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拯救瑶光星
脸色过白,修容太多。
看起来近乎瘦削到要融进风里。
傅斯然盯着那张仿佛近在咫尺的脸,觉得自己的肺又开始抽痛。
他手里握着刚刚买来的冰美式,杯壁上的冷凝水顺着他的骨节往下滴,太狼狈了。
他想,为什么要这么狼狈?
他为什么这么狼狈?楚决又为什么要这么狼狈?
“哎哎哎,开拍啦……围观的让一让啊!让一让!”
人群往后涌去,而或许是傅斯然一身没换下来的压场子的定制西装看起来实在和这地方格格不入,居然没有一个人拦。
灯光就位,眼前人说下去。
“你再过来一步,我就跳下去。”
楚决的眼里满是决绝和冷漠。这次不需要任何廉价的镜头,又或者是剪刀手刻意塑造的氛围感。
一身长袍,鼓风机下,吹得昭然若仙,像是真的要御剑而去。
人却冷得像一块坚冰。
恍惚间傅斯然甚至以为楚决真的在看着他,在毫无回旋余地地发誓。
他几乎分不清这是在拍戏,还是楚决真的站在万丈深渊边缘,正在对他做最后的宣判。
然后楚决往那所谓的崖边,又走了一步。
傅斯然中咒一般立在原地。
他当然极其清醒地知道,下面是软垫,最多只有三米。
但眼前人半只脚踏空的瞬间,大脑却突然什么都处理不了。
他下意识地伸手去够。
“小心����”
笼了一路的冰美式溅了一地,褐色的液体混合着冰块乱溢。
眼前不知是人还是梦里的幻觉,但这次他仍然什么都没有抓住。手边一片空。
下一刻,楚决真的纵身一跃。
演员跳了下去。
他根本没有再回头。
而傅斯然僵在原地,保持着那个可笑的,伸手去够的姿势。隔着劣质的绿幕和满地灰尘,看着楚决稳稳地落在那块脏兮兮的海绵垫上。
演员甚至还有余韵,去看下头的摄影镜头。
傅斯然的视线茫然地上移,才看见自己僵硬的手臂。
好像有什么东西,在这无能为力的,固执的动作里,被真实地摔进悬崖里,粉身碎骨。
他盯着自己没有受过搓磨的一双手看,几乎觉得窒息。
“完美完美!”导演的喇叭声响起,“楚老师和林老师都辛苦了。今天收工!”
“来来来,都来喝楚老师粉丝送的咖啡。”场务适时跟上。
轰轰烈烈的一片嘈杂里,摄像往后退了一步,镜头避开傅斯然的脸。
“哥们儿,呃,老板?让让……我们这儿一会要拆了,不安全。”
他几乎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下去的。
只置身于一片热流里,身边都是人群急切的呼吸呐喊欢呼雀跃。
然后逐渐坠入沉寂。
基本清场。
楚决走了过来。
他目光扫过傅斯然被咖啡浸透的软皮鞋,然后终于落在眼前人的脸上。
深蓝色西装上,低调的矢车菊蓝宝石胸针还在散发温柔的光。
而其中,傅总的脸居然是一片惊人的惨白。
这时还有种诡异的,楚决以为绝不会在对面人脸上看到的庆幸。
十五六岁的未成年粉丝都不会对着他的弱智跳崖戏露出这种表情。
他感到十足疲惫:“这只是个三米高的台子,傅总不用摆出这种生离死别的表情。挺可笑的。”
作者有话说:
傅斯然,其实你很清楚,什么是错觉的。
只是,你可能刻意遗忘这项能力太久。
第38章 指尖
“你再说几句。”傅斯然的回答没有在楚决的任何预料里。
他相当固执地看着楚决,以至于恍惚间连演员都要生出错觉,以为傅斯然真的陷入在戏里,可笑至极地恐惧着。
甚至他看着对面人,都有那么一瞬茫然。
但还好,很快又觉得实在很可笑。
到底又来表演什么?
“应援不用再送。我真的很穷,你的钱我又觉得脏。还你的话,经济压力很大。”
他说得很平静。
“脏就脏了。”傅斯然回答,“我也不会收你的钱。”
他说得非常平静:“反正这点我们从来没办法达成共识。”
楚决很好奇他们什么时候就任何事,达成过共识。
“你应该走了。”楚决说,“或者,如果是想来看看短剧是否有发展前景,导演很乐意给你推荐几个合作方。”
“我为什么不能是来给你介绍几个剧本?”
话出口,楚决懒得再配合。
他当然不会再接眼前人递的东西。
“你好像还有夜戏。”傅斯然说,“看场地不在这里。”
楚决转身想走。
而傅斯然这次终于在现实里拉住他。
长袖很薄,落在手上空无一物。
可回过头来的人,表情仍然和梦里的截然相反。
没有微笑,当然也没有爱意。
楚决脸上像是凝了一层冰,任何多余神色都不愿意给予。
“松手。”演员说,“看够了就滚。”
面前人脸上连多余的嘲讽都没有,空空如也的凛然。
“如傅总所说,我时间真的很赶。不要耽误我挣钱。”
“你必须得拍这个吗?”
傅斯然说出口却才发现自己到底问了个什么愚蠢透顶的问题。
楚决没说这是拜他所赐,也没有哼一声。
他只是自顾自地扯被傅斯然拽着的袖尾。
“你是喜欢拍戏的。”傅斯然说,“顾淮景也好,你接的其他大大小小的角色也好。你都在很认真地演绎。”
楚决往前走了一步,挑一个好发力的位置,拉过傅斯然的手指,一根一根地往下掰。
“如果有更好的,更适合你的角色,你会考虑吗?”
他们的指尖还在决力,深冬的观赏性极强的长袍没有任何挡风的效果。
楚决的手指很冷。
傅斯然的手心覆上去,重新被面前人拉开。
“我的下一场戏在两个小时后,”楚决说,“场景对我们剧组来说很贵。”
“傅总从来很有工作道德,想来也不会耽误其他人的时间。”
傅斯然沉默片刻。
前金主的神色终于不再那么引人入戏,恢复了一贯的温和。
然后他点点头。
终于放开被两个人拽着的袖子。
演员说了句多谢配合,一秒没停留地走远了。
一身白衣,动作间身形明显,飘飘乎遗世独立。
只可惜不是足够精致的造型,楚决应该穿更好的。
也应该在更好的剧组,拥有更专业的摄像打光导演化妆师和场景布置。
两边的工作人员依次清理场地,都默契地绕开突兀站着的傅斯然。
而旁边的白助理适时出现,说傅总,下个日程在一小时后,差不多该走了。车上还有备用的皮鞋,一会儿您可以更换。
傅斯然点点头,说,苏助理的文件发过来了吗?我在车上看。
他们一路安定地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