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三伏水
游弋屏住呼吸,忍着恶心,一锤子砸到老鼠身上,顿时,属于老鼠的惨叫声传来,尖脑袋被砸成了扁脑袋。
游弋收回锤子,还没来得及欣赏一下自己的“整容技术”,便顺势将锤子砸到另外一只老鼠身上。
游弋这个技术粗糙的整容大夫干着一锤子买卖的活,干脆利落解决完几只老鼠后,将锤子指向白鹤:“你引我进来不会只是想让它们来恶心我吧。”
白鹤微笑:“当然不会,只是想试试它们,果然不堪大用。”
说着,四周突然升起浓雾,将树林内外分割开。
与此同时,两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游弋面前,一个是蒋红,另外一个则是陈禾。
蒋红跟之前没有什么区别,通红的眼睛,支吾不清的声音,没有了一点理智和思想。
至于陈禾,他却是另外一种面孔,和从前几乎一样的表情和神色,目光也十分清明,脸上甚至带着微笑。
“她是被占据了躯体。”游弋看看蒋红,又转向陈禾,问:“那么你呢?”
陈禾笑道:“唔,也算是占了这具身体吧,不过我来得时间比较早,已经在这里住了二十多年了。”
陈禾说着,手指上的指甲瞬间长长,变成了黑色。
“不过我猜你是想问,我是不是那个和虞景初关系很好的陈禾。”他的指甲上突然升起幽蓝色的火光,一簇一簇,泛着星星点点的黑。
“很遗憾,我确实是,为了接近虞景初,我彻底放弃了过去,附着在这具身体里面,作为一个普通人活了这么多年,你知道我有多苦恼吗?”
“为什么?你们这么做到底有什么目的?”
“目的?”陈禾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
“我和他们的目的不一样,我最开始是因为无聊,甚至有点害怕,我太弱小了,随便遇到个什么厉害的东西就死了,所以我只能不断伪装自己,活得谨慎又小心,直到我遇到了虞景初,他过得太肆意了,竟然还当起了明星,一点都不怕自己的身份被发现,所以我来了。”
“既然你害怕,为什么当初还要离开?像那几个一样。”
陈禾抬眸,眼神中流露出几分惊讶:“你竟然连这个都知道?”
他苦笑一声:“我确实不想离开,但是祝秋阳离开的时候将我带了出去,我明明不想出去的,我明明不想的……”
祝秋阳从虞景初身体里剥离的时候带走了弱小到几乎不可见的陈禾,出去之后陈禾就跟他们分散了,独自生活。
“祝秋阳呢?他的目的又是什么?”
“哦,他喜欢虞景初的身份,不对,应该是深深痴迷,想要占为己有。”
游弋:“……”
怪不得上回给虞景初制作躯壳的时候祝秋阳会那么尽心尽力,原来是想着自己用呢。
“你们是什么时候勾结到一起的?是遇到我的时候?”游弋之所以和虞景初认识,就是因为陈禾。
“当然不是,比那早多了,不然我怎么能在你下山的第二天就巧遇到你。”
果然是这样,从自己下山开始,就被他们盯上了。
“那时候我和虞景初还不认识,谁也不可能知道我们之后的关系,所以你的目的到底是什么?”游弋的声音冷了下来,眼神也愈发冷漠。
白鹤悠哉悠哉听着他们俩的对话,似乎一点都不着急:“游弋,你似乎弄错了,他才是最早跟贺沐方联盟的人,我们的消息都是由他泄露给贺沐方。”
被白鹤戳穿,陈禾也不恼,甚至一点都不在意。
“不错,确实是我。至于我的目的。 ”陈禾卖了个关子,继而又道:“贺沐方告诉我,你的师傅似乎是肉身修炼,你说以他的修为,如果我吃了他,是不是就能摆脱现在的身份,获得一个半仙之体?”
他确实跟贺沐方目的一致,所以才能最早联合。
至于其他几个人,都是他俩拉来的帮手,而酬劳就是虞景初。
游弋沉默良久,不知道该说什么。
贺沐方是为了长生,顺便给自己复个仇,陈禾想借助师傅成为半仙,祝秋阳觊觎虞景初的身份,想要取而代之,只有白鹤,白鹤什么都不要,他就是单纯看不惯虞景初过得舒服。
而自己就是他们实现“愿望”的途径。
从自己下山开始,陈禾就以工作为缘由将自己控制在他的眼皮子底下,等待时机,将他们带入追云山。
中途他和虞景初在一起了,而他们知道自己很有可能因为虞景初被师兄赶下山,当初游期下山的时候没有电话,所以得亲自回山才能被赶。
但是现在手机普及了,便利的网络给大师兄赶人也提供了便利,只需要一个电话通知一声,游弋就回不了追云山了,而他们的计划也随之破产。
所以当虞景初没有被弄死,事情逐步变得不可控之后,就只能让游弋有了一个不得不回去的理由。
同时他们又找到了游三儿的好徒弟,只需要一点小小的利益,就能让他叛变,所以游三儿回来了,同时给游殊和应苍种下了威力更大的术。
现在,距离他们的目的就只剩下一步,那就是弄死这几个闲杂人等。
“别看热闹了,动手吧。”陈禾说。
最先应话的是蒋红,她的四肢已经完全变成了野兽的模样。
两人一起行动,一左一右,相互配合。
游弋这边才躲过陈禾放出的火焰,那边蒋红的兽爪就已经掠上了他的脖颈。
游弋后退一步,赤金纹锤和陈禾的手碰撞在一起,剧烈的撞击声响起。
巨大的冲击力将他震得往后退了一步,蒋红的手指再次抓了过来,游弋来不及反应,锋利的指甲已抓破他的领口,只差一点就被挠出一个血印子。
他穿着长袍,本就没有几枚扣子,现在被撕开了领口,衣领翻开,小半个胸膛暴露在空气中。
游弋将衣服裹紧,临时找了个草茎充当扣子,堪堪将衣服弄好,一直看戏的白鹤就已经冲了过来。
比起在白骨之地,白鹤确实强了很多,加上有陈禾和蒋红从旁辅助,游弋根本不是对手。
好在他身上的符纸多,还能多抵挡一会。
游弋一边打一边后退。
他想试试能不能穿过白雾,手指触碰到的一瞬间,指尖像是被什么东西咬了一口,有什么东西借着他的伤口争先恐后吮吸手指里的血。
游弋瞬间收回手,拿出一张符纸贴在上面,这才看清,那些白雾里藏着数不尽的魂魄和恶鬼。
游弋大惊,这些东西他见过,是通往白骨之地路上的恶鬼,白鹤竟然将它们带了出来。
白鹤似乎知道他心中所想:“放心,只带出来一点,不是全部,毕竟你也知道,那条路上到底有多少这种东西。”
说着他突然笑出了声:“不对,‘这种东西’这个词应该是你们这些活人用的,我是聻,是他们死后才能变成的东西,我更不配。你是不是也厌恶我们?我们吃人,也吃鬼,我们才是从地狱爬出来的东西。”
游弋没有说话,他现在只有一个感觉,白鹤确实不正常,无论是在白骨之地还是在人类社会,他压根就没有正常的地方。
见游弋不说话,白鹤以为他默认了,语气突然又温柔起来:“你别喜欢虞景初好不好?他和我们一样,他也是从那里出来的,他也吃过人,也杀过人,他和我们一样肮脏,不对,他更肮脏,他还给那个该死的蛊师当狗,只是因为他那张脸,就是因为那张脸。”
白鹤的笑容更加扭曲了,他狰狞着看向游弋,嘴里说着最恶毒的猜测:“你说他既然那么讨人喜欢,有没有成为蛊师的入幕之宾?你想知道吗?我可以告诉你。”
白鹤边说边靠近游弋,他的话充满了迷惑性,试图给游弋洗脑。
一句句或轻或重的声音,一句句呢喃,一句句嘶吼,一句句怨恨,传入游弋的脑海中。
游弋听得难受,想让他闭嘴,但是头很重,脚很轻。
眼前迷迷糊糊,几乎看不清方向,突然,他怀中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紧接着,一个声音从他的胸前传了出来。
“游弋,说话,我去找你。”
是虞景初的声音,声音很大,带着声嘶力竭的呼喊。
冲破了白鹤的声音。
一瞬间,游弋眼前的世界陡然清晰,游弋的脑袋也不晕了,他拿出胸前的东西,是那根指骨,一直被他贴身携带。
“我在。”游弋对着指骨说。
虞景初听到了他的声音,顿时激动起来:“我现在就来找你,你别怕。”
游弋似乎从他的声音里听到了喑哑和哽咽,游弋叹了口气,怎么给人弄哭了,他是不是要哄一哄?
白鹤也听到了虞景初的声音,他死死盯着游弋手里的指骨,脸上挤出一个难看的笑容:“他竟然把这个东西也给你了,看来是真的爱你啊。”
游弋:“……确实。”
“……”白鹤没想到他会这么说,一时间沉默了,和他一起沉默的还有陈禾跟蒋红。
片刻,陈禾再次开口:“你的洗脑失败了,只能杀了。”
白鹤没有说话,但面上不甘,他再次开口:“就算虞景初来了,也只有死路一条,我可以保你不死,前提是你要跟我走。”
游弋十分想给他一个关爱智障的眼神,然后嘲讽一句,你怕是脑子不好。
但虞景初还没到,他还得拖延一下时间。
只能故作不懂,茫然无措:“你什么意思?”
白鹤果然顺着话说:“我要抢走虞景初的一切,包括你,你说,如果虞景初只要你抛弃了他,会是什么样的心情?想想就很开心。”
游弋:“……”
这次不用他说话,陈禾就忍不住了:“你是不是脑子不好,杀人能解决的事情能不能不要搞那么多事?赶紧把人杀了,杀了他,虞景初只会更痛苦。”
白鹤不认同陈禾的观点,试图劝说陈禾,陈禾也恼了,两人你一句我一句争吵起来。
游弋乐得看他俩狗咬狗起内讧。
但是似乎有点不对劲。
突然,游弋感觉脖颈间有一丝冷风袭来,他意识到什么,猛地转身,果然看到蒋红不知何时来到了他的身后,指甲已经触碰到了他的脖颈。
疼痛传来的同时,游弋听到白鹤咬牙切齿的声音:“陈禾,你故意的!”
还有一个更清晰的声音,不知从哪里传来,准确无误地传到游弋心中。
擦,虞景初来的也太巧了吧,刚好能听听自己的遗言。
然而,就在下一瞬,游弋感觉到了一熟悉的怀抱。
想象中的疼痛和死亡也没有传来。
他睫毛轻颤,终于看清了眼前的景象,虞景初环抱在自己身前,他的脖颈间正插着两根细长的兽指。
游弋挣脱开虞景初的怀抱,惊恐着去看他的脖颈,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有温热的东西从他的脸上流淌过。
虞景初抬起手,温柔地帮他擦拭干净。
“没事,死不了,就是魂魄有点受损。”
虞景初和游弋本质不同,这样的伤如果在游弋身上,他死定了,晚上就能直接去地府报到,但是虞景初不同,他本就是个聻,连鬼都算不上。
游弋知道他不会死,放心多了,又心疼地问:“那你疼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