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逢春北望
“我想起来了,”小对象摸了摸下巴,“那次你逃学跑去打游戏,被发现后,苏叔叔把你吊起来抽,你离家出走跑到我家,结果凌叔叔找上门来把你带回去了,又挨了苏叔叔一顿抽。”
“最后还是我偷偷买了你爱吃的红豆饼过去哄好你的,还给你买了药膏上药,你屁股肿得跟……”
“……停停停!”
苏团团大叫一声,懊恼道:“再提这件事我就翻脸了!”
对方倚着墙,看着他,忽然笑起来,一双狭长的眼睛笑得格外促狭,薄唇掀起。
苏团团看着这样的他,不知为何,脸更红了,也更烫了。
两人对视一眼,都感到周围的温度在上升。
苏团团结结巴巴地把剩下的话说完,“我知道那是吓唬我的,但是每次你要亲我的时候,我都……”
苏团团我都了半天,终于心一横,咬牙说了出来。
“我都感觉屁股疼!”
他十分委屈。
“……”
对面噗嗤一声笑起来,挨了苏团团一巴掌后,手握成拳放下唇下轻咳一声。
在苏团团发脾气前,对方终于停下笑声,凑过去,低声问:“那不亲嘴,亲个别的地方,可以吗?”
“那,应该,可以吧。”
苏团团不大自在地说。
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小时候他俩一起打闹,只觉得是好兄弟,好像就是上了高中之后就变了,每次两人像以前一样坐一起写作业的时候,他都觉得很别扭,坐立不安的,不停走神。
正神游天际,忽然觉得脖子一湿。
这个恶劣的人,居然在咬他的脖子!
“诶诶,我可没让你……”
“唔……”
声音渐渐弱下去,暮色四合,只留一个小角落。
当然,这都是很久之后的事了,只是苏致秋每每想起这件事,都会强行憋住笑,而凌岁寒十分不给面子,会直接笑出声。
但现在的凌岁寒显然还想不到那么远之后的事,趁着苏团团被医生接走换药,在苏致秋进洗手间的时候忽然跟了上来。
“怎么了?”苏致秋一看凌岁寒的样子就是有话说,便关上了门。
果然,凌岁寒的脸色不大好看地说:“刚刚团团说的那些话,倒是让我想起件事。”
苏致秋看着他,脸上带着淡淡的疑惑。
凌岁寒深吸一口气,才道:“你有没有检查过?他是不是遗传你的地方比较多?”
苏致秋不会傻到听不出这句话的言外之意,闻言,也收起笑容,犹豫一下才道:“我不确定,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我总有种直觉,他应该……多少也有一点。”
“不要根据直觉去猜,”凌岁寒的脸上看不出对这件事有什么看法,十分平静,只是道:“万一呢,万一他也……”
苏致秋知道他要说什么。
万一苏团团也继承了他那方面的能力,那才糟了。
这个能力给他带来过幸福,但不得不承认也给他带来过许多痛苦的经历,而且是被迫接受的痛苦。
只要选择了,就再也无法停下来。
何止九死一生啊。
想到这里,凌岁寒和苏致秋对视一眼,谁也没说话。
凌岁寒忽然伸出手去抱住了他,苏致秋猝不及防跌入一个温暖的怀抱,吓了一跳。
“这几年,过得很辛苦吧?”凌岁寒把头埋进他的颈窝,看不到表情,只能听到有点发闷的声音。
苏致秋顿了顿,随后笑道:“刚开始的时候,确实不太好。身上没多少钱,心里也……难受,再加上还有我爸那边的压力,所以发现自己怀孕后,我挺崩溃的。”
即使看不清男人的神色,苏致秋也能感受到凌岁寒整个人散发出来的低气压。
“你孕吐严重吗?”凌岁寒忽然说,温热的吐息拍打在苏致秋的后脖颈上,让他忍不住动了动。
回过神来后,苏致秋才道:“还行吧,主要是第四个月的时候开始吐的,那时候吃不了什么东西,反而还瘦了点,吐了三个月,第八个月的时候忽然自己好了,能吃能睡的,心态好多了,反正也只能这样了。”
他说得轻描淡写,凌岁寒却听得愈发难受起来。
他知道苏致秋也是不想再让他担忧,的确,过去的事情已经注定,无论如何都不可能再挽回了。
以后,加倍补偿才是最重要的。
但,他真的能偿还吗,凌岁寒不知道。
尽管明白那些事已经过去了,但每当想起来的时候,他还是心如刀绞。
这几天,他不敢提这件事,怕勾起苏致秋的痛苦回忆,但现在还是没忍住问了出来。
他不敢去听苏致秋讲那段时间的事,但又忍不住想得知更多,想知道苏致秋怀着自己孩子的时候是什么样子的,想知道苏致秋看到孩子的那一刻是什么样的心情。
有没有想起他呢。
这么想着,等凌岁寒回过神来的时候,他已经问出了这个问题。
这次,苏致秋一笑,回答得很快,“当然了。”
他略有几分得意地说:“其实从躺在那里的时候开始,我就已经在想你了,有好几次我甚至都幻觉看到了你,一下子就又有了力气,我当时没什么感觉,但冬姨说我……一直在喊你的名字。”
那时候凌岁寒已经很火了,只是冬姨毕竟上了年纪,不太了解这些,所以等冬姨有一天路过一家商场,后知后觉上面的明星的名字有些耳熟,而那个明星也和苏团团有点像的时候,已经是一年之后了。
回家后,冬姨一问,苏致秋就知道瞒不住了,不过他也确定对方是个可靠的人,就没再瞒着,说了实话。
冬姨笑了笑,说凌岁寒的确长得好,怪不得他这么念念不忘,把苏致秋说得脸红。
他正回忆着往事,就忽然感到脖颈里传来一阵湿意,他愣了一下,下意识抬头往上看去,以为是天花板漏水。
但很快,耳边就传来一声极轻的吸气声。
苏致秋愣了一下,他这才后知后觉,凌岁寒好像哭了。
他动了动,想转过身看看凌岁寒,却被凌岁寒紧紧地抱住腰,根本动弹不得。
他想了想,知道以凌岁寒的脾气,想必是不好意思让他看见自己哭泣,便没再动。
只乖乖地站在原地,任由凌岁寒埋在自己脖颈间流泪。
他大概也能猜到对方哭泣的原因,只轻声安慰道:“其实还好,真的,冬姨很照顾我,我被调养得很好,有团团在身边,也不觉得难过了,前几年天天赶行程过得太累了,正好能休息休息。”
凌岁寒没说话,只是不断有泪珠掉在他的脖领上,让苏致秋有点慌张。
不管在一起多久,不管凌岁寒多大,他都见不得这个人哭。
凌岁寒这样的人,就应该永远高高在上啊,而不是躲在这个狭小的洗手间里抱着他哭。
苏致秋抬起手握住他,轻轻摩挲着。
过了好半天,后面人才开口,“那个冬姨现在在哪里?”
苏致秋轻声道:“还在贵城啊,怎么了?”
“我想过去当面感谢他。”
凌岁寒不是傻子,男人生下个孩子有多危险他当然知道,苏致秋现在能好端端站在他面前,那位冬姨功不可没。
于情于理,他现在认下了苏团团,当然也要回去感谢一下救命恩人。
苏致秋犹豫了一下,点点头,“我也该回去看看了,等看完飞白吧,要是团团好了,正好带着一起去。”
凌岁寒点点头,没说话,只依旧抱着他,不愿意撒手,生怕他飞了似的。
事实上,自从得知苏团团是苏致秋给自己生的之后,凌岁寒就开始睡眠质量直线下降。
他总害怕有一天自己一睁开眼,忽然发现苏致秋和苏团团都不在自己身边。
他还是一个人,孤独地躺在那张床上,躺在那个本想送给苏致秋当求婚礼物的房子里。
拉开窗帘,独自站在那个人最爱的落地窗前,俯瞰着脚下的万家灯火时候,巨大的空虚与寂寞席卷他的全身。
一切都只是他的幻觉。
苏致秋知道他这个问题,悄悄查了查,说是因为经历了可怕的事,所以导致的强迫性幻想。
一般都是自己心中最害怕出现的情况。
苏致秋就明白了。
这是心病。
五年前,他的不告而别,仿佛一场蝴蝶振翅掀起的巨大波涛,所有人都要用时间来慢慢治愈这个伤口。
好在,慢慢来,总会好的。
第70章
不等两人再说些什么,凌岁寒的手机就响了起来,他一动不动。
直到苏致秋亲自从他口袋里拿出手机,上面跳动着妈妈两个字,他这才接起来。
那头传来凌夫人的声音,问团团醒了没有,请来的儿童营养师做了病号餐,顺便也给他俩大人做了些吃的,给他们送来。
苏致秋知道她也是想看看大孙子,就对凌岁寒点点头。
凌岁寒便应了一声,又说了两句情况,便挂了电话。
这下,两人再不想分开,也不能抱着了。
只是,凌岁寒还是追过来亲了他一口,才松开他。
“苏团团的事,你不用担心,这件事不方便大张旗鼓,得藏着。”
凌岁寒对他说,语气已经恢复了往常的平稳,“但有合适的机会,我一定会查的,不过在那之前,咱们还是先默认……他和你一样吧。”
苏致秋明白他的意思,没有质疑地点点头。
这些道理他当然都懂。
他当然是希望苏团团和自己不一样的,但如果真的不幸遗传了他的体质,那以后他和凌岁寒也不会逃避,只是就注定要更累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