着那碗醒酒汤跟上去,接着问:“真吃醋啊?”

林彦朝不理他,摘掉领带,抬腿转进浴室洗澡。

“你就不想知道他为什么来找我吗?”徐暮把碗放下,没忍住笑,故意跟过去敲了敲门,“你来之前,我跟他可是聊了好半天呢。”

水流声戛然而止。

不到两秒,门推开,浴室灯光被一道身影遮盖,徐暮还没来得及反应,搭在门上的手已经被林彦朝握住,紧接着整个人都被拽了进去。

“谢邱宇说你们是青梅竹马,还是早恋。”质问的嗓音被酒精润出哑意。

徐暮后背贴着冰冷的墙面,胸前是林彦朝微烫的体温。他扫眼林彦朝裸|露的上半身和脖颈处滑动的喉结,莫名觉得口干,舔了下唇说:“差不多吧。”

林彦朝捏住下巴,逼视着他又问:“你以前很喜欢他?”

“想听真话?”徐暮配合着仰头,嘴角勾了点懒散的弧度。

四目相对,连滚烫的呼吸都在纠缠,林彦朝被前所未有的情绪烧灼着,漆黑的眸底愈发幽暗,于是低头吻下来的动作比任何回答都更快。

喷洒在脸上的吐息都是烫的,他单手拖住徐暮的后脑勺,另只手拨弄两下他的喉结,再曲指抵住下颔抬起来,撬开齿关。

满是酒气的吻就这样撞进来。

徐暮呼吸都乱了半拍,好不容易喘口气,偏要不知死活地继续挑衅。

“我以前����”林彦朝就用力咬住,生生截断他的话。

和平时强势却温柔的吻不同,林彦朝引以为傲的控制力在酒精的影响下呈断崖式下降,想要占有对方的欲望在脑海中叫嚣,变得愈发强烈。

渐渐地,徐暮被咬得嘴唇发麻,唇齿间逐渐溢出了淡淡的血腥味。

这点血腥味也让林彦朝短暂清醒过来,放开了他,徐暮气息不稳,眼眸已经染上湿润的潮气。他笑着喘了一声,“看来林队是真的醋得不轻。”

“他来找我呢,是因为……”挑衅归挑衅,徐暮本意还是想解释的。

可哪还有解释的机会,林彦朝根本不听,再次吻住他的唇,手同时滑到他的腰,‘咔哒’一声解开皮带卡扣,再抽出衬衫下摆,把人推进了花洒下方。

徐暮身上的衬衫还没脱,温热的水流便兜头浇下来。

“不准说。”林彦朝在身后抵着他警告道。

膝盖被顶开的瞬间,徐暮齿间溢出一声闷哼,脊背当即紧绷起来。满是水汽的空间里,他难耐地闭上眼,从鼻腔里呼出口气,“那你得让我把嘴也闭上才行。”

话没说完,林彦朝便握住他前颈,用力咬在他肩膀上。

水流顺着下颔往下淌,徐暮被快感和刺痛攫获,全身微微一抖,险些没站住。

之后的一切实属某人自食其果。

浴室的水雾氤氲未散,水流和粗重的呼吸交替落入耳朵,徐暮睁开眼,长睫被水汽模糊了视线,他掌心撑着墙,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脖颈扬起一道好看的弧度。

没过多久,像是有股电流沿着脊柱神经直冲天灵盖,他哑然失了声,却被撞得更狠。

到最后嗓子里溢出一阵急促的喘,他颤抖着哽住喉,血色逐渐漫延至肩背。林彦朝细细地吻他,热汽蒸发酒精导致醋意达到顶峰,于是他轻咬着徐暮耳朵,重复且固执地对他说:“我说过你是我的,只能是我的。”

第55章

院里的杜鹃一大早就啼叫不停,徐暮被吵醒,搭在腰上的胳膊正要往下滑,他条件反射地抬手按住,甚至不等林彦朝出声就开口:“你的你的,都是你的。”

某人昨晚非要挑衅,最后自作自受被折腾得太狠,嗓子现在完全哑到不能听。

身后的林彦朝沉默两秒,低声解释:“我是想帮你再检查一下。”

“不用,昨晚检查得够多了。”徐暮闭眼裹着被子往床边挪,感觉自己现在就像一台生拆了零件再重组的机器,全身没一处不觉得酸疼,哪儿还敢给他检查。

窗帘拉着,晨光从缝隙间落进一束金色光柱,徐暮缓了片刻坐起来,转头发现林彦朝木着脸,表情看起来有点冤,笑着凑近亲了一口,“放心吧,我还不至于那么不禁折腾。”

嘴唇轻碰就要撤开,林彦朝把人拉回床上,再压住后颈生生撬开了舌关。

明显带着几分怨念的吻,越吻越深,导致彼此晨起的反应更加强烈,徐暮在呼吸的空挡里侧开头,喘着粗气说:“真不能来了,我今天还得上手术。”

周二是固定的手术日,不用带队查房,但还是得早点去医院,林彦朝自然不会做什么,纯粹是因为酒醒了有点黏,指腹擦过他湿润的唇,又亲昵地蹭了蹭徐暮鼻尖才肯把人放开。

时针走过七点,已经有点晚了,徐暮没敢耽误,立刻换衣服洗漱。

兰姨起得早,客厅桌上早就摆好了丰盛的早餐。徐暮下楼的时候,佟文聿舀着一碗青菜瘦肉粥,不想吃肉,就发着脾气一根根地挑出来,弄得桌面到处都是。

徐暮抽出纸巾给他擦干净,另只手拿起一杯温豆浆仰头喝下大半。

兰姨出来见他正在擦嘴,“这就不吃啦?”

“不吃了,时间有点赶。”徐暮拎着外套往外走。

“哪能就吃这么少,带点在路上吃也行啊。”兰姨皱着眉边唠叨,边往保鲜袋里装了几个小笼包,装完一抬头,别说人,连徐暮影子都没有了。

“没事兰姨,我拿给他。”林彦朝接过她手里的保鲜袋。

兰姨无奈地叹口气:“小暮胃不好,你让他多少垫垫肚子。”

“好。”林彦朝应声出门。

上午没什么事,林彦朝开车把人送去医院,路上正好可以匀点时间给徐暮吃早餐。

早高峰免不了拥堵,道路两旁的凤凰木正值花期,大片零散的红铺落至视野尽头,徐暮盯着窗外,咬掉最后一口小笼包,拍拍手问:“对了,你到底是怎么认出谭宋的,就凭那张照片?”

“之前佟叔提了一句,还有蒋昭也说过。”林彦朝打着转向灯,将车驶入中心区辅路。

“蒋昭跟你说过谭宋?”徐暮转过头,“说什么,说他是我前男友?”

莫名刺耳的‘前男友’让林彦朝手上动作一顿,等过了红绿灯才说:“没有,他就粗略提了一句你大学的时候有过一段不太好的感情经历,剩下都是我猜的。”

“那你猜得挺准。”徐暮靠上椅背笑着说。

林彦朝侧眸,试探问道:“所以,他来找你是有什么事吗?”

“是有点事,”徐暮望向前方车流说,“前阵子他妈妈查出患有乳腺癌,准备到我们院化疗手术,想找我帮忙联系唐教授。”

南城人民医院的甲乳外科虽不及心外有名,但在南方区域也算得上是王牌科室。徐暮所说的唐教授是科室主任,也是国内数一数二的专家,很难约,通常排号都得排到半年后。

徐暮解释完,林彦朝点点头,没再多问。

毕竟儿女情长都是小事,生老病痛才是人力所不能及的无可奈何,他不至于如此小肚鸡肠,更不会横加干涉,阻拦徐暮提供帮助。

后半程不算堵,黑色越野平稳驶入医院停车场,徐暮解开安全带,问他:“今天还要去公司吗?”

“嗯,”林彦朝单手搭着方向盘,偏过头说,“队里下午有场内部培训,等结束了,我来接你下班。”

“行。”车门推开,徐暮跨出条腿却又勾着嘴角忽然顿住,转身再次探进车厢,在林彦朝唇边留下一个吻说:“差点忘了,生日快乐哥,等晚上回去再给你过生日!”

*

徐暮今天排的是三台择期手术,上午是耗时较长的复杂双瓣置换,另外还有一台房间隔缺损修补和一台人工心脏植入在下午。

以往林彦朝都比较注意,不会在徐暮身上留下太多痕迹。

可昨晚某人喝多了,醋劲儿太大,两人闹得也狠,以至于中午吃饭的时候,徐暮穿着洗手服坐在休息室里,脖颈上露出的红痕在蓝色布料的衬托下就格外显眼。

“哟,”周冀在他对面,忍不住挑眉打趣,“你脖子上那是林队弄的吧?”

徐暮没当回事,早上照镜子的时候就看到了,想遮也遮不住,索性就这么大大方方的露着。他笑着咽下嘴里的菜说:“我要说是过敏,也得你信啊。”

“那是必然不会信,已婚男人什么没见过。”

周冀伸筷子夹走他不爱吃的东坡肉,囫囵咬进嘴里,又道:“看来那位林队长是转正了啊,什么时候带来医院见见,也省得吴老成天跟我打听你俩什么情况。”

“老师跟你打听?”徐暮抬了下眉,抓住他口中的关键词,“你跟老头说什么了?”

周冀暗骂自己嘴太快,面上仍是不动声色地说,“也没说什么,他就是问我你最近是不是交朋友了,先声明,可不是我说的啊,是他老人家自己看出来的,我顶多就是没否认。”

“没否认?”徐暮都给听笑了。

周冀被他笑得心里发毛:“你笑什么?”

“笑我识人不清,身边不止有卖哥哥的,还有卖兄弟的。”果不其然,说话间徐暮扣上饭盒,趁其不备抓过他筷子堂而皇之地一把撅折了再丢回去。

“诶不是,”周冀还有点懵,愣半天扭头问他,“你把我筷子撅了,我吃什么?”

吃个屁地吃,卖兄弟的叛徒还好意思吃。徐暮臭着张脸,压根儿就懒得理他,推开椅子起身将吃剩的饭盒还有干净筷子全部丢进垃圾桶,然后头也不回地走了。

原本下午的手术相对轻松。

可惜后面那台人工心脏的植入手术过程并不顺利,开胸后,患者心脏内部粘连比较严重,再加上一些其他基础疾病导致术中血压一度不稳,好不容易才惊险地挺过来。

结束时,大楼外面的天都黑完了。徐暮按着酸痛的胳膊迈出电梯间,于小迪急吼吼地不知从哪儿窜出来,跟他说:“主任,昨天那个心衰的病人住进来了。”

“嗯,”徐暮又动了动僵硬的脖子问,“检查做了吗?”

“心超做了,就是……”于小迪欲言又止。

徐暮停在自动贩卖机前用工牌刷了一罐冰可乐,‘咔嚓’起开拉环,仰头喝了两口,见他一直不出声,侧眸问他:“就是什么?”

“就是……”于小迪心里隐约缀着点不安,说,“就是患者的名字跟之前检查报告上的名字不太一样,她老公说是社保的原因。”

这种情况在医院里其实并不少见,有的病人因为异地就医和医保报销比例的问题,大都会先用家属或者亲戚的名字挂号检查,等确定要住院了再改回本名。

徐暮嗯了声,也没太在意。

他将剩下的可乐喝光,丢掉易拉罐,冲于小迪摊开手,“心超报告呢?有吗?”

“有,我打了一份出来。”于小迪立刻将报告递过去。

徐暮接过扫眼上面的影像和数据指征。

移植心脏显然已经出现严重双心室衰竭,右心功能近乎崩溃,且同时合并重度肺动脉高压和重度三尖瓣反流,左心射血指数也只有1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