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寞城市再种花 第67章

作者:方浅 标签: 近代现代

所有人都清楚,冯正元已经走投无路。一个被逼到绝境的疯子,什么事都做得出来,他这次回来,目的只有一个毁掉不再属于他的贺忘言。

几人快速敲定方案,设下最终局,加上祁宴峤海外的朋友帮忙打听到冯正元这两年没有出现,是因为被某国警方抓了。

具体细节不明,传出来的是冯正元和钱浩邈的合作关系早就破裂,钱浩邈怕死,冯正元疯,钱浩邈为了自保,把冯正元的犯罪证据交给警方,换取减刑,冯正元被捕,在两个月前越狱。

不能坐以待毙,要让他自投罗网、

赵临川他们商议了很久,最后选定在海岛,岛上那栋空置的老房子,是贺忘言父母留下的。当年被冯正元那伙人骗走,官司打了两年,贺忘言一直想把房子要回来。这一次,他们故意放出线索,顺着冯正元的路子,一点一点把人引过去,让他以为贺忘言一个人在那栋房子里,无人可依,无处可逃。

冯正元果然来了。

他提前上了岛,在房子四周洒满汽油,门窗、墙角、屋檐,每一处都没落下,他站在漆黑的房屋前,手里攥着打火机,等贺忘言走进那个为他布好的死局。

突然,四周亮了起来。数十个投影仪同时启动,墙上、地上、树上,全是画面,贺忘言和赵临川在一起的画面,他们一起买菜,一起做饭,贺忘言全程都在笑,轻松、依赖,像一只终于找到窝的猫。

视频后面,是贺忘言看到荷鲁斯之眼,他不屑地笑了一下,把那张纸片随手扔进垃圾桶,说了一句:“画得真丑。”

没有害怕,没有恐惧。

最后一段画面,是贺忘言踮起脚,吻赵临川,冯正元的眼睛红了,他开始发疯,攥着打火机四处乱挥,嘴里喊着什么,声音嘶哑,语无伦次,不知道哪一下,火星溅到了地面上挥发的气体。

轰的一声。

火从房子里窜出来,瞬间吞没了整栋屋子,火光冲天,把漆黑的海岸线染成一片刺目的红,冯正元困在火里,跟林琳琅当年在火里一样。

贺忘言站在远处的礁石上,喃喃:“妈妈,我为你报仇了。”

赵临川在他身边,手搭在他肩上,风很大,吹得贺忘言的头发乱飞,他以为他这辈子都会怕火,可现在他看着那栋老房子烧成灰烬,看着冯正元自己走进自己布下的死局,心里压了很多年的那块石头,终于落地。

这一次,他没有逃避,没有孤身硬扛,他选择了依赖,选择了信任,选择了牢牢抓住属于自己的光明与救赎。

原来,并没有那么可怕,只要有人跟自己一起面对,一切都是小事。

风波落定后,几人搭乘私人飞机返程回国。飞机是黄添泽的,这些年他步步为营,与亲生父亲博弈抗衡,一点点夺回话语权,接手大半产业,早已拥有属于自己的人脉与专属私人飞机。

连日的奔波与紧绷让贺忘言身心俱疲,上了飞机,他靠在柔软的座椅上,没一会儿就沉沉睡了过去,眉眼温顺,褪去了所有防备。

待他呼吸彻底平稳,封景抬眼,示意赵临川随他去机舱的小型餐室。两人进门后,封景顺手带上舱门,开门见山:“他以前,偷偷去看过医生。”

赵临川面色凝重:“什么医生?”

第76章 完结

“所谓的心理医生,说白了,就是个骗子。”封景望着窗外流云,不太想去回忆贺忘言的痛苦,“是他自己在网上找的,说是能专治脸盲的私人诊所,他偷偷去了好几次,我后来才偶然知道的。”

接下来的话沉重得让人揪心,连空气都添了几分酸涩:“那个黑心医生,给他做电击治疗,谎称电流刺激大脑,能治好他的脸盲,帮他牢牢记住人的模样。他一心想记住你的脸,做完发现毫无效果,又跑去试了更极端的窒息疗法。”

他转头看向神色紧绷的赵临川,字字沉重:“你应该听过,把人关在密闭空间,抽走空气,让人在濒临窒息、生死一瞬的极致本能里,逼大脑浮现出最想见、最牵挂的人的脸。”

赵临川浑身僵住,心口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紧,闷痛得喘不上气:“他从来没跟我说过……”

“很傻,对不对?”封景眼底泛起浅淡红意,又心疼又无奈,“我本来不想告诉你这些翻他的旧伤疤,但今天,我想郑重地把他交给你。”

“他从小跟着他妈妈在岛上长大,与世隔绝,没有社交,没有玩伴,懵懂年岁里缺失了所有温情与热闹。后来又被迫一夜长大,硬生生熬过无数无人撑腰的日子,我舅舅拜托我照顾他。”

封景望着机舱外熟睡的单薄身影,卸下了多年的牵挂与重担,终于释然:“但现在他有你,我终于能彻底放心了。”

“是我没照顾好他。”赵临川垂着眼,声音低哑微弱,轻得像是自语,无尽的心疼、愧疚与懊悔翻涌心底,他从前只知贺忘言脸盲迟钝、性格温顺,从不知道很怕疼的贺忘言曾为了记住他、留住他,默默熬过这么多无人知晓的痛苦与煎熬。

他走出餐室,轻轻回到座位,俯身替熟睡的贺忘言掖好毯子,“怎么那么傻……”

云海翻涌,机舱静谧无声。

过往所有的遗憾、煎熬、隐忍与奔赴,在此刻尽数落地,心跳的厉害,赵临川一直盯着贺忘言看,好爱他,好爱好爱。

赵临川再次站在了这片熟悉的沙滩上。

两年前的画面历历在目,也是这片海,那天,烟花,戒指,甜品都跟他一样,没有等来该出现的人。

时隔两年,故地重临,一切早已焕然一新。

整片沙滩铺满层层叠叠的栀子花,纯白花瓣绵延至海岸线,晚风拂过,漫开清甜温柔的香气,岸边木桩系满温柔气球,近海的游轮通体挂满暖灯,灯火璀璨,映得海面波光粼粼,温柔至极。

所有至亲好友悉数到场,全员赴约。

奶奶拄着拐杖站在最前方,眉眼温柔满含期待,赵屿桉与周崧呈并肩而立,神色温和笃定;黄添泽和封景站在后排,默默望着场中,满心释然;祁宴峤和江年希斜靠在游轮栏杆上,姿态闲散;任多宝和何桑意哭和稀里哗啦,谷聿珩等人干脆趴在船边,遥遥朝着岸边扬声催促,嗓音清亮,只是大半声音都被海风吞没。

烟花早已就位,只待一人登场。

贺忘言被何桑意轻轻摘掉眼罩,视线骤然明亮,眼前盛大温柔的场景让他瞬间愣在原地,下一瞬,超大一束彩色花束被稳稳塞进他怀里,花束很大,像是一个小花园,贺忘言很喜欢。

视野中央,赵临川缓缓向他走来。

他身着一身利落西装,袖口点缀着精致的祖母绿袖扣,沉稳矜贵:“两年前,我准备了一整场浪漫,你没来。”

“今天我重新准备了一次,游轮、烟花、戒指,我的朋友、我的亲人,你的朋友,你的亲人都在,今天所有人都是见证人。”

贺忘言有点紧张,只说出来旅游,也没说要求婚,而且他没有穿西装。

赵临川掏出发戒指:“贺忘言,两年前,你欠我一次奔赴,今天,还不还?”

海风温柔翻涌,灯光落在贺忘言眼底,积攒已久的情绪瞬间破防,温热的眼泪毫无预兆滚落脸颊,他用力点头,差点哭出鼻涕泡:“你求婚怎么跟电视里不一样?”

赵临川:“给个面子,宝宝,这么多人看着。”

贺忘言看向旁边拍照的人:“等下再拍,我要换衣服!”

于是,求婚被迫终止,贺忘言小跑着去换衣服,好在赵临川提前说有舞会,他带了西装。

换好衣服的贺忘言顺便拿了他早就偷偷为赵临川准备的戒指,回到求婚现场,“可以拍照了,何桑意,任多宝,给我拍好看点,记得开美颜。”

所有人都在笑,赶在赵临川前面,贺忘言把戒指套在赵临川手指,“套住就是我的了。”

“是你的,一辈子都是。”赵临川抬手,取出那枚存放了整整两年的戒指,银色戒圈干净澄澈,时隔两载,依旧熠熠生辉,严丝合缝套进贺忘言的无名指,稳稳锁住,寸寸贴合。

贺忘言主动踮起脚尖,抬手环住他的脖颈,抵上去蹭他鼻尖。

下一秒,漫天烟花骤然在夜空炸开。橘红、鎏金、浅蓝,无数绚烂烟火层层绽放,铺满整片夜空,灼灼光影倒映在海面,山海同辉,满目温柔。

岸边掌声四起。

奶奶含泪鼓掌,眉眼满是欣慰,好友们举相机的举相机,拿手机的拿手机,记录下这圆满的一刻。祁宴峤端足了表兄的架子,帮着四处倒酒,江年希给贺忘言送了香水,说让他晚上再用。

这边,奶奶已经开始紧张了,拉着封景商量给彩礼,封景满脑袋黑线,要什么彩礼?又不算嫁,严格来说,是赵临川入赘!反正他跟黄添泽是这么约定的,黄添泽入赘给封景。

“彩礼就不要了,要是以后他们吵架,我打了赵临川,奶奶你别心疼。”封景说。

奶奶拍着胸口:“我一定比你先动手打!彩礼不要,那摆酒总要吧,我计划摆个80桌,你觉得呢?”

封景怕了这老太太,顺手把黄添泽推过来:“奶奶,你跟他商量,我去个洗手间。”

这一波烟花刚燃完,两位父亲又放了另一波,所有的欢呼声淹没在盛大的烟花声里。

喧嚣烂漫之中,贺忘言轻轻将脸埋进赵临川温暖的肩窝,烟花细碎的光影在他柔软的发顶明明灭灭,温柔又安稳。

赵临川低头,贴着他的耳畔:“回房间。”

贺忘言脸一红,“他们还在。”

“不管他们。”

江年希给的香水有魔力,是香甜的,贺忘言晕乎乎的,让赵临川省点力气明天再用。

停不了一点。

最后,贺忘言累到胡言乱语,可赵临川听得一清二楚,他说:“好爱你,比爱我自己还要爱。”

将怀里的人抱得更紧,回应他:“我希望你第一爱的是你自己,然后才是我。”

两年孤等,一场圆满。

心终于落地,这一次,他的贺忘言再也不会离开了。

风停潮静,烟火落幕,寂寞城市再次开满鲜花。

全文完。