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误取向 第29章

作者:掷生 标签: 近代现代

  周一,Oracle携新专辑首次亮相。

  后台依旧忙碌,大家虽然不再是第一次登台的新人,但每到这种时刻,还是难以避免地紧绷。

  姜璨今天穿了一身香槟色西装,带珍珠项链,丝缎布料上缀着隐隐闪光的串珠和流苏,浅粉色卷发喷了亮晶晶的闪粉,整个人像是被打扮的漂亮娃娃。

  “你还好吗?”

  万皖亭看他坐在那里发呆,从妆造完毕到现在,始终维持着同样动作,一动不动。

  姜璨身体一颤,脸转向发声的方向。

  “很好呀。”

  根本不是很好的样子,万皖亭无端有些担忧。

  之前他在舞台上频频忘动作的样子还印在眼前,虽然不知道具体是什么原因,但万皖亭总觉得和陆闲有关。

  这些天陆闲回宿舍,姜璨的处境仿佛更加难熬,卧室里失去了个人空间,又不愿意长久地占据客厅,于是他经常往卫生间躲着,如果不是错觉,万皖亭仿佛在厕所里闻到过药味。

  陆闲打他了?

  小队长虽然脾气恶劣,但还不至于动手,万皖亭希望是自己多想,最近日程活动压力大,睡眠不足,连自己都会胡思乱想,甚至连姜璨在台前忘动作,呆在原地被大屏直播的噩梦都做过。

  万皖亭担心的事情没有发生。

  尽管在走位的时候差点互相撞上,但姜璨还是很巧妙地消化了这个失误,完美地结束了舞台,镜头在ending时聚焦他的脸,唇红齿白,薄汗仿佛给皮肤扑上一层细腻光晕。

  台下粉丝大声地呼喊Oracle的名字,第三张专辑如众人所预想的那般,一炮而红,首发当日登上趋势榜第一。

  大家再没精力去管旁的事,打歌、综艺和各种舞台表演活动连轴转,有时往往几天都不能睡个整觉,只有化妆时能小憩一会儿。

  姜璨的精神状况也没再出岔子,除了一如既往地寡言少语,在舞台上发挥越来越纯熟。

  直到某天彩排,舞台没有搭建完全,姜璨忘记了工作人员的提示,一不小心从舞台边缘踩空,跌了下去。

  地上铺了地毯,舞台高度也不高,但姜璨一动不动地躺在地上,着实把大家吓了一跳,陆闲更是咆哮着把人抱进怀里,就要往医院冲。

  姜璨缺席当晚的演出,事故话题在网上发酵,竟意外又圈了一波粉,他羸弱、苍白和轻微擦伤的面容照片被大肆传播,只有小部分从一开始就喜欢他的粉丝,觉得姜璨好像瘦了很多,爆火换来的仿佛并不全是好事。

  姜璨是在病床上醒来的,助理温迪陪在他身边,看见他睁眼,急急忙忙去叫医生,又好一番问询检查,这才安稳下来。

  除了简单的挫伤,摔跤没有造成什么大碍,医生说昏倒只是因为精神太过紧绷,不如说是“睡觉”更为合适。

  “年轻人工作不要太累啊。”

  为首的主任是个矮矮的老头,笑着宽慰姜璨。

  当晚就可以出院,但温迪坚持让他多住一天观察,说完就告辞离去,拍摄现场那边还有事情没有处理。

  姜璨想跟他给添麻烦的节目组道个歉,又想到陆闲说多么讨厌他说对不起的样子,只好放下手机,坐在病床上发呆。

  “诶,你怎么还坐着?”

  护士姐姐进门,看到姜璨还维持着刚刚那个姿势,刚刚医生来的时候他就这样,现在值班的人都换了一茬,他居然还是这个坐姿。

  “这样坐不舒服吧,我帮你把床摇起来。”

  女人说着,不顾姜璨抗拒,直接把靠背转了起来,“饿不饿,有什么需要的按铃叫我。”

  姜璨连连致谢。

  “不用谢,我女儿是你们的粉丝,等出院前给我签个名就好。”

  “好,您想要谁的签名?”只要不是陆闲,其他人他还是好说话的。

  “就要你的呀,她就喜欢你,卧室里全是你的海报呢!”

  姜璨有些愣神,护士让他好好休息,转身离开,他大脑还没把刚刚的事情运转明白,又有人进来了。

  高大优雅的男人带着墨镜和口罩,穿了一身休闲装,把大捧紫色风信子放到床头,花瓣上还带着新鲜的水珠,馥郁的香气扑面而来。

  “感觉你恢复的还不错。”

  费语先开口了,距离那件事发生才过了不到一个月,他就在网上看到姜璨活动的消息,整个人状态看起来和从前无异。

  “谢谢。”

  “听说你从舞台上摔下来,有些担心,所以来看看。”

  “医生说没什么事。”

  费语问什么,姜璨答什么。

  本该是救世主一样的存在,帮他处理了王怀勇的伤,那些私密照片,可姜璨就是对他有些抗拒,好像食草动物见到天敌一般。

  两人之间没什么好说的,简单寒暄过后,沉默好一会,费语才又说道:

  “最近回归很忙吧,如果你需要休息,可以随时联系我。”

  姜璨静静地看着他。

  “我的工作室可以给你一个进组的机会,算是名义上的出休,不会有人知道真相。”

  对不明真相的人来说,或许一切都在正轨,但费语知道前情,自然发现姜璨好转的速度太过诡异。他们都不是喜欢把话说明白的那种类型,于是这样迂回地表达,尽管如此,还是得到了姜璨拒绝的回复:

  “没关系,我可以继续工作。”

  费语有些无奈,定定地看了姜璨一会,还是主动退让,“好,如果你后续有什么需要,都可以来找我,”他尽可能让自己看起来纯良无害,“我敲门时本能救下你,却没注意到异常,对此我很愧疚,所以,请给我一些弥补的机会。”

  提及往事,姜璨下意识揪紧被子,费语也无意再刺激他,起身准备离开,尚未转身,却忽然听到姜璨说:

  “帮我,买药。”

  一个小药瓶,被姜璨藏在手心。

  手掌上刀片留下的痕迹变成了几道新鲜的嫩粉色,不仔细看不出来,最近几次上台他都设计了手套或者绑带的造型,也无人发觉。

  药瓶不过拇指大小,只剩下几粒,瓶身上全是外文,大约是镇定神经的药物。

  “你从哪里拿到的药?”

  费语粗略扫了一遍瓶身上简短的药物说明,姜璨回避他的目光,对问题有些厌烦。

  “网上买的。”

  这种东西即使处方也要限量,更不要说在网络交易,姜璨第一次花了大价钱,第二次卖家却消失了。

  他实在害怕镜头,只有药物可以让他维持正常,一片药的药效能持续很久,但舞台不容有失,即使姜璨再怎么节约服用,一瓶药也很快见了底。

  他必须找到新的药。

  “你可以去医院,医生会根据你的情况开药。”

  “然后我是神经病的事情会被发到网上,大家都会知道。”姜璨皱眉,情绪有些不稳,这种被逼问的感觉和那晚很像,他有些控制不住地回击。

  费语立马闭嘴了,两人对峙似的看着对方,良久,男人扬手收下药品,嘴角带着莫测的微笑。

  “好的,我会帮你。”

  新专辑的集中打歌维持了两周左右,紧接着就是高强度的世巡。

  姜璨成了组合里与陆闲人气并驾齐驱的明星,新主打歌有一整段属于他的独唱高光,只有在唱歌的时候,世界是平和安静的。

  台下有了专属他的应援灯海,歌声落下时,粉丝呼喊着姜璨的名字,尖叫声几乎能掀翻场馆穹顶。

  世巡期间,公司还给他们接了不少节目通告,Oracle在各个城市之间来回飞行。

  这对其他人来说是精神折磨,对姜璨反而还好,他本来也睡不着。在宿舍因为陆闲的缘故,必须要装出一副熟睡的样子,但是在飞机上,他就可以毫无顾虑地盯着窗外发呆。

  酒店也不再需要两人一间,艺人可以有独立的房间,他就大开着窗,整晚整晚地看陌生城市的夜景。

  异国他乡总是更美丽,夏夜的风沁人心脾的凉爽,只有坐在高处,凌空俯瞰的时候,姜璨能感到一丝心安,即使身体一半已经摇摇欲坠,但他依旧沉迷这样危险刺激的“休闲方式”。

  坐在窗边,他能短暂入眠。

  白天演出需要保持高强度兴奋,夜晚又休息不好,即使有药物加持,姜璨很快出现一些精神恍惚的症状,粉丝对此控诉公司的死亡行程,甚至严重到了维权的程度。

  那之后,姜璨又向费语要了安眠的药物,第一次吃他没控制好量,被人砸门闯入才醒来,之后他把闹钟换成刺耳的噪音,能瞬间将人从深睡中唤醒。

  几天后,姜璨发现噪音不再消失,反复响彻在他的左耳,听力似乎有所下降,但他没时间去医院。

  醒来睡不着,睡着醒不来,药物控制他的精神,神经就像拉锯一样被反复折磨,几近绷断的皮筋,但姜璨觉得还好,他还可以坐在高楼窗边吹风。

  直到在一次综艺节目上,嘉宾恰好有陆闲之前电视剧的剧组,聂琦也在。

  主持人开玩笑让他们复刻几个片中的场景,那些甜蜜、暧昧的场景被放进抽选箱里,好巧不巧,选中他们初吻的片段。

  本来稍微做做样子就能糊弄过去,陆闲看了一眼在边上眼观鼻鼻观心的姜璨,忽然侧头凑了上去,事实当然是没有碰到,但在众人眼中,几乎假戏真做一般,激起阵阵尖叫。

  聂琦穿了一条很显身材的白色鱼尾裙,布料隐隐泛着类似贝壳的绚光,被陆闲半公主抱地揽在怀里,丰满的曲线展现得淋漓尽致。

  她自然大方配合,站定一抹嘴,甚至娇俏地开了个玩笑。

  姜璨全程没有反应,他这样镇定也不是一次两次,仿佛陆闲所做的一切都是自取其辱。

  表面上装着多喜欢他的样子,实际上不吃醋的是他,说分手的也是他。

  陆闲心里冒火,节目后半程更是cp互动营业满分,对着女人说了一箩筐情话,殊不知姜璨此时什么都听不见。

  整个世界都在啸叫。

  尖厉的风声从左耳贯穿大脑,如同金针搅动神经,姜璨觉得自己快站不住,十几个镜头长枪短炮地对着他,周围人咧着嘴笑,某一瞬间,他觉得自己浑身赤裸着站在台上,聚光灯烤得皮肤火热。

  众人盯着他的隐私,尖叫,喧哗,欣赏他的颤抖……

  他需要吃药……

  “你怎么了?”

  发现他异常的人居然是相泉,他就站在姜璨身边,对方手部剧烈的颤动引起他的注意。

  “没事。”

  话是这么说,姜璨的眼神却吓了相泉一跳,他虽然很不喜欢姜璨,可那样濒死的目光,换做谁都要多问一句。

  但一向和善的姜璨居然没再理会他的关心,中场休息五分钟,男人消失进厕所,等再开机的时候,一切都恢复正常。

  节目后半程主要是他们的表演,除了新回归,姜璨还唱了自己的solo曲。

  相泉在台下听着嫉妒心盛,他自觉不比姜璨差,却偏偏欠了一些运势,之前两人人气还差不多,可自从solo之后,他再也难以望及项背。

  获得这样的关注和掌声,姜璨又在难过什么?相泉心里愤愤不平,可刚刚看到的眼神始终绕在脑海不放,他控制不住地观察姜璨的状态,可除了那一瞬间的战栗与哀戚,姜璨一切正常。

  为了这样的正常,姜璨吃了三片药。

  他擅自加大了药量,否则他不能保证自己在镜头前会不会发疯。

  药物对他的效用正在消减,接下来的行程是接连的巡演和签售,令姜璨稍有心安的是,他并不害怕粉丝的镜头,但药还是很快吃光了,比原定的时间早了半个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