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蔚昭
周锦川几乎瞬间拉开盛末的手,掌心贴在他扶住的地方,轻轻按了按,只觉得手下硬邦邦的。
他敛起笑意,认真询问:“疼不疼?”
盛末缓了缓, 摇摇头抓住了肚子上的手, 语调轻松了些:“没事了,不疼, 最近总是这样。”
“怎么不告诉我呢?”周锦川放下心来:“还有哪里不舒服?”
“啊?”盛末愣了愣, 又抓着周锦川的手往腹底贴:“就……偶尔发硬,坠坠的, 感觉它在往下走……在医院里护士说是正常的啊。”
周锦川意识到自己的职业表情有些严肃, 抿抿唇角,拨开盛末额头的发丝吻了上去:
“是,都正常,但这些我还是想知道。”
盛末点头:“好, 以后都告诉你,孩子动弹一次叫你一次。”
周锦川拉着他的手继续往前走, 掺杂笑意的语调听起来格外悦耳:“你自己说的,不可以在孩子面前说谎哦。”
盛末默默收回盯着周锦川的视线,轻飘飘移向一边搜索停车的位置。
“孩子快足月了……”周锦川似乎想起了什么,话头一转:“陪你去剪剪头发吧。”
“生孩子需要剪头发吗?”盛末半晌才回过神,没能找到两者之间有什么联系。
“那到不是,就是每次亲你时都要拨开头发才亲得到。”周锦川拉开车门,扶着盛末上车后贴心地给他系好安全带。
“哦……”盛末目光跟着周锦川,直到他启动车子:“可是我觉得这样挺好看的。”
挪出去三十厘米的车子又停了下来,周锦川转过头认真盯着盛末看,献上认可:“嗯,好看,以前也好看。”
盛末睫毛轻颤,一时间不知所措,推推周锦川的手臂,又在肚子上拍了拍:“走吧去吃饭,它都饿了。”
计划是好的,如果忽略盛末在电影院里从头睡到尾的话。
晚上回到家后,盛末瘫倒在沙发上半个小时,竟然意外地有精力想要去布置婴儿房。
周锦川端着切好的水果坐在他身边,看着盛末脸上尚未散去的欣喜,还是推开了客房的门。
房间里收拾得七七八八,快递已经全部拆开放好,规整的靠着墙角放置,孩子巴掌大的衣服袜子口水巾也洗过几遍,用适配的粉嫩小衣架挂好,收在了半人高的儿童衣柜里。
盛末回头看向周锦川:“你什么时候把快递搬进来的?”
“趁你睡着,简单收拾一下,打算给你个惊喜来着。”周锦川在盛末撑着的后腰上按了按,凑上去环在他身后,贴着他的耳边轻叹:
“想到你开心的样子,我就会比你还要开心。”
盛末眨眨眼,觉得脸颊发烫,他想了想,艰难地转过身亲在周锦川脸上,提高了声调:“谢谢你,其实只要你在我就会很开心。”
“我也是……”
房间不算大,也没有什么大件需要布置,只是零碎比较多,但也基本被周锦川洗干净塞进该去的地方了。
盛末插着腰站在房间中间,脚下踩着新铺好的泡沫爬垫,心头直冒粉色泡泡。
“今天先到这里,该睡觉了。”周锦川把消毒柜摆放好插上电源,拍拍手用胳膊肘干净的地方推了推盛末。
盛末看看时间,察觉很晚也很累了,才放下手里的工具箱,极速洗漱后光速钻进被窝。
周锦川还在客房拖地,盛末躺在床上犹豫着点开了手机屏幕。
果然几条消息赫然出现在锁屏界面上。
他飞升一天的心又沉回了谷底。
盛末草草扫过两眼,从被窝里爬起来靠坐着,手机在床单上戳了又戳,干脆把套着严实保护壳的手机丢出去二十厘米,两分钟后又深吸口气,前倾身子捡回来。
周锦川打扫妥当回到卧室后便见盛末背对着门口坐在床上,即使自己走近也没有反应。
“末末。”他从口袋里摸出个丝绒盒子,坐在床边把手臂搭在盛末的肩头。
“嗯?”盛末回过神来,随即被熟悉又温馨的气息拉进怀里,他把头靠着周锦川胸口,深吸口气,没说话。
周锦川神色黯淡几分,把盛末揽过来,在他背上轻轻安抚。
盛末抓住在自己背后晃来晃去的手,扯过来握住,把五个指尖捏了个遍,最后低着头悄悄叹口气,调整情绪,有些心虚地仰头重新看向始终盯着自己的周锦川。
“怎么这么久,等你好无聊啊……”
周锦川笑笑,不打算揭穿他,只温和地摊开他的掌心,把藏在身后的黑色丝绒盒子放在上面:
“打开看看,喜不喜欢?”
盛末睫毛颤了颤,翻开盖子的瞬间愣住了。
小小的盒子里躺着两枚样式别致的戒指,在昏暗的床头灯下闪着淡黄色的光。
盛末落回谷底的心脏又蹦上了天,他看看戒指,又看看周锦川,目光在两者之间反复横跳,总有种在做梦的错觉。
周锦川很满意他这幅惊喜的样子,趁机把戒指套在盛末左手无名指上,动作很快,极其熟练,仿佛在夜深人静时练习了无数遍。
“我……这……你……”
盛末看着手指上熟悉的款式,一时说不出话。
周锦川伸手在盛末面前晃了晃,“我还没有呢。”
盛末小心翼翼拿起另一枚,手颤抖得厉害,两次才穿进去,却听周锦川在他耳边轻笑:“这是右手哦宝贝……”
盛末抿着嘴,带着歉意尴尬地匆匆拉过他另一只手,终于是戴进去了。
“这不是……”他盯着指间翻来覆去看,这是他自己曾经在一众婚戒中精挑细选的一款。
周锦川坦然点头,按着盛末钻进被窝,“在你购物车里躺了很久,我知道……”
“那个时候你想结婚,我也知道……对不起。”
盛末躺在周锦川身边,对着夜灯转动戒指,动作慢了下来:“没关系,我从来没有责怪你。”
他翻个身,面向周锦川:“其实我一直觉得是我对不起你,我……”
“好了好了,”周锦川关掉夜灯:“该睡觉了。”
“我们这样就很好,对不对?”
盛末没说话,只点点头,周锦川觉得脖间痒痒的,无声笑了笑。
但当他意识到盛末在偷偷戳他腰窝时,周锦川笑不出来了。
“不行。”
“这份礼物太贵重了,我没什么能送给你……”
周锦川无奈地睁开了眼,强忍着亲了亲盛末的额头,压低声线:“现在太危险,等孩子出生好不好……”
盛末避开周锦川的视线,往床边缩了缩,可怜兮兮地回答:“好……”
周锦川心头一颤,“那你……送我其他的礼物吧。”
盛末停下动作,静静听着。
“把那个……白玩偶请出去好不好?”周锦川的素质使他咽下“丑东西”三个字。
盛末没太听懂,直到周锦川起身,把他身后随时准备垫肚子的白色大抱枕抽出来塞进衣柜最里层时,再三确认眼前的是不是周锦川本人。
周锦川把自己精挑细选的粉色u形枕重新搬上床,怕盛末不舒服,又把沙发上的抱枕带回来几个,随后转身进了卫生间呆了很久。
他出来时见盛末抱着手机,蓝光打在他半张脸上,听见动静立即熄掉屏幕。
“还不睡?”
盛末目光跟随周锦川,在他上床后贴了过去,睁着眼睛,也不说话,只默默地把指尖的戒指转来转去。
“我……想问问你,”盛末顿了顿,努力组织语言:“有没有靠谱的律师推荐……”
周锦川看着盛末躲闪的目光,摸了摸他压在自己身上的脸:
“赵姐的妹妹好像在律所工作,明天我帮你问问?”
盛末抬抬眼皮,又落了回去,勉强眯起眼,声线低沉:“谢谢……”
周锦川心里不是滋味,顿了顿,问他:“真的不打算告诉我什么吗?”
盛末想转过身去,却发现肩头被周锦川锁住动弹不得:
“赵……女士是不是找到你了,她和你说了什么……”
黑暗中周锦川认真盯着盛末的脸色,语调尽可能柔和:“是打来了电话,但是她的话我没听,我想听你说。”
盛末眼眶酸胀,呼吸沉重:“没什么……就是,就是家里的事,我……”
周锦川搂着他的手臂紧了紧,轻声道:“婚都结了,我可不可以成为你的家里人?”
“可以……”盛末顺着话头应下来,才意识到不对:
“可是那里不是我家,我不想和他们成为家里人……我这样会不会太冷漠了……”
周锦川轻叹口气,握着盛末的手一起放在他隆起的肚子上:
“我觉得我没有资格来评价你的决定,所以在我这里不需要有顾虑,我只希望你能开心一点,健健康康的陪在我身边。”
“那……”盛末压抑太久的心绪似乎抓住了一道裂缝:
“如果我名义上的父亲生了很重很重的病,快要去世了……我应不应该放任不管?”
赵时春在电话中将盛末父亲的病情描述的极其详细,治愈的概率有多大周锦川作为医生心里清楚。
“做你想做的决定,不要考虑太多,让自己轻松一点。”
周锦川在盛末的手臂上拍了拍:“无论怎样,我永远在你身边,别担心太多。”
极致柔和的声线在夜色中荡开涟漪,催人入眠。
第40章
盛末坐在餐桌边, 烦躁地把手机倒扣在桌面上,余光瞥见周锦川端着碗走过来。
“怎么了?”
盛末沉默着双手接过盛满烫的碗,捏着勺子在碗里搅了又搅。
“我咨询了律师, 说这笔钱想要追回有难度, 打官司也要好久。”
周锦川把放在对面的碗筷端过来, 和盛末并排坐在他身边, 认真盯着他恢复血色的脸,想轻声安慰,却欲言又止。
盛末深吸口气, 足月后孩子的位置下移,呼吸顺畅了许多,胃口也好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